“雾气……”威廉将手挡在身后，微微握拳，令自己冷静下来，“什么雾气。”

“七枚银叶。”莱西伸出手，清澈翠绿的眼中有些迷茫。

现在的货币体系采用的仍是紫晶帝国流传下来的那一套，一枚金币可以抵得上十枚银币，一枚银币抵得上十枚铜币。金币上的花纹现在是鸢尾，银币是叶子，铜币则丰富的多，可能是国王头像，也可能是名人头像。因此也称为金花、银叶、铜壤。

一枚铜壤可以购买一磅重的小麦。

莱西的价格要的很微妙——比起来那些有名气的占卜家，这个价格太过低了，而对于那些新入门的，这个价格又太高了。

但是在莱西提到灰雾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莱西指的并不是意义上的灰雾，而是某种实物的东西。

他不能忽视那个空间里的雾气。

每晚都能多出时间学习，还能把看到的内容——即使是残缺的，转化为完整的知识，梦中的荒芜之地代表的无疑全部都是有益处的，但是身处于“未知”之中，他永远不可能放心。

况且他总是隐隐觉得，荒芜之地和弥漫着的浓重雾气，未必是一个整体。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丝的线索他也不会放弃。

于是他取出了七枚银叶，放进了小姑娘的手里，紧接着，小姑娘眼里仅剩的清明全部迷蒙代替，声音显得十分僵硬，“灾难再不久后就会种下萌芽，还有拯救的可能，但这不过是从将要沉没的船里把水泼出去罢了。”

“你的前路注定了孤独。”

“灰雾……”翠绿的眼眸猛地回归了晴明，只是那双眸子不像是之前一样平静了，她剧烈的咳嗽着喘息着。

莱西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大人模样被打破了，她拍着胸口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下颔稍扬不满道：“你怎么带着反占卜道具都不提前说的。”

威廉自觉的忽略了是小姑娘主动占卜的，弯下腰歉意的道：“抱歉抱歉，不过你能告诉我，你刚刚具体看到了什么吗？”

莱西气鼓鼓的从斗篷内层摸了出来一支手指粗的药剂，她扒开塞子倒进了嘴里。

“我看到你一个人坐船离开了。”莱西说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行人和船上的人，都和你是两个方向。”

“当然，这只是个意象，不代表你真的会坐船离开……但是。”莱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威廉为什么会独自离开圣城？

而身怀秘密的威廉则对此有着不同的猜测。

“看来我继承教皇的路并不顺利。”他思绪电转，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流泪，的确，不管是霍尔主教、艾琳诺修女还是索锡主教，对我的帮助都很大。如果到了不得不分别的那一天，我想必也会很遗憾吧。”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他可以感觉到霍尔主教对他的真心关照，也做不到像刚醒来那样对一切都抱有冷漠的警惕。

“那你说的灰雾是……？”

“我想要看的再仔细一点，毕竟靠着灵感本能的描述是很宽泛的，”莱西说到这儿，又变得气呼呼起来，“你身上萦绕着的灰雾把一切都遮盖了起来，连我也差点被他拉了进去。”

灰雾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缓缓的蜿蜒而来，明明速度不快，呈现出一副疏懒的样子，但还是给她带来了无穷的压迫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莱西觉得自己好像溺水的人一样，难以呼吸，耳边似乎还逐渐响起了什么噪声，不过她还没能开始分辨，就被拉了回来。

“不过你这个魔法道具是真的很不错，”莱西侧过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虽然我年龄小，但是妈妈可是说了，我是我们家族最有天分的，占卜很灵的。所以……我可没多收你的。”

威廉笑起来，脸上熟练的带上这三个月学习到的“抚世之光教会式”温柔笑容：“我没有在意那个，不过你能告诉我，这个……‘魔法道具’所产生的的灰雾，具体有什么作用吗？”

“虽然他现在归我使用，但是我并不清楚他的作用。”

“防止占卜师窥探你的未来，也许还能主动反击的功能吧。”莱西想了一下说道，“这样说的话，看来它不是你主动控制的，那么好处就是，即使你的意识不清醒，别人也无法通过占卜或者其他方式预测你的未来，从而提前对你的行动作出针对；坏处是 ，你也无法通过占卜来规避厄运。”

