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她尴尬的和几个主动上前神色感激但不知说什么的外国人匆匆牵过手,提着长到绊脚的裤子冲进长廊时,入眼便是同样止住鲜少慌乱脚步的傅危止——

男人倏然偏头沉下眸底汹涌的不安,很明显的松开了紧在胸膛的一口闷气。

他什么话也没说,再次抬脚的步履从能压下急切的沉稳只花了一秒便转换成被心里的焦灼和担忧驱动的小跑。

当将朝她奔来的温暖身子完完整整嵌入怀里,傅危止喉间酸涩又嗔责的话,全被扬起脑袋冲他傻傻一笑的小姑娘赤诚单纯的话堵进肚子里:

“怎么样阿炽,我厉害吧!”

“除了点头,我还能说不吗。”

傅危止心底一动,他右手捧着关山月笑盈盈的脸细细描摹了遍,随后又再次将人一整个重重揽入怀中。

等到关山月察觉到俯身将脑袋埋在她颈窝的男人浑身轻颤,她才为自己不顾一切的莽撞和没和他商量的抉择红了眼睛:

“对不起,阿炽…”

“傻瓜。”

傅危止摸了摸她的发,良久后,他向来清冷温雅的声音染了层沙哑:

“蔷薇没有错,我只是、只是没有你勇敢。”

他甚至胆小到,不敢想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多年以后重演一遍把痛苦带给爱人的后果。

就连六年前车祸后被告知有可能会终身残疾的他也没体会到的害怕,直到今天、直到现在,“胆小”的傅危止,终于品出了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你知道的,我不做没有把握的决定。”

缓和好情绪的关山月就那么当着他的倚靠,一下又一下哄拍傅危止的背安慰道:

“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可以豁得出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阿炽,我有了我们的家,最重要的是,和我组成这个家的你。”

下一秒,小姑娘明丽的眸子弯成了漂亮的月,她不再多等,单手捧住男人的脸,踮脚便亲了上去。

Liam惊愕的站在天梯尽头,他打了满腔感激和告白的腹稿,都被这个几乎震破他三观的接吻堵回了嗓子。

感受到有人在看,关山月轻轻拍了拍吻的深沉的男人侧颈,在人最后留恋不舍的偷了个嘴角的啄吻后,哄小孩似的扯着笑在他耳边低语了句,才让转身直面Liam的傅危止冰冷的脸色没了染上敌意的黑臭。

“嗯——”

关山月牵着十指相扣的傅危止慢慢挪到震惊到说不出话的Liam面前,忍着不好意思的笑,强装淡定道: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为什么我说比完赛再让你考虑还想不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你、你们——”

Liam后退半步,瞪圆了湛蓝的眼睛,半天张开嘴不知道用哪国语言才能表达自己愕然,最终只能干巴巴的扯出一句:

“你们、不是兄妹吗?”

“有说吗?”

傅危止轻飘飘的问回去。

Liam这才发觉,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主观臆断为两人附加了层兄妹的滤镜,他略带歉意的摸了摸鼻子,但很快缓和后,又直爽大方说:

“就算你们是情侣,很抱歉我也改变不了喜欢像‘妹妹’这样心思胆大又细腻的华国女生。”

“谢谢夸奖,不过今天不论在赛场上的是谁,我都会果断的出手相救。而且,不止我一个,我们华国的女生都是如此,他们都值得这样的称赞。”

关山月抿唇笑笑,末了挥挥手作别,牵傅危止离开前她又蓦地顿了脚步。

再次直视Liam可惜又不忍将喜欢的女孩拱手让人的视线,关山月轻叹一声,为了哄旁边这个像是泡在酸菜坛闷声不吭的醋包,只能快刀斩乱麻的认真介绍道:

“那个、避免再闹误会,咱们这次就直接说清楚吧。我旁边的这位呢,和我不是普通的交往情侣,He is my husband,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

Liam:“……”

确实是沉痛的一击,他心底最后一点火苗也被掐灭了。

-

“看吧,我就说我没事吧。”

关山月把全身体检的一沓报告单丢到占满整个沙发的三个男人面前,她无所谓的歪歪脑袋,指尖往桌面上点了点后,从外衣兜摸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道:

“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我哪儿是什么一碰就折的玫瑰啊。”

“嫂子。”

邵辰偷觑了眼身旁把报告单拽到面前一言不发主页翻看的傅危止,掌心贴着嘴边,想用气音又怕关山月听不见,没办法的愁着脸哼了几声缓和气氛的笑问道:

“你还没哄好啊?”

