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到现在，威廉觉得自己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就好像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清醒而冷漠。

他注意到维文主教的桌上的坚果饼同样没有食用，之前的缺口似乎是一种幻术，能做到全无魔力波动实在是不简单，夏洛特的面前也是同样。

同时还有一股热度，从一开始的温暖到灼热好像只用了一个瞬间，威廉不敢用目光去直视维文主教，只能从余光里看到她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微微颤动的手。

这里发生这样变化的只有她一个人。威廉的目光平时远方，好像看不到任何异样，他在心底里琢磨着。感觉变了，她平时总是冰冷的，好像对现在的场面早就有所准备，夏洛特大概是什么也不知道，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安，但那应该是她没有食用圣餐。

索锡主教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关照，如果说圣餐是必要条件，那么自己去找过他之后他用同样的办法没有吃下去，这很正常。

威廉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同样也发生着眸中不同的变化。

他望向前方的蔚蓝双眸变得幽暗深邃，如果有人直视此时的他，会觉得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无垠的星空。而此时他的双眼中正氤氲涌动着着灰色的雾气，正和梦中笼罩在大地上的一样，这让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莫测的神秘。

那柄继承自初代教皇的银杖突然激烈的反映起来，威廉突然站起身，银杖出现在他的掌中。他高举手杖，银杖散发出他人看不见的光芒，一时间天空似乎明亮了两分。

威廉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漠的高声宣告着：“以代行者威廉·墨菲之名祈愿。”

“愿无上之光将平等与慈爱降于世间。”

“愿我主将恩赐赋予赴盛宴之人。”

光明刺破了被黑暗笼罩了天空，威廉察觉到神像注视着他手中的手杖，片刻后才收回了目光。

明亮的阳光照在众人的身上，明明是临近日落时分，天空却要比正午还要明亮。威廉感受着身上冰冷的阳光，看向了艾琳诺的方向，修女正惊喜的向身边人说着圣神的眷顾，她得到了主赐予的神术，身边人正在向她道贺。

威廉的目光移转，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出现了某些不正常的异变，一位信徒的头发变长了。而威廉良好的视力让他注意到那个人的头发不仅变得粗壮，发尾更像是长出了人类哀嚎的面孔一样可怖的造型。清醒着的人群中也有几个发生了变化，那些人的额头布满了汗水，惊慌失措的好像在念叨着什么，还有的干脆想要跑开，被其他人制住了。

“伪信徒！”“汉克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虔诚，真是个骗子，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主啊，您是如此宽容，连死亡都不愿意赋予这些人……”周围的的信徒面上或多或少的带着鄙夷。

威廉看向那些人，不管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都分外的激烈外显。

那些人，真的是因为不诚吗？威廉看了一眼那个叫汉克的人，发现因为他很少出门，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如身边人所说一般。

“我先离开了。”威廉向霍尔主教道别。

霍尔主教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正指挥着其他人把那些产生了负面效果的人带走，等着他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关押——既然神明没有取走这些伪信者的性命，作为神的子民，显然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索锡主教，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威廉走到索锡主教的旁边，他果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索锡主教和蔼的点了点头，“我的荣幸，圣子大人。”

两个人在其他人的目光中离去，索锡沐浴着其他人的羡慕，没有丝毫不适，自然的带着今日大出风头的圣子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刚一进本，索锡主教就熟练的甩下了那四柄匕首。

“怪不得仪式结束之后并没有集体回到城堡的流程。”心底积压了太多，威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说，他的忍不住苦笑，“这真的是对的吗，他们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索锡主教沉声道，他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爱德华从没说过教会仪式过程的事情，不过，他的变化的确是从被教会召回后发生的。”

“是圣餐吗？”

“不知道，不能确定，这种因素不应该只有一样。”索锡主教眼中流露出思索，“我记得当时教会新的一批得到神术是爱德华继位的时候，不过时间相差只有一个月，消息也未必准确。”

