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日。”
傅危止好脾气的提醒。
关山月这才恍然大悟,她拽过傅危止垂的自然的手,将植绒盒子拍回他手里,然后任由发丝被风吹拂,露出一个比刚才还灿烂的笑: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所谓的生日宴只是季家对外的一个噱头。下个月四号我才真正满二十岁。”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傅危止面容笑意不减,旧事重提说: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叫你小朋友也没错。你就当呢今天不知道这回事,毕竟这份惊喜应该留给下月四号满二十岁的那位小姐。”
关山月被他逗得仰头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你应该会说,‘既然如此,这个你就拿去,等你过生日的那天,重新准备一份送你就好’。”
“也不是不可以。”
傅危止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随即便将在他掌心暖的温热的首饰盒直接打开,取下了坠了颗蓝宝石的链子,轻而易举的绕过关山月细长的脖颈:
“那这个,就当你帮我修车的谢礼。”
一想起两人算不上愉快的初次见面,关山月深觉受之有愧,随后露出贝齿尴尬一笑:
“我还以为撞车的那晚你没认出我呢。”
傅危止偏头抿笑说:
“我不是很愿意将只见了一次面的人带回家。”
“哦——”
关山月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
“原来和傅大总裁见过两面,就可以被他邀请回家做客呀。”
傅危止笑而不语。
半晌后天际最后一抹亮色消失在闪烁霓虹的夜色中,他的声音夹杂着一声悠长的鸣笛,和描摹她脸颊轮廓细腻的眸光一起,惹得关山月心跳慢了半拍:
“蔷薇?我听他们都这么叫你,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关山月重新依回栏杆,这个动作正好能让风吹走脸上莫名的热:
“妈妈喜欢这么叫我。我以前也像你一样问过她为什么,然后她就告诉我,是因为很难忘记南方老家院墙外疯长了二十多年的蔷薇藤,明明是四五月的花季,可是就是很神奇的,在生我的那天开了花,而且妈妈说,那是她记忆当中开的最漂亮的一年。”
“因为你也是个很神奇的女孩。”
傅危止理了理她额角吹进眼睛的碎发,低沉的声音融进了随之而来的风里:
“蔷薇,请问,我可以,以后也这么叫你吗?”
关山月抿唇。
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
他怎么能——
这么撩人而不自知。
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虽然上一世经历了六年只有夫妻之名、十分失败的婚姻,但倒底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个对爱情憧憬向往的资深小说妹,这种书里描写的情节用在她身上,怎么莫名的分不清这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男人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随、随意喽,反正他们也是跟着妈妈叫的。”
关山月视线不自觉的下垂,盯着鞋尖,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A大快开学了吧。”
傅危止换了个话题,才显得氛围没继续朝着奇怪发展。
关山月点点头,掰着指头算了算:
“今天是二十号,还有七天,我们月底开学。”
“有看课表吗,四号的课会不会很多?”
傅危止像只终于露出尾巴的狐狸,微微俯身,高度刚好和关山月的视线齐平。
他眼睛生的十分漂亮,眼型狭长眼尾下垂,离远了看会有种疏离的冷冽,但靠近了却多了份亲人的柔和,不过很少能在有人和他产生这种微妙的距离,所以关山月身体微微一抖,怔愣半秒便听他继续说:
“有人想约你。”
“你说的这个人——”
关山月指尖抵住他的胸膛,往后倒退半步拉开距离:
“不会是你吧。”
“很明显吗?”
被拆穿心思的人脸上却没一丁点心虚: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虽然还没看过课表,但工艺美术这种冷到极致的专业,也确实谈不上课程繁重。
关山月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回答,突然又一想:
四号不是应该在雾岚山比赛嘛!
她两手一拍,蓦地回神:
“实在是太不巧了,四号我得去趟雾岚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为车队提供赛车训练的场地吧。”
傅危止语气淡淡的问。
关山月眼睛一转,脱口就来:
“嗯嗯,我和音速车队的几个负责人玩得比较好,四号那天刚好和幻影约了友谊赛,就想着带我一起去看看。”
“这样啊。”
傅危止语气可惜:
“看来蔷薇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不会是我的了。”
关山月打哈哈:
“没关系,这不可惜,我可以第一个拆你送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傅危止思忖片刻点点头,回了个模棱两可的话:“嗯——我尽量。”
关山月歪了歪脑袋:“?”
