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阮姩彤站在那里，看着纪临燕泛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一时间觉得喉咙发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说了你就不见了”纪临燕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哑，但语气很稳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说‘是女朋友么’那句话，我知道你是在逗我玩，但我还是认真了”
“到后来你牵我的手、摸我的头，我以为你是在慢慢接受，但你没有说出来，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阮姩彤沉默着，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所以我一直不敢说太多”纪临燕继续说，“我怕说出来会把你推远”
阮姩彤抬起头来看着她，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纪临燕的眼睛里那层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嘴角的弧度是微微向上的，像是在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阮姩彤问
纪临燕看了她一会，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因为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我想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永远都会觉得我只是玩玩”
阮姩彤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以来的画面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纪临燕低头点餐的侧脸，她递葡萄绵绵冰时的表情，自己说完“是女朋友么”之后她认真的样子，握着她的手和她说“慢慢就暖了”……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纪临燕不是在玩，纪临燕是很认真的
纪临燕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便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阮姩彤，不再开口，像是在等她
阮姩彤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走近又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另一端
然后阮姩彤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没有不相信你”
纪临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只是”阮姩彤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害怕”
“怕什么？”
“怕我如果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万一哪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就不见了”
阮姩彤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纪临燕，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阳光的分界线上
“我见过很多人刚开始的时候说得好听，后来就慢慢变了”
纪临燕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你从新生演讲就开始注意我了，但你看到的是站在台上的我，是那个提前准备好了稿子、知道该说什么话、穿什么衣服的阮姩彤……”
她停顿了一下
“……你还没有看到我早上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样子，没有看到我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因为害怕就不敢往前走的那些样子”
阮姩彤说完这些话之后，走廊里又安静了一会，阳光从窗口移了一小段距离，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慢慢地移动
纪临燕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
“那从现在开始”她说
阮姩彤抬头看她
“你早上起来头发乱的样子，发脾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愿意的话，都给我看看”
纪临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表情很认真
“我不会因为看到了就消失，你愿意让我看多久，我就看多久”
阮姩彤看着她，阳光在她们之间流动，纪临燕的目光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已经把真心摊开放在面前，只等她来接住
阮姩彤看了她很久，然后别开脸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纪临燕听到了，嘴角弯了一下，似乎被逗笑
“嗯，我挺固执的”
阮姩彤没有再接话，她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阳光的分界线，站到了纪临燕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纪临燕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十指相扣，只是握着，像是握着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纪临燕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阮姩彤的手包在掌心里
阮姩彤看着纪临燕的手掌包裹住自己手掌，喉咙里有一块又硬又软的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开口时声音很轻
“你是真的很固执”
纪临燕抬眼看她，没有反驳，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但如果没有这么固执的话”阮姩彤的声音更轻了“我可能早就跑掉了”
纪临燕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那你现在还想跑吗？”
阮姩彤想了想，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纪临燕的掌心是温热的，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凉，大概是等了太久，手在口袋里已经捂暖了，她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别开脸故作矜持的说
“暂时不想”
纪临燕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走廊尽头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是几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越来越近
阮姩彤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纪临燕没有松，她转头瞪了纪临燕一眼，纪临燕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牵着手本身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几个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阮姩彤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快的
“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纪临燕问
“……没有”
“你刚才想缩手”
“条件反射”
纪临燕没有再追问，但她握着阮姩彤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阮姩彤觉得手心微微发烫，她别开脸，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说
“……走吧，别一直站在这里”
“去哪？”
“不知道，先下楼再说”
两个人走下楼梯，阳光被窗口的玻璃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她们身上又滑开
走到一楼的时候，阮姩彤发现自己还握着纪临燕的手，没有松开，她想了一下，觉得既然没有松开，那就继续握着吧
教学楼门口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了很多，外面是一个晴朗的冬日，天很蓝，云很淡，风比早晨小了一些
阮姩彤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睛，侧头看向纪临燕
“你上午真没课？”
“真没课”
“那下午呢？”
“下午有几节，但不重要”
阮姩彤看了她一眼，纪临燕的目光移开了一点，声音有些小
“我都背下来了，去不去都一样”
阮姩彤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心虚，没有拆穿，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纪临燕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
“陪你”
“陪我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陪你”
阮姩彤看着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个“暂时不想跑”的念头正在慢慢地变成“也许真的不用跑”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树，但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那去外面走走吧，反正也没事”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外面走，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阮姩彤忽然停下来，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跑步的人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头问纪临燕
“你跑得快吗？”
纪临燕被问得愣了一下
“……还行，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上的跑道慢慢地走，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阮姩彤忽然开口
“你说你从新生演讲就开始注意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呢？”
纪临燕没有立刻回答，认真的想了一会这个问题，然后她说
“无聊的人不会在台上说‘希望你们在未来的四年里，能找到一个让你们愿意早起的人’”
阮姩彤的脚步慢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纪临燕的语气很平，“你说了那句话之后，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你在台上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标准的微笑”
阮姩彤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纪临燕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第四圈的时候，阮姩彤注意到了操场边上的长椅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看书，阮姩彤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那个人的侧脸有点眼熟，走近了才发现是林晚
她抬起头来看到阮姩彤和纪临燕，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嗨”
阮姩彤点了点头
“你看书啊？”
“嗯，现在没课，出来晒晒太阳”林晚合上书站起来，像是要走了，经过阮姩彤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俞冰回去给我发了几句话，就不知道人哪去了”
阮姩彤想到昨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到凌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睡着了，昨晚熬的有些晚”
林晚笑了一声，看向阮姩彤旁边的纪临燕
“上次见过还没问呢，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