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演变成这样是关山月万万没想到的。
得亏院里大坐得下两桌子人,关阿奶请了个村里掌得一手好勺大厨叔进厨房,不多久便做了满满两大桌子菜。
关山月带着傅危止挨个认人敬完酒,两人坐下动了两口筷子,见着众人有说有笑的暂时只关注在吃上,她当即往旁边的男人跟前凑了凑,好奇问道:
“你今天早上被爷爷奶奶拉出去炸街了?”
傅危止给她夹了口菜,贴着她说:
“爷爷奶奶说总得给我个名分,他们还说园里果子没熟,村里到处都是人也没什么好玩的,今天请关系好的叔叔阿姨吃完饭,明天就和我们动身回京市。”
“那倒也是。”
关山月嚼吧嚼吧腮帮子:
“这个季节确实什么都赶不上趟,要是晚几个月回来我还能带你去村旁边的河里摸鱼呢。”
一顿饭吃到夕阳落尽。
筵席散去,只剩满片狼籍。
孙桂兰夫妇帮着他们把小院重新收拾的干净整洁,也不知道又拉着关阿奶说了什么,竟然眼里冒了泪花。
临走前她把关山月叫到跟前,从怀里掏了个比其他几个婶子封的还厚的红包,交到关山月手里拍了拍,像小时候叮嘱她和自家大丫满村疯跑着玩之前一样,语重心长说:
“叔和姨都是粗人,除了盼你和小傅好好的也说不出多的漂亮话。说句难听的,你爸你妈还在的时候,整个村就你家过的最好,不少双眼睛都朝这看着呢,不是想看笑话就是等着你们发难,所以这地方没啥好留恋的,带你爷爷奶奶走了之后就别常回来了,院子我们替你们守着,想家了再来看噢。”
关山月喉间一酸,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孙桂兰抬手挡住了。
两家就住对门,王叔关门前还能瞧见揣着手的孙桂兰朝她摆手叫她回去,关山月摸着手心烫呼呼的红包,重重沉了口气,又在心底记了一笔。
等到第二天再睁开眼,关山月打着哈欠去洗漱时,迈巴赫的后备箱已经被老两口指挥着傅危止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关山月实在是哭笑不得,搀着俩老人上车后,她坐到副驾扣好安全带,不免小声呢喃:
“不是啊傅危止,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他们让拿什么就拿什么,那一大堆现杀的鸡鸭和卤好风干的腊货,等过年也不见得能吃完的。”
“爷爷耳朵还没聋呢,你个小丫头用得着偷偷摸摸说。”
关阿公宠溺的点了点关山月的头,吹胡子瞪眼道:
“像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天也就只知道点那什么外卖凑合着吃饭,就算再好也比不上自家养的干净,有我和你奶奶在至少你俩一回家还能吃上热乎饭。”
“爷爷,我周内住校的。”
关山月无奈道。
“你住校我做给危止吃啊。”
关阿奶说的理所应当:
“快好好养养吧,瞧你俩瘦的,以后生个小娃娃不跟竹竿子成精似的。”
猝不及防的,关山月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下倒给了傅危止插话的时间,男人神色沉稳的笑笑,一打方向盘道:
“奶奶,蔷薇还小呢,这事不着急。”
关阿奶笑说:
“搁在我们那个年代也不早了,不过我和她爷爷也不是啥非得逼孩子生小孩的老疯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俩过好了那比什么都强。”
车上载了两个老人,他俩也不急着赶路,每到个服务区便会停着休息会儿,悠哉悠哉一路下了京市高速,正好到了下午饭点,得知关山月回程的叶絮语不等傅危止开车回澜湾,一通电话催着两人先回这边小区吃口热乎饭。
关山月没受住师母和师父的双重唠叨,这么一耽搁又是两个多小时,她和傅危止离开前腕表的时间已经闪烁到了七点半,就像留不住送出去的特产一样,关山月也愣是没留住非得住在这边小区的爷爷奶奶。
“哎呀,我和你爷爷住在这就挺好的。”
关阿奶一手推一个,佯装冷脸说:
“你看啊,你师父师娘在这我和你爷爷还有个伴,明天也不用你和危止特意过来陪我俩去看山河,奶奶有你师母陪着就够了,何必非和你们小年轻没话找话硬挤一块呢是不。”
叶絮语也劝着道:
“你和危止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天天连轴转的哪有时间陪老人,我和你师父没活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下午还能带你爷爷奶奶去附近景点转转散散心,蔷薇,别忘了你有更重要的事呢,过两天师母还想带你爷爷奶奶一块看你的作品展呢。”