她粉嫩的唇瓣轻轻张开没来得及询问。
“啊——!”
头顶的楼层骤然传出一声尖叫!
听音色像是季温婉的。
-
电梯抵达酒店七层。
关山月提着裙摆走了两步,寻着一片嘈杂的声音看去,不少人堵着的门口好像是她的休息室。
“蔷薇!”
程立雪推开挤着的人堆,“噔噔”踩着高跟鞋面色担忧的走到关山月身边,拉着她莹白细长的胳膊细看了好长时间,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褪去了心惊胆战:
“吓死我了!你真是吓死我了,你到底跑去哪了?”
“就——”
关山月指了指走廊尽头,继而又将目光挪回看热闹的人群:
“去阳台吹了吹风。所以……?”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回头看见了关山月,她一张清纯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拽了拽身边女孩的裙子,附耳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探头探脑朝房里瞅了几眼,也不压声音了对着旁边众人道:
“季二小姐不是好好的在这吗?!那、那休息室里跟周淮搞在一起的是谁啊?天哪…他们两家不是有婚约吗?周淮也太胆大了吧,劈腿都劈到别人地盘上了!”
关山月无辜的眨眨眼,正好和不远处长廊角落挂完电话朝她走来的季温婉视线撞了个正着看,指了指自己头顶:
“…我被绿了吗?”
季温婉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忽然轻松点对着关山月一笑,捏捏她的脸颊语气十分真诚:
“恭喜你,暂时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
休息室。
窗帘拉紧,氛围阴沉,迤逦散尽后只剩下满片狼籍。
衬衫凌乱的披在周淮暧昧痕迹密布的肩背上,他面对窗户躬身坐在床边,直到第二支烟燃尽,散落满地的衣服被他随手捡拾西装外套时砸给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季婕茜。
周淮满脸都是被算计的冰冷,他一个眼神也没多给眼前这个一开始就想尽办法接近他、讨好他的女人,咬牙忍住中药后脑袋的疼痛欲裂,抬脚伴着众人看尽好戏的目光快速离开。
季婕茜断片了。
她躲在被子里两手紧抓乱糟糟的头发,咬牙切齿的模样像要把昏沉的头掰成两半。
电梯里软言温语搀扶她回休息室的男人模糊不清的脸从周淮闪烁成了傅翊,随后掐住她下巴吻上来的一瞬间又变成了色急的周淮。
季婕茜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她!
混乱的记忆回到了昨晚和母亲商谈的时候。
“小茜,你得给自己慢慢谋划了。”
季家二夫人出身不高,模样小家碧玉,但胜在有点学历,长了个不蠢的脑子。
“你大伯没给你爸留退路,多少年了,我和你爸给信恒付出了不少心血,现如今他季弘礼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愿意留给我们,尤其是这半年,我们家在信恒的势力已经被蚕食了太多,如果你嫁不到一个愿意和我们相扶持的家族,我们一家四口恐怕要被季弘礼打压一辈子了!”
崔济英面色凝重的倒了杯茶,半天也没喝下一口。
季婕茜品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妈妈,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想给自己搏一搏,我有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崔济英话里话外尽是认真,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药瓶交到季婕茜手上,语重心长的拍了拍:
“明天是老大家亲女儿的认亲宴,季家虽然比不上傅家饱受媒体关注,不过毕竟是豪门世家认回了一个落魄千金,有些人等着看戏呢,如果我们再给他们添把柴呢。”
“你觉得,宋若清女儿当场被人抓到和别人衣不蔽体的躺在一张床上,周家还会要她?董事会那些老头惯会见风使舵,到时候不必我们出手,自会有人给季弘礼发难。”
季婕茜看着手上的药瓶一言不发。
良久后她收起掌心蓦地攥紧。
门外叽叽喳喳的嗤笑不怀好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空气中还没安静几秒,很多人脚步闷重的踩着地毯进屋,“咚”的替季婕茜关上那道遮羞布,眼睛无一不落在她身上。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紧接着是周父断断续续的训斥。
季婕茜根本来不及分辨,当即一根拐杖不由分说的狠狠抽打她只披了层单薄浴袍的背,神色惊慌的崔济英紧随其后扑上来想揽住正在气头上的老太太,岂不知七十多岁的季老太力气仍然大的出奇,甚至用不上宋若清搀扶,苍老有劲的手一巴掌便甩在了崔济英的脸上,打的女人脚步踉跄嘴角溢血:
“打的就是你这一对不知廉耻的母女!把我季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和脸面丢尽了!”
