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课阮姩彤都没怎么听进去，老师在上面讲什么她完全没注意，目光偶尔落在大屏幕上，偶尔落在窗外，但更多时候落在桌面上那个纸袋上
纸袋里的包子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但隔着塑料袋摸上去还是温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地保存着，舍不得让它冷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纪临燕发完那个太阳的表情之后就没有再发新的消息了，上一条是纪临燕回的“好”
她盯着那个“好”看了两秒，觉得有些单调，想再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发什么好
旁边的夏俞冰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阮姩彤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从桌下轻轻碰了碰夏俞冰的胳膊
夏俞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
“……下课了？”
“没，你别睡，老师在看这边”
夏俞冰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阮姩彤桌面的纸袋上
“你怎么还不吃？”她压低声音问，“再放就凉透了”
“下课再吃”
“你现在吃又没人管你，老师在上面离那么远”
阮姩彤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吃，就是觉得这个包子应该在一个更合适的时候打开，比如下课铃响的时候，比如她不用偷偷摸摸地吃的时候，比如她可以慢慢嚼、慢慢想纪临燕今天几点起床的时候
她把纸袋往桌角推了推，然后翻开笔记本，假装在记笔记
但笔尖落在纸上，她下意识写出的是纪临燕的名字，写完后又在上面画了个卡通小人
夏俞冰偷偷瞄了一眼，看见阮姩彤在本子上写的纪临燕的名字，嘴角勾了起来，发出一声微小的笑声
阮姩彤反应过来后，连忙把笔记合上，咳嗽一声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成群结队的往外走
阮姩彤这才打开那个纸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青菜香菇的，一个鲜肉馅的，她拿起那个青菜香菇的包子咬了一口，皮已经有点软了，但馅料的味道还在，香菇的香气和青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她嚼了两下，把另一个包子分给夏俞冰
“你吃吧，我早晨不想吃那么多”
“行”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纪临燕发来的新消息
“下课了？”
“嗯，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课表我存了”
阮姩彤盯着那个“存了”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阮姩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个字
“好”
夏俞冰吃完包子后，在旁边收拾东西，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看了一眼阮姩彤的表情
“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
“我先走了，下午没课，回去补觉”
“嗯，路上慢点”
夏俞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阮姩彤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对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阮姩彤一个人还坐在最后一排
她把纸袋叠好塞进包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起来，背着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显现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她沿着光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纪临燕站在楼梯拐角处，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阮姩彤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在这里？”阮姩彤站在几级台阶之上，比她高出一截，垂眼看着她
“上午没课”纪临燕说，她的语气很平
“想着你下课了，就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这四个字被她说得像是“出门买个菜”一样轻描淡写，但阮姩彤注意到她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被来回走动的鞋底磨亮了的痕迹，说明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
纪临燕大概是在等她，又不好意思发消息催，就靠着墙等，等着她下课、等着她收拾东西、等着她从走廊里走出来
“你等了多久？”阮姩彤问
“没多久”
“说实话”
纪临燕的耳朵动了一下，目光移开了一瞬，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也就二十分钟”
阮姩彤看着她，觉得她说“没多久”的时候用的表情，很可爱，像和大人赌气的小朋友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纪临燕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得很近
“以后不用等了，我下课了会去找你”阮姩彤说
纪临燕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等”
阮姩彤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索性别过脸，把目光移向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陪我走走吧”阮姩彤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没有回头看她，但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她跟上
纪临燕跟了上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阳光被窗口的玻璃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台阶上，像在等人踩上去
“姩彤”纪临燕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跑掉之后，我在楼下站了一会”
阮姩彤的脚步慢了一下
“……站了一会是多久？”
“大概五六分钟，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纪临燕没有立刻回答
她们走下了几级台阶，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嘴角微微弯着，但表情很认真
“在想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阮姩彤的脚步停了，她转头看着纪临燕有些不解
“……什么？”
纪临燕也停下来看着她
“我是不是太主动了让你有了负担？”
两个人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光从高处的窗口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
阮姩彤没有说话
“……为什么跑？”纪临燕问
阮姩彤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纪临燕没有说话，她把手伸到阮姩彤手的旁边，紧紧握住，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现在呢？”纪临燕问
“现在知道了吗？”
阮姩彤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纪临燕的脸在光里显得很清晰，眼睛里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一点点紧张，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阮姩彤没有马上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步，她把手松开
纪临燕看着她，听到她说“纪临燕，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好感，但…我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接受你的好意，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都不知道，我…前几天做的有些过分了，让你误以为是我接受你……”
阮姩彤说完后，别开脸，不敢面对纪临燕
纪临燕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两个人那么站了很久，久到阮姩彤以为纪临燕走了，她正想抬头看看，纪临燕用手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她
“姩彤是觉得我追你的念头是一时兴起的吗”纪临燕说，声音有一点哑
阮姩彤的目光直视着她，发现纪临燕的眼圈有些泛红，阮姩彤有些愣住
她看着纪临燕泛红的眼眶，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本来想好的那些说辞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纪临燕的眼圈红了
她的认真像是攒了很久的真心被反驳回来，门开不了，话出不来，只能卡在眼睛里，变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阮姩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被偷走了
纪临燕把手放下来，退后半步，给两个人之间重新留出一点距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阮姩彤，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有一点哑
“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纪临燕说“那我告诉你”
阮姩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第一次见你，是在新生演讲，学姐作为代表在上面讲话，我那时坐在台下，原本我很讨厌这种活动，但看见你我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纪临燕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宿舍，我发小说从小到大没见过我这个表情”
阮姩彤想了想之前的演讲，确实有注意到有目光一直在看她
“后来通过朋友认识了夏学姐，因为知道你和夏学姐玩的很好，所以…麻烦了她推了你的联系方式，我问了她一些关于你的事，她说你话不多但心很细，说你看起来冷但其实很会照顾人”
纪临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阮姩彤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第一次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想约你，我说想认识你，你没有当回事，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觉得你有魅力，觉得你很温柔，觉得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好快”
纪临燕的声音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不是一时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