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是在训练馆旁边的一家老字号饭店办的。老周包了二楼整个大厅，两张圆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陈淑兰点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油焖笋——全是苏霄离爱吃的。陈淑兰点完之后老周看了一眼账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陈淑兰拍了他一巴掌：“省赛冠军！这顿饭该花！我在这个队里做了十八年饭，第一次看到有人拿了金牌还拿到国家队入选资格的——你要是心疼钱，我的退休金拿出来补贴！”

“我没心疼。”老周嘴硬。但他的筷子在红烧肉上停了两次。

林野坐在苏霄离左边，正在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复盘今天的比赛：“你第三轮305C的时候入水角度偏了一点我坐在看台上都能看到裁判扣了两分——但最后一跳307C简直封神，入水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我跟你说我在看台上都能感觉到那个水花有多小——小到像一根针插进水里——”

“你再说下去水花就变负数了。”苏霄离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

林野双手比划着“你是没看见那个程远的表情，笑死我了，跟吃了小零食似的，不愧是你啊，苏霄离，直接框框打他脸。”

江逾白坐在林野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林野说到激动处声音越来越大，江逾白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了指他的脚踝——“别把好的那只脚也跺坏了，今天比赛强度不小，脚踝需要静养”。林野瞬间安静下来，耳朵红得比桌上的油焖虾还鲜艳。

李小满坐在周航和孙阳之间，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的“庆功宴现场观察”已经写到了第十五条，从老周和陈淑兰在桌子底下的“偷偷拉了一下手”到林野和江逾白的“膝盖在桌子下碰了三分钟”，每一条都配有精确的时间戳，并附带不易察觉的姨母笑。

苏霄离正在跟林野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他用筷子压住林野的筷子，两个人僵持不下。林野说“冠军还要跟我抢排骨”，苏霄离说“冠军更要吃肉”。最后江逾白默默地从自己碗里把那块排骨夹出来放在了林野碗里，林野的筷子差点掉进汤里。

老周举起搪瓷杯，以茶代酒。搪瓷杯上的“优秀教练员”五个字已经掉得只剩“优”和“员”还能辨认，杯底沉着泡了不知道第几泡的普洱茶。“省赛冠军，霄离。你配得上。国家队那边我已经递了推荐信，年前应该会有消息。这杯茶我喝了，你随意。”

苏霄离也举起杯子，跟老周碰了一下。搪瓷杯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嘈杂的二楼大厅里只有周围几个人听到了。他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姐”。

“霄离！”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和风声——她大概正在走路，背景音里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和远处的车流声，“恭喜你！爸妈高兴坏了，妈都哭了，爸一直在说‘我就知道我儿子能行’——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赛前紧张得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看电视直播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姐给你带了桂花糕——悬桥巷那家新出的口味，少糖的，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想吃的那家——”

“真的？少糖的？新出的口味是不是加了蜂蜜？上次老板娘跟我说要试这个配方。”苏霄离对着手机笑得更开了，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个被夸奖的小学生。

“就是那个。等着，马上到。姐还给你带了礼物，不告诉你是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苏晴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霄离放下手机，脸上的笑还挂着。他转头对林野说：“我姐带了桂花糕，少糖的，悬桥巷那家新出的——你到时候尝尝，比陈姨做的稍微淡一点但是很香。”

“你姐就是上次来送排骨汤那个姐姐？长得特别漂亮那个？”林野问。

“对。她炖的排骨汤全天下第一。桂花糕也很厉害——她专门跟悬桥巷的老板娘学的。”苏霄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跟林野抢下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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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