“妈!”
崔济英来不及捂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把季婕茜护在怀里哭吼道:
“小茜什么时候做过出格的事!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不是着了别人的道!那周淮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咱们这么圈子有谁不知周家的小子表面上文质彬彬、洁身自好,背地里还不知道倚仗他妈娘家的势力玩了多少姑娘、干出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这种人,我和允成还不屑把小茜嫁进这样的家!”
季砚带着三个弟妹一进门便听到这么一句,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关山月的脸色,神色凝重的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季遇往后拽了拽,半秒后,步履带风的季弘礼夺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脸老实本分,但此刻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季允成。
季家人一个不少的都到齐了。
“行了妈,你就算今天把她打死了也不顶用,网上大肆传播的视频我已经找人做了紧急公关压下去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季弘礼脸色难看至极。
一个小时前,周迈的太太、傅家大小姐傅曼卿和宋若清在攀谈中更深层次的了解到关山月的性格、学历和生平后,对这个几乎板上钉钉要成为周家儿媳的小姑娘很是满意——
傅曼卿在意的不是她能有多优秀。
周家的儿媳不需要太聪明,嫁进周家,她只需要做一个听话懂事、孝顺公婆、懂得社交的花瓶就好,而关山月一切的一切,都很符合傅曼卿的要求。
甚至多说了话。
季弘礼才得知,傅家的那位掌权人现在还是单身,只是有了想步入婚姻的打算,正在追人,对方应该是哪家知书达礼门当户对的小姐。
所以那晚虽然不知道关山月用了什么办法让傅危止同意带她离开,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毕竟季弘礼识破了她为了脱身不惜装疯卖傻的伎俩。
而现在——
他筹谋的一切,都被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通通打乱!
季弘礼冷冷的瞪了眼季允成:
“我试探了周迈的口风,相比季婕茜,他们更希望嫁入周家的是山月,其他的补偿和要求都好说。”
这话基本明示了。
就算今天这场闹剧是周淮和季婕茜你情我愿的,没有周迈和傅曼卿的点头允许,季婕茜别想跨进周家的门槛。
“所以你想怎么办?”
多少年不在家族决策中发言的季砚竟然出了声,他冷眼旁观这位公众里一向冷静自持、大方得体的父亲此时面露疲惫的挣扎了两下,然后倾口而出一个他仿佛很早之前就知道的答案:
“所有人统一口径,对外就说今天和周淮发生这种事的是关山月,有她和周家的联姻挡着,对季家声誉的损失不但能降到最低,还能满足周家的要求,尽早和周淮完婚。”
关山月嘴角溢了声讽刺的笑。
她还是小看了季弘礼的厚脸皮。
即便事到如今,作为他丢给周家联姻棋子的二女儿,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只和他存在利益交换的亲生女儿,要被他如此扒皮抽筋、啖肉吮血的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关山月心更凉了。
季温婉关切的牵住她冰冷的指尖时,季遇比挡在他身前的季砚更快,愤怒的吼道:
“你们想都别想!”
“小遇!”
宋若清面色不悦的斥责。
“妈,二姐不是你生的孩子吗?你不爱她当初为什么要认她回来!”
一想起一年来关山月在季宅受的委屈,明明是个大男孩的季遇感性的不行,鼻子一酸眼泪直流:
“二姐自从回来,你们所有人!你们每个人只会以即将嫁给周淮妻子的标准去苛刻她要求她!我想请问她什么时候受到你们一句关心的话,动辄便是打骂,用小山河的命威胁她,烧了关叔叔留给她的遗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姐除了没被你们限制自由,但她哪天过的快活了,哪天得到了自己作为季家女儿该有的待遇!”
季遇擦掉眼泪,拽过被他一番言论说的怔愣的关山月,作势要走:
“你们分明就是在把她当成仇人虐待,现在还要用这种事情羞辱她!你们就是在欺负二姐现在孤身一人没有爸爸妈妈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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