“也许我是我刚刚的动作惊醒了他，现在即使是不用...看着你，我也能感受到你身上的……”莱西刚刚像是小大人一样的清晰的解释了一串，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考虑了半天用词，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这么说呢，气味儿？”

“不对不对，总之就是，我看到你的时候再也不会想要对你占卜了。”但是这样的威廉好像变得更好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想看着她了，就好像有着什么特殊的吸引力一样。

“嗯，谢谢你了。”威廉点点头，他又将注意力久违的放在了索锡主教那边听了一耳朵，“不过你不担心吗？他们对你的批判可是越来越过分了。”

“为什么要担心呢？”莱西反问道，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很多，像是大哥哥你一样，如果看到有可能会有坏事儿发生，这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的带我看向未来。对自己的话，几率会强得多，而我从来没看到过什么。”

“占卜难道不会发生意外吗？超出了预估的未来什么的。”威廉跟着莱西走着，像是朋友一样并肩而行。

“如果你指的是未来和占卜的结果不符的话，不如说这才是占卜的目的所在吧，扭转厄啊……这可是每个占卜师的终极目标。”莱西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骄傲的轻哼一声道，“来吧，这次可是主人的邀请哦。”

莱西的屋子和教会是两种风格，教会墙壁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有序的安排让他们不会显得眼花缭乱，但是对初涉魔法之路的学徒连看一眼都是负担。

莱西家则流露出一种温暖，墙上没有什么咒文，而是挂着一些颇有生活趣味的装饰品

家具很齐全，用帘子隔开了好几个区域，莱西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有着工作台的角落，她自己自顾自的把那些洗干净的试管放回架子上，“随意坐吧。”

威廉对自己使用了个清洁术才找了个高脚木凳坐了下来，他看向工作台，上面的东西放得很杂。

有用于铭刻魔纹的，有用于炼金术的，还有用于魔药的，让人没办法想到主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些……全都是你用的？”

莱西看了一眼，轻松的说道，“这些啊，都是妈妈的。”

威廉稍稍安心，虽然说是失忆了，但是他以前也不会这些东西，这让他有一种被小女孩比下去的感觉——

“这些是妈妈小时候用的，她说我掌握的速度比他小时候快多了。”

“真厉害。”威廉真心实意的感叹道。

“那是当然了。”这样说着，莱西的脸颊还是稍稍泛红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威廉问道，“我不打算真的对你做什么符合村民预期的审判，但是我也不能任由神之子民陷入恐惧。”

“恐惧、愤恨终究会生成罪孽，神之使徒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威廉刚说完，就发现还在忙碌着的莱西扭过头用非常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吗？”

“我们在一起了这么久！”威廉没打算纠正小姑娘的用词，“你第一次表现的这么像个信徒。”

“我当然是个信徒。”威廉很理所当然的说道。

起码在离开之前，我都必须是个信徒。他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上了后半句。

“所以你为什么会住在这儿呢？”威廉问道，“就像你说的，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你也没想融入他们。”

莱西做到旁边，在工作台上撑着脑袋，“天赋又不是没代价的。”

“喔？”威廉被引起了兴趣。

“你难道不是吗？相当于失去了选择的自由。”莱西嘟囔道，“这样的话我们家还好一点呢。”

威廉没在意她怎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昨天索锡主教出去了那一趟总不可能真的是逛逛。

“我们家这一系，不能和其他法师走的太近。不过……”她犹豫道，“妈妈好像对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照。”

“这个不重要啦，你可以理解为，占卜准的，在人群里太危险了，尤其是我们这一支并不擅长战斗。”莱西比划了一下，“你懂吧，如果你的对手能看到未来，而他属于很不介意改变未来的那一种，那你肯定也会想先干掉他对吧。”

“有点道理，”威廉笑着说道，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说起来，你们家的职业是……？”

一部分独特的职业范围很小，一般都是家庭传承，或者是像教会一样，他这一支就没什么正式的名称，一般就用教皇称呼，教皇的职业是教皇，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莱西眨了眨眼睛，“我们是‘灾厄巫师’。”

……

威廉明白了为什么莱西一见到他就说会有灾难发生，还说自己家不吉利了。

恍然间，似乎连为什么他们必须远离人群也知道了。

威廉：既然这样，所以这占卜结果一定不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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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灾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