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姩彤关上浴室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夏俞冰在外面压抑的笑声，她靠在门板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表情带着一种“我刚刚到底干了什么”的茫然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两把脸，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脸上的温度丝毫没有降下去的意思
她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她闭着眼睛站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手放在纪临燕头顶的那一刻，对方愣住的表情，和自己突然缩回手转身就跑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明明只是摸了一下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自己却跑得那么快，快得像逃
阮姩彤在里面待了很久，夏俞冰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怎么洗这么久？”夏俞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笑意
“该不会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吧？”
“没有！”阮姩彤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马上就好了”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发现没有拿睡衣，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隙
“……帮我拿一下睡衣”
“好”
阮姩彤出来的时候，夏俞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她带回来的食物，吃得正香
看到她出来，夏俞冰抬了抬下巴
“洗好了？”
“嗯”
“你脸还是红的”夏俞冰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是热气蒸的”
“行吧行吧，热气蒸的”夏俞冰没有拆穿她，低头继续吃着
阮姩彤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睡衣胸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夏俞冰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起身去拿了条干毛巾，扔到她头上
“擦擦，你这身材，我要是喜欢女孩子，我都要对你动心了”
阮姩彤白了她一眼，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发
“又贫嘴”
夏俞冰吃完了最后一口，把盒子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转头看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跑？”她问，语气淡淡的，不像调侃，更像是在关心
阮姩彤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夏俞冰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
夏俞冰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把茶几上的空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像只猫一样蜷在沙发角落
“姩彤”
“嗯？”
“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阮姩彤愣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还行”
“那不就得了”夏俞冰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开心就够了，别的不用想那么多”
阮姩彤看着她，夏俞冰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之前那样的憔悴，也没有笑，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守护什么
“你今晚还好吗？”阮姩彤问
“挺好的啊，林晚陪我看完电影，我们出去逛了一会才回来”夏俞冰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你别老担心我了，我能有什么事”
阮姩彤没有说话，她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经过夏俞冰身边，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
夏俞冰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练习？”
“……不是”阮姩彤把手收回来，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就是想试试，摸别人头和摸她头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结论呢？”
“……不一样”
夏俞冰笑出了声“废话，你摸我跟摸她能一样吗？”
她把头从抱枕上抬起来，嘴角略微带着一丝坏笑
“你摸我的时候是友情，摸她的时候是…”
她故意停住，没有说完
阮姩彤把抱枕扔了过去，夏俞冰接住抱枕，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笑够了之后，她坐直了一些，把眼睛上笑出的眼泪擦了一下
“不逗你了，姩彤，下次见她的时候，要不要跟她坦白？”
“坦白什么？”
“坦白你的感觉啊”
阮姩彤端着水杯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纪临燕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纪临燕”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从第一天的“学妹”到后来的“纪临燕”，再到现在的“她”，每一次称呼的改变都好像往心里多放了一点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阮姩彤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
“但你总得试试吧？”
阮姩彤沉默了一会“再说吧，万一都是一时的冲动呢”
“你不能这么想呀，我还记得你之前谈的……”
“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夏俞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不逼你，你觉得适合就和她试试”
“嗯，我知道”
夏俞冰走到她面前，把手搭在她肩上面对着她“好啦，不想这事了，我们玩游戏呀”
阮姩彤皱了皱眉，别过脸嘴角带笑“我不要，你好菜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菜呀！”
夏俞冰有些生气的收回手，手插起腰来，阮姩彤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忍不住的想笑
“好好好，来玩”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人都是在沙发上，阮姩彤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八点零七分
阮姩彤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靠在沙发另一头的夏俞冰被她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又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快起来，八点了，我俩还有课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晚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茶几上摊着昨晚没收拾的游戏手柄和零食包装袋
夏俞冰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啊？这么晚了？快快快”
她昨天晚上睡的沙发上，身上的毯子滑到了腰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的
“别说了，快起来，这个老师可凶了，迟到肯定会被说”
两人快跑到浴室，洗漱完后，走到卧室，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换上
阮姩彤走到门口换鞋，换好后她抬头目光四处看了看
“夏俞冰，你快点呀”
夏俞冰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化妆包
“我拿点化妆品”
“你傻啊，这样拿过去不会被骂死啊，少拿点放在你的背包里”
“奥对对对”
两个人跑出楼门，十二月的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阮姩彤缩了一下脖子，但脚步没有放慢，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四从夏俞冰家到学校走路要十五分钟，跑的话大概八分钟
“跑！”阮姩彤喊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跑了起来，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往后退，她们的影子在晨光里一前一后地晃，跑过早餐摊的时候，摊主正把一笼包子端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街
夏俞冰边跑边转头看了一眼那笼包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被阮姩彤一把拽住了胳膊
“跑的时候别东张西望”
“我闻到包子味了”
“……”
阮姩彤看了看前方的路，快到学校了
“老板来四个包子，麻烦快点”
老板应了一声
“好嘞”
“姩彤你最好了！”
“别贫”
拿到包子后两人又跑了起来，终于在八点二十六分时，冲进了教学楼，教室在三楼，她们跑到二楼的时候阮姩彤的腿已经有点发软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早晨又没吃早饭就跑了这么大一段路，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上爬，有些眼前发黑，夏俞冰在她前面一步的距离，回头拉了她一把
“你低血糖犯了？”
“嗯……有点…没事快走”
“我包里有糖，我给你拿”
“先走吧，我还能挺住”
夏俞冰看着阮姩彤，没有继续逼她，拉着她继续走
推开门的时候，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低头翻点名册，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喘着粗气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灰溜溜地溜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夏俞冰从背包里拿出糖，然后把背包放到地上，阮姩彤靠在椅背上平复呼吸，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攥得有点变形的纸袋，还温热着，她轻轻把纸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准备下课再吃
“先把糖吃了”夏俞冰把手伸过去，压低声音
阮姩彤抬眼看了看讲台，老师正在低头翻书，神态正常，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她把糖拿过来，打开包装吃了下去
阮姩彤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桌面上的纸袋，袋口微微敞着，能看到里面包子的轮廓，白胖的，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纸袋的边缘，想着一件事，纪临燕怎么还没有给她发消息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偷偷瞄了一眼，纪临燕发来一条消息
“醒了吗”
阮姩彤偷偷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阮姩彤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嘴角弯了一下
夏俞冰在旁边瞄到了她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在说“你看，挺好的”
阮姩彤没有看她，但她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