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什么眼神?”
关山月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顺势绕了一周,最终落在了生不如死的夏逸脸上。
“我说妹宝,你要提前公开身份至少和我们商量商量啊。”
夏逸艰难坐起身,愁眉苦脸的掰着指头细算:
“尤其这还是别人的婚宴,咱们音速成为目光焦点是不是不太道德?”
“你看蔷薇像事先知道的样子吗?”
傅翊无力扯出两声冷笑,眼睛一瞥旁边给关山月烫洗餐具的傅危止,愤愤谴责道:
“老叔你倒是介绍爽了,擦屁股的事交给我们这些社交奴才是吧,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面前这块地快被踏出个坑,恐怕最近一段时间车队基地不太平喽。”
季温婉终于从凌乱的思绪里理出了条线,随后惊愕的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身边如此之美萌乖巧的妹妹,摇摇头觉得三观要重新构建:
“哈哈原来你上一次的话真的不是说笑…”
季砚不愧活的长见得多,他接受度还算良好,毕竟关山月整天和一群玩赛车的人混在一块,没点猫腻才说不过去,然后打了满肚子的腹稿最后都变成一句:
“以后开车,注意安全。”
倒是季遇浑身上下僵硬的像被雷劈了似的,欲哭无泪道:
“女神就是二姐,二姐就是女神…所以二姐,你能不能忘掉上次我对你模棱两可的评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嘤嘤嘤…”
“但我还是我呀。”
关山月语气轻松说:
“我只是会点赛车而已,别把我太神化。”
“那怎么能一样!什么叫‘只是会点赛车’,你们音速的创始人可是骨灰级玩家好吧!”
季遇长叹一口气,两眼无光道:
“都说双胞胎像呢,我和二姐明明也是双胞胎,为什么就不能像二姐一样厉害。”
关山月两手抱臂,说的无所谓:
“照你这么说傅危止还是他们圈子里的大神呢,他什么时候给自己戴过高帽子呀,人既好说话还温柔啊,不是每个在自己领域里闯出来点名堂的人都不近人情。”
呵呵。
周围所有人顿时低头掩面不再多语。
最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傅翊已经攥住筷子一下又一下怼在胸口然后彻底装死。
关山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附和,人悄悄的往傅危止旁边凑凑,小声安慰他:
“他们都不懂你,没关系傅危止,我懂你。”
傅危止点头,将烫好的餐具换到关山月面前,笑得眼睛微弯:
“有蔷薇懂我就够了。”
仪式开始前,贴着关山月手边放的黑色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正和季温婉说小话的她下意识侧眸去寻,不等看清屏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将手机捏进手心。
半分钟后,傅危止忽的起身,他一手正好关山月发侧的卡子,回头对和他隔了个位的季砚说:
“我出去一趟。”
季砚意外:“有急事?”
“不是。”
傅危止看了眼时间,声音温和又低沉:
“文歌来了,她找不到地方,我过去接一下。”
季砚了然的点头,水还没喝完,就见着人半分也不耽搁的往外走,他不禁给关山月使了个眼色,哼笑说:
“跟屁虫,不追上去看看?”
“季砚,你想挨揍就直说!”
关山月恶狠狠的对着季砚竖起拳头,但明显没有傅危止在时有底气。
她视线追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偷偷瞄了眼,也不知道怎么了,两手抱着杯子垂眸注视着倒映了她模糊影子的水面安静坐着,连季温婉叫她也没听见。
“怎么突然发呆了呀?”
季温婉伸手往她面前晃了晃。
“嗷,想雕品的事呢。”
关山月浅浅笑了笑,手肘怼了怼身旁邻桌的程立雪贴近她道:
“咱们基地还有地方吗,我爸的那些作品一直放在我老师那也不是个事,等维里亚结束后,我想重新给它们换个地。”
“这还不简单。”
程立雪漫不经心的侧身,往傅危止的空位瞟了瞟:
“你们澜湾大平层空房间不多的是,到时候你给傅总说一声,他不直接就能给你改个工作间出来,再说了放在你跟前也好保养啊。”
关山月随便扯了两声笑,就听季温婉说:
“我和小遇打算在外租房子住了,地方已经找好了就在学校附近,地方挺大的我俩还准备给你留一间,不如就放我们那儿吧?”