不等关山月飞速旋转的脑袋处理完这句不搭边的话,只见时亦儒面无表情的耸耸肩,无语的白了眼邵辰插话说:

“合着我前边说他什么沉稳、大度全白夸了。”

关山月撇撇嘴呆愣的眨眼,顺着话往埋在一边翻检报告的傅危止那瞟了眼,很自然的揪出棒棒糖扯了句淡淡话:

“见过他不沉稳、不大度的模样不应该是你们这些从小陪他长大的朋友吗?而且阿炽现在挺正常的呀,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唉算了吧。”

时亦儒冷凉的眼底的浮出一丝哂意,他往沙发上放松的一靠,掌心搭在同样大咧咧没个坐相的邵辰枕着脑袋的小臂拍了拍,叹了口气劝道: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也别多话了,小心盛炽待会给你从七楼丢下去。”

没人在意的角落,心底憋着笑的关山月将某人快一个多小时也没压下去的耳尖红收入眼底——

这哪是什么没哄好啊。

两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傻子!

她佯装无事的清了清嗓子,慢慢挪到傅危止身边屈腿坐到沙发扶手上,胳膊将男人勾过来,挠小猫似的挠了挠男人下巴,清甜的声音染了几分逗弄的笑:

“谁胡诌的歪理啊,我们阿炽哪有那么凶,是吧老公哥哥。”

此话一落,旁边两个吃瓜群众当即一前一后的探来脑袋,把实质化的目光钉死在两个两个甜度超标的小情侣身上。

然后,被狗粮噎住的两人就见从一进门眼睛就没抬起来的傅危止露在白T外长而白的脖颈浮了层细看才察觉出的淡红。

男人轻轻扯唇抿直唇线,紧接着,他一抬动作略显僵硬的右臂,将小姑娘含在腮帮子的蜜瓜味棒棒糖捻出后,无比顺手的塞进自己嘴里,低头闷笑一声:

“你真是玩昏了头。”

“嫌药苦我重新拆一个给你呀,虎口夺食你好意思嘛傅危止,我兜里就只剩这最后一根蜜瓜味的了。”

关山月留恋不舍的咂掉嘴里所剩无几的糖渍,低头从小包里翻翻捡捡了根草莓味的,皱着一张苦巴巴的小脸还没拆开呢,下一秒,糖和手都被傅危止攥住,就听某个看够戏的医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白衣天使的职责,吓人的话里透着笑:

“我不是我说啊嫂子,上次带你去牙科看了你那智齿,汉斯老叔是怎么说的你又忘了?既然怕疼不想拔,那就少吃些甜的、高糖的、重口味的,不然要是等它生蛀了影响到你旁边好着的臼齿,你不想去看牙医都不由你!”

“停停停——”

最怕唠叨的关山月连忙打断,她松开傅危止往前挪远,再次回看三人的眼神多了抹耐人寻味的调侃,眯眼假笑的模样像个刚晒完暖暖懒得搭理逗猫棒的小猫:

“哥哥们,三岁一个代沟,我和你们差了两个。像我们这些你们嘴里的小朋友,讲究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牙痛就牙痛呗,反正又不是今天痛,果然还是和你们这些隔了个世纪的90后没话说,我去找以薇了,你们自便。”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门口挪,任谁一看这轻快的小背影,不免也为凌以薇才补满不久的零食柜默哀半秒。

“嘿,这小家伙。”

邵辰轻啧一声,隔着嚼着泡泡糖回消息的时亦儒轻拍了两下,压下声音冲傅危止扬扬下巴:

“你也不管管,嫂子刚来cimo多乖啊,这现在跟皮猴子以薇凑一块,用‘蛇鼠一窝’形容都不为过。幸好你们也没多长时间就要回国了,不然我都快凌老师压不住他俩,cimo房顶都快被掀飞了。”

