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漫过整条街道,将地面的影子拉得温柔又冗长。
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擦过耳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夏知榆垂着脑袋,眼眶通红,潮湿的水汽凝在睫毛上,轻轻一颤,细碎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那句憋了太久的“我不敢”脱口而出之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长久以来撑起来的冷漠伪装、刻意的疏远躲闪,在陆知羡温柔又笃定的目光里,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抬头。
怕对上陆知羡的眼睛,怕自己泛滥的心事被一眼看穿,更怕这份越界的心动,会彻底毁掉他们这么多年安稳又亲密的距离。
他太怕了。
怕贪心,怕逾矩,怕一旦捅破那层薄薄的窗纸,最后连并肩走路、好好说话的资格都会失去。
所以他宁愿躲、宁愿冷、宁愿自己一个人夜夜辗转难眠,也要把这份隐秘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
陆知羡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少年微微发抖的肩头,心口闷得发沉。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他说清楚所谓的“不敢”到底是什么。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无奈与心疼。
这几天夏知榆的反常,他全都看在眼里。
刻意错开的上学路、躲闪的眼神、敷衍的应答、刻意划清的界限,每一次疏远,都像轻轻扯着他的心,不剧烈,却绵长,生生磨得人无处安放情绪。
他隐隐能摸到一点眉目,猜到少年心里藏着事,藏着怯懦,藏着不敢言说的顾忌。
但他不点破。
少年不敢说,那他就不逼。
晚风缓缓吹过来,吹散了些许傍晚的燥热。
陆知羡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柔,褪去了方才的笃定,只剩温和的安抚:“不用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夏知榆乱糟糟的心底,像是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情绪。
夏知榆鼻尖更酸,眼泪掉得更凶了些,他死死咬着下唇,声音闷得沙哑:“我……我不是故意躲你。”
“我知道。”陆知羡答得很快,温柔又笃定。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只是抬手拂开了贴在少年脸颊的一缕碎发,没有触碰,没有逾矩,仅仅是一个极其平淡的小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却让夏知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那你以后……别再故意避开我了,好不好?”
陆知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迁就,像是在商量,而非要求。
夏知榆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躲开的这些天,最煎熬的从来不是独处,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要刻意假装生疏;明明满心依赖,却要硬生生推开。
他早就撑得很累了。
面对陆知羡毫无棱角的温柔,他所有的倔强和防备,彻底溃不成军。
他垂着眼,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答应得很轻,却实打实松了口。
不再刻意躲避,不再刻意冷淡,不再用生硬的态度划清界限。
陆知羡看着他终于松下来的模样,眼底沉沉的郁色散了大半。
他没再追问原因,没再探究他心底藏着的秘密。
有些东西,不必非要摊开讲清楚。
尤其是藏在少年心底、怯生生的心事。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冲淡了连日以来的僵持和隔阂。
“走吧,回家。”陆知羡轻声说。
这次,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逾矩的距离,缓缓往前走。
夏知榆跟在他身侧,慢慢调整呼吸,擦掉脸上残留的湿痕。
心跳依旧很乱,心底的酸涩也没有完全散去。
可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些许。
他还是不敢说,不敢坦白,不敢直面自己汹涌的喜欢。
那份心事依旧藏得严实、卑微、无人知晓。
但他好像终于不用再拼命逃离了。
晚风温柔,前路漫长。
两人并肩走着,依旧沉默。
只是这沉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冰冷。
只剩下淡淡的、克制的温柔,和藏在暮色里、无人敢戳破的心动与试探。
一切都停在最朦胧、最缓慢的拉扯里。
不前进,不越界。
只是堪堪、小心翼翼,重新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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