是神像。威廉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同样是因为那种强烈的预感。

“是……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他干涩的说道。

“我想带你离开教会。”索锡主教突然说道。

威廉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索锡主教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不行，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了传送术，通过传送阵又一定会被追踪到。”

威廉看过去，这才发现索锡主教也同样不平静。

索锡主教一定猜到了什么。威廉断定，至于不说出来的原因……恐怕和他一样。

“维文主教似乎不对劲儿。”威廉想起维文主教身上不正常的温度，皱了皱眉说道，“她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很灼人。”

“维文？”索锡主教反映了一下才想起她是谁，“温度……我心里有些猜测，如果是这之前我会去考虑想办法让她耍不出花招，但是现在……”

“我希望她能阻止一个月后的仪式，多些时间……恩菲尼尔那小子如果能突破应该也就在那前后了，只要延后些，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

“对了，”威廉趁着这个机会询问到，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能不能去问霍尔主教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那些黑暗同样蔓上了霍尔主教的衣摆，“银杖，和仪式时候的力量似乎并不一样，甚至隐隐相敌对。”

“仪式上的力量，你感受到了什么？”索锡主教敏锐的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威廉又尝试了一下，勉强从自己破碎的声音里拼出了一个词复述出来，“黑暗，其他的我说不出来。”

“你先回去吧。”索锡主教走过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轻松道，“别太紧张了小子，你看，我们俩现在不是都证明了靠信仰给予祝福和惩罚是假的吗？最坏的情形不过是你也踏上跟爱德华一样养儿子的路。”

威廉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告别后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仍能看到那些还出于兴奋状态的信徒，不过比那些在圣宴上的信徒不同，他们稍显得克制一些，也没有人获得神术的赐福或者是惩罚。

这大概是福不是祸吧。威廉看向街边仍跪着祈祷的人，在心中叹息。

“你觉得神是什么？”威廉在心里问道，如果说他以前对于信仰还存有希望，现在他只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扎尔今天似乎异样的沉默，平时就算是威廉不主动，他也会叽叽喳喳个不停，“神是美好的具象化，一般来说，神是某种规则的掌握者。但也有例外，有一些超脱于凡尘俗世的伟人，可以凭借着个人的伟力再加上虔信者的信仰，成为神明。”

“这样的神明虽然没有前者强大，但是强在自由，他们不必遵循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

“这是我记忆中的，但是我不知道是之前没有刚刚想起，还是‘没有人提醒就无法回忆起’这种设定。”

“扎尔，你还想起来了什么吗？”

“……时间，我记得……”扎尔的声音微弱，磕磕绊绊的，“时间，神祇，我记得那时候神明为了信仰而战……神降，神明的化身行走人间。之后……之后，就是斯温伯恩唤醒我了。”

“我感觉我知道很多，我能感受到那些记忆并未被清除，只是我自己无法查阅他们。”扎尔的声音萎靡，“我当时的制造者大抵身处高位，我总感觉我似乎知道很多神祇的隐秘……但是那些神的感觉，和刚刚的又不同。刚刚那时候我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尽管那样的存在必然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存在但是……”

威廉发觉他的声音愈发惊恐，连忙抚上手腕将魔力传输过去以作安抚。

扎尔口中的和他亲自感受的简直是两个世界。威廉直到睡前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对“神”这个概念的会产生这么大的分歧？是神变了吗……不，不管是哪种说法，神明都是亘古不变的存在，那变的是人吗？

无名历。威廉来到迷雾之地，拿出了那本《埃泽大陆历史》，他翻开目录，手指透过笼罩着的迷雾可以感受到下面的质感，那里绝非残缺。就好像人们对于现存历史的起点总是语焉不详，好像人类的凭空出现的这些知识，凭空出现的这些有传承的组织，凭空出现的王室，人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偏偏记录下的历史从未提过这些。

以前的世界大概就是标准的西幻世界，现在嘛……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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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