四人一拍即合都不打跟关山月商量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做小辈的也只能依他们的意思扯唇笑笑,安安心心的把钥匙交给关阿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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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不见,没想到四月还记得他们。
玄关刚一有动静,小家伙便叼着江小满友情赞助的玩具小老鼠从沙发底下探头探脑的钻出来,一见进门的两人不陌生,登时像只小狗一样晃悠着细长的尾巴,围着关山月蹭。
正巧快递被物业送到了家门口,大多都是关山月给四月买的猫窝和玩具。
终于得空能闲一会的关山月洗了个热水澡出来,顺手弯腰一把将毛质柔软的小咪捞进怀里,凑到换了睡衣按照视频拼凑猫爬架的傅危止旁边看热闹。
“好像可以上门安装的,不然等明天给商家打电话问问?”
同样和木头打交道,但多了钉子螺母的庞大物件关山月实在不敢恭维。
傅危止又掏出说明书看了看,随后把东西都分类好,摸了摸她臂弯里的小猫头笑笑说:
“好像不难,我先试试。”
这一试就试到了凌晨两点多。
关山月窝在沙发里睡得晕晕乎乎的,被人轻轻抱起时用力把眼睛撑开了两条缝,一偏头便瞧见了四月已然躺进拔地而起的猫爬架上方一个铺了软垫的太空舱正睡得安稳。
一天的舟车劳顿困得她一点也不想动,直到后背挨住柔软的床垫,关山月由着傅危止将她的手放进温暖的被子里,然后往她额角落了个吻。
待人转身快离开之际,少女指尖蓦地不经意勾住了男人的衣摆。
空气里沉默了两三秒。
黑暗中,傅危止喉结动了动。
他轻柔的将关山月指尖取下攥紧手心,就听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顿了顿,黏黏糊糊的来了句:
“晚安,傅危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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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气温猛窜,忙得脚不沾地时,早上出门从柜里翻出来的宽松条纹外套连关山月自个儿也不知道丢去了哪儿。
这会儿展区开了空调,只穿了个吊带牛仔裤的某人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冷意。
“妥了。”
代相宜拍了拍手,往后倒退几步颇为满意的欣赏了一番灯光下细腻精致的雕品后,也算是露出了从三月前预备展览开始的第一个笑。
时间还早刚到午饭点,她朝套上外套低头翻弄手机的关山月扬扬下巴,提议道:
“走吧,去吃饭,今天我请客。”
“我不饿。”
关山月咬着柠檬水吸管,难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眉头紧蹙,她蔫巴的丢下三个字,揣上包包又无力道:
“老师,你自己去吧,我觉得我现在极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下。”
代相宜拍拍她的背让人挺直腰杆:
“回去洗个澡放松放松,明天就看你的表现喽。”
关山月扯唇一笑。
心道是她还真是心大到不怕自己搞砸啊。
目送代相宜骑着单车离开。
关山月站在能乘点凉的公交站台,两手轻飘飘的扇着风,第无数次瞄向斜挎绳吊在侧腰的手机时,可算是等到了一觉睡到现在的程立雪无比犀利的回复。
程立雪:冷淡期?很正常啊。
程立雪:一开始的腻歪不都是因为新鲜劲嘛,让我下头最快的前任没超过三天,老娘以前的对象平均半个月一换,只是现在清心寡欲了,忽然觉得付出真心还不如去点男模爽快。
半分钟后,穿着睡衣挠了挠头发的程立雪打完哈欠,提稳了窗口阿姨递过来的饭,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问题后,整个人登时愣到了原地。
天哪。
她目瞪口呆的感慨一句,不等回宿舍,一个健步出了餐厅,给能问出这种问题的关山月戳去了电话。
“咋的了,你俩闹别扭了?”