关山月沉了口气,忽然又很莫名其妙的低声说:
“算了吧,你俩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程立雪瞧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突然心念电转的意识到了什么,贱嗖嗖的试探问:
“傅危止离开之后你跟没魂了似的,你该不会是…听他去接别人吃醋了吧?”
“别胡说。”
关山月没好气的否决,随后又软了脾气:
“他不一向都是那样,对谁都很体贴温柔,朋友找不到地方去接一下很正常呀,你敢说夏逸和傅翊没找我求助过。”
“怎么又扯到我俩了。”
傅翊支着脑袋,琢磨了两下他小叔刚念叨的名字,倏地认真起来说:
“文歌啊…我想起来了,这姑娘是我叔高中时期一个特别好的朋友的亲妹妹,喏,季砚应该也知道,他们三那会儿可是京市一中的风云人物。这不凑巧了,范盈盈比他们小两届,刚好和文歌是一个班里的好朋友,人家过来参加婚宴很正常。”
关山月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傅危止有位关系非常的女性朋友,而是对于他所涉及的圈子和朋友,以及从小成长的家庭,除了傅翊和季砚两个同样和她有交集的人,其他有关于傅危止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一开始的相遇仅仅是在大雪漫天的汽修店,继而关系突飞猛进的往前进了一大步,就连了解傅危止这个人,都是从程立雪嘴里得知的。
关山月微不可察的沉了口气。
然后便被程立雪晃了晃肩膀,跟随她目光朝外看——
只见傅危止身旁跟着个穿了身白色小香风套装裙的女生,年龄和他们差不太多,长相甜美温柔,关山月看去的时候她应该在和傅危止说什么,男人礼貌的微微俯身,偶尔笑意淡淡的会启唇回复一两句。
这种相处模式关山月太熟悉了。
简直和她与傅危止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文歌甜甜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她抽开凳子之际对着席位的所有人点了点头,然后理好裙子坐下,主动和傅危止另一边的关山月晃了晃手打招呼。
关山月抿唇笑笑回应,就听季砚扯着熟络调侃的语调帮文歌倒上橙汁:
“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你这幸好是在仪式开始前到了,不然你看范盈盈等会儿敬酒不多罚你几杯。”
“我这不离得远嘛,又没抢到更早的票,今早九点才到的住处,行李一丢都没怎么收拾就赶紧过来了。”
文歌也不怯恼,直白解释。
“工作呢,事情解决了没?”
半晌没说话的傅危止低头剥了个虾,轻轻放进没动几下筷子的关山月碗里主动问。
文歌点点头,随后颇为感激的对着傅危止竖了个大拇指,一副终于解决心腹大患的拍拍胸腔:
“还是危止哥厉害,我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辞职都辞不利索,前老板的儿子还火上浇油的一直纠缠我,坏了好几个我差点到手的心工作不说,都变态的追到了我租的房子了。”
季砚挑眉:“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文歌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的眨眨眼:
“有操心别人的时间还不如赶紧给我找个嫂子,现在就你一个孤家寡人了,以前没见你被女孩子追过,现在仍然没女孩子追你你也没说主动点,当初还一声不吭的逃了和盈盈的婚事,这下路都走尽了,我看你有孤独终老的风险。”
季砚气笑了,眼睛朝傅危止那抬了抬,满不在意说:
“急什么,傅危止比我还大两个月在上边顶着呢。再说了我他妈从小看着你和范盈盈长大,把你俩跟温婉一样当亲妹子疼,我是禽兽吗能对别人妹妹下得去手!”
隔壁桌傅翊“噗嗤”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个干净!
“你要死啊傅翊!”