听筒传来程立雪半开玩笑半担心的语调时,关山月正好等到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她刷了卡往后找了个人少的角角,这才把界面倒退回和她头像一模一样被置顶的聊天框——
从什么时候开始少话的。
关山月歪着脑袋细想。
好像是从老家回来的不久后。
她垂眸思忖了半天,叹了口气吐了句:
“也不是。”
“那怎么了?”
程立雪狐疑:“你俩这毕竟是扯了证的关系,也不可能像我们当初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说分就分啊。”
“就是觉得我和傅危止最近话好像有点少。”
甚至连以前还会凑在客厅看无聊泡沫剧的环节也被省略了,虽说现在的相处模式是很久之前的关山月对一个联姻对象最优质的幻想,但莫名从热到冷,习惯了整天被傅危止消息轰炸的她有点小意外。
程立雪呵呵道:
“我还以为啥事呢大惊小怪的,蔷薇,你在感情当中处于敏感位就注定你要被傅危止拿捏的死死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俩最近都很忙呀,你准备展览,他偶尔也要去音速正在建的新基地转转啊,更何况华拓那么大,他能抽出时间送你上下学,接你吃饭已经很好男友了。”
“你不懂,这不是大问题,最大问题在于——”
关山月眯了眯眼睛,语气严肃且认真:
“我俩竟然分房睡了。”
话音刚落,只听“吧唧”一声。
程立雪香喷喷的麻辣烫顿时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哈?啊?”
-
下午两点。
照常上班的魏铭一手提着看起来就甜腻腻的香蕉拿铁,另一手揣好了总算有空的他家老板点了份不知哪家闻起来还挺香的饭。
午班高峰期,员工电梯人特别多。
魏铭脚不带停,大步迈过时空了只手问傅危止要了直达顶楼的电梯权限,下意识侧眸看去,倏地瞟见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里多了个眼生的丸子头年轻姑娘。
女孩个子不低但吃亏在人瘦。
她被挤的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堪堪掉落,终于找到空隙伸手仰头往上推时,电梯门“噔”的突然合住。
这样的场景魏铭见的太多了。
他没太在意,把东西送到总裁办公室后顺便交代了傅危止下午的行程。
大概能有个十来分钟,魏铭刚一推门,斜眼便看到了刚才那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手里提了个粉色的保温桶,人被秘书徐语棠拦在走廊外,两人声音低低的不知在说什么。
关山月实属没考虑到会被拦在外边这茬。
她一边厌蠢的暗自吸了口气,一边也不为难这个温柔漂亮的姐姐,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商量道:
“呃那个,饭…姐姐你能不能帮我送进去…?”
徐语棠脸色还算温和,她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摇头说:
“实在抱歉啊小妹妹,按理来说确实没有预约见不到傅总,而且今天特别不巧,傅总一下午都很忙。”
什么嘛傅危止。
好心好意给你送饭居然还得预约时间。
全世界就你一个大忙人是吧!
关山月好看的猫眼压了压,略微生气的在心里嘟囔。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随后低头在挎包里一顿翻找,声音含含糊糊说: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让我进去,就一下下。”
魏铭快步而至的下一秒,就见小姑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红本。
他和徐语棠无奈对视双双无语,正疑惑又是哪家钦慕他们总裁的小姐来耍小脾气又要闹事,然后脑袋凑在一起,在看清楚刻着“结婚证”三个大字的红本被关山月面无波澜的翻开,露出红底双人照弯眼笑得像个狐狸似的傅危止时——
两人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年终奖。
完啦噜。
烫手山芋送进去的一瞬间,魏铭捂着自己噗通乱跳到嗓子口的小心脏,脸色一垮赶紧阖上门,招呼眼睛瞪的老大的徐语棠连忙坐回自个儿工位,呼吸声都不敢再重一点,静静听着屋里的情况。
另一边。
关山月两手攥着保温桶,站在门前乖乖的盯着趴在桌上午睡的傅危止看。
末了很久,她见人还没醒的意思,便把保温桶轻轻放到茶几上,背着手小心翼翼的往办公桌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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