冷不防遭殃的程立雪捶了他一拳,硬是忍到婚宴结束新郎新娘敬完了酒,这才匆匆的拽过包,把喝了点酒面色泛红不太清醒的关山月一拽,只给傅危止留了声:
“借你家属用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文歌掩唇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季砚冷着张脸瞪了下淡定喝茶的傅危止,杵了杵文歌十分不爽:
“喏,人家俩才是亲兄妹。”
“此言差矣砚哥,温婉和山月都如此的优秀懂事、知晓分寸,就别把她俩看的太紧了,孩子嘛都成年了,也该适当的给她们点自由空间,好好享受享受恋爱了。”
文歌话里有话的提醒,还不忘顺便给傅危止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
卫生间。
笼头哗哗涌出的水刺耳冰凉。
身旁的程立雪手忙脚乱的给她为数不多能放在心尖尖上超爱的裙子做着紧急救援,关山月鞠起一捧水洗了洗懵懵的脸,等到抽出染上熏香的纸巾把鬓角头发上细碎的水珠粘完,她突然歪着脑袋凝视镜子里那个很熟悉但仿佛从来不认识的自己,意外从眼眶里掉出一颗不明情绪的泪。
或许是醉了。
关山月竟然看见了上一世参加各种宴会和应酬的自己褪去一身伪装的温婉大度和冷静自持后,躲进很少有人出没的不大空间里狼狈的和如今的自己一样,清洗着瞬间占满了妆容精致的面庞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疲惫。
为什么呢?
好奇怪。
至少到现在这种地步她比上一世好了太多——
她有哥哥姐姐的关心陪伴,朋友的支持和相助,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关山月承认,重生后她一心想着彻底摆脱季家,筹谋一切想带着山河远走国外躲几年风头。
与谁联姻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认识傅危止更像是上天开的一场玩笑。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答应和她联姻。
只是关山月觉得,一切都好像有点太快了。
与其说今天范父和文歌是她意识到自己身份尴尬的导火线,倒不如说,她对傅危止的了解太少了。
她不知道他家里人的态度,也不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身边都有哪些和他交好的朋友,她甚至对他的喜好和习惯都知之甚少。
关山月觉得他和傅危止现在的相处模式存在很大的问题。
她前一段时间刚理直气壮的告诉周淮,一个人不可以心怀愧疚的享受另一个人的好,然后后边又冠冕堂皇的接受傅危止各方面提供给她的便利,即便他说他是在追自己,哪怕有两张结婚证牵引,可一旦这种念头生根发芽了,关山月就是觉得这段空虚又没有根源的感情风一吹就开始摇摇欲坠。
他对她太好了。
好到关山月有些不切实际的忐忑。
维持一段婚姻即使用不着周淮那种纯属报复打压的模式,但又用不上这么好,这种非得先婚后爱培养出感情的好。
“蔷薇,你怎么哭了?”
程立雪蓦地抬头松开手心攥着的布料可,她看清镜子里关山月通红的眼眶,担忧的将人转过来,抱住小姑娘轻抚她的背:
“是不是想叔叔阿姨了?我能不了解你嘛,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见你神色不对,尤其是仪式上范盈盈对着她爸她妈哭的时候。”
说罢,虽然笑着的程立雪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故作轻松的沉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
“其实相比于蔷薇,我们几个还是更习惯叫你小山药和妹宝,你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小的,但也是经历了最多最先成长的。之所以改了口,就是不希望在叔叔阿姨离开以后你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蔷薇,我们不需要你很坚强,不用那么着急往前赶路,累的时候你可以歇歇脚,我们就在你身后。”
再次出去的时候婚宴已经彻底结束。
晚风吹的关山月恍惚回神。
傅危止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的。
大概是说绕了一圈没找到她,问她在哪,他去接她。
关山月搓搓手指。
那个时候她正被范盈盈拽到化妆间补完妆拍合照呢。
关山月远远看着一个身形很像傅危止的男人亲手给文歌开了车门,随后他进了车型熟悉的迈巴赫驾驶位,车子缓缓起步。
她没再上前,只是低头猛然吸了口气缓和哭过的嗓音,故作轻松又很简短的回复了句:
“我今晚,想回哥哥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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