“瞎操心,这不有盛炽兜底,房顶掀飞了他这个宠妻无度的家伙也会一边拍拍手夸掀得好,然后一边再把cimo买下来让小嫂子继续造。”

时亦儒挑挑眉头,他把轻描淡写的把随手编辑了几句话的辞职报告发进史密斯先生的邮箱——

虽然来cimo之前,两人也坐在一起约谈商量过的。

他去意已决,史密斯不至于为了为难一个多年好友强行将他留在Apex,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此番和傅危止回去他就带个跟了他多年的小助手,剩下留恋这种安稳生活的研究员,时亦儒也不想因为他私人的原因破坏掉别人的舒适圈,就当,他留给好心收留了他这么多年的史密斯一份体面的礼物吧。

“我就开个玩笑,看你说的——”

邵辰瞟了眼阵地已经转到阳台的傅危止,他一抬手勾了勾时亦儒的肩膀,往人旁边贴了贴,声音极小的问:

“你真、打算回国发展啊,没有说强留你的意思,毕竟我也早想回去吃顿好的了。就是,你要是不愿意,傅炽哥他也做不出来强逼你的事,一切啊,以你自己开心为主。”

“你怎么发现你现在婆婆妈妈的,你没看盛炽都被你叭叭走了。”

时亦儒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青年两腿一叠,双手自然的搭在腿上,正经的声音反倒少了平日毒舌里的冰凉:

“我不是因为盛炽的邀请,也不是为了感谢小嫂子昨天的一救能让我在这个圈子继续混下去。说是想在他们身上找寻一个回国的理由何尝又不是我自己的借口,邵辰,我和你不一样,怎么说呢,cimo是你留在苏黎世的理由,但Apex是我躲躲藏藏了六年找的一个舔舐伤口的窝,或者说,自从我想通了后觉得文书也希望我回家寻找以前被我丢掉的自己后,回国就成了必然选择。”

“我呢,也没有多大的报复和理想。”

好久没畅想过以后的时亦儒竟然开始期待回国后要怎么布置一个房子,他很久没笑了,就连扯扯嘴角真心露出的笑意也显得僵硬和生涩:

“我或许会养一只文书想要很多年的小狗,然后替他守住他希望的赛车魂,用我的方式,让该属于文书的那部分,被音速带去明天、后天、以后乃至更远的地方。”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邵辰眸光欣慰又温和,他也像放下了什么似的呼了口气,紧接着一抬眼,面上闪过几丝无奈的笑,对着把捏住门把手偷听了半天他俩谈话的关山月道:

“嫂子,咱屋这门有那么难打开吗?真锁住了我给后勤部发消息来处理了啊?”

“啧。”

关山月无辜的眨眨眼,回头扬唇一笑道:

“我这不在想,要给亦儒哥准备一个什么样欢迎他回家的礼物嘛。一不小心,想得有些走神,这次我真走啦,不要太想我哦。”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语速飞快的有些落荒而逃般打了个幌子,她用力摁下门把锁,骤然大力掀开门板——

当即,两道上下趴在外边偷听的身影失去了支撑力,只听“哎呦”一声,两个年纪算不上大的姑娘顶着尴尬慌乱的神色,一前一后踉跄着脚步闪进屋内摔了个结实!

“你俩这黄雀做的,也有点太不小心了吧。”

关山月哼笑着道完这句后偏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神情淡然的傅危止,才把手上的温水杯一左一右放到两个羞愤欲死的老熟人面前,缓和气氛的说:

“行了啊两位姐姐,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们能找到这儿,没为‘傅危止还活着’这件事惊讶,我们就能想通你俩是怎么出现在cimo的。”

陈思静对着阳台的两个眼生的青年和坐在床边的傅危止嘿嘿一笑,她和同样局促但举止比她能好点的杨梦对视一眼,随后缩了缩脖子冲关山月比了个大拇指,扯唇笑道:

“咖啡妹妹,你真厉害!既然如此,我和梦姐也不多扯闲话了——”

陈思静正了正脸色,余光瞄到杨梦把藏在背包夹层的几个文件和密封牛皮袋掏出来后,十分认真的对傅危止道:

“傅总,我和梦姐这次能代表公司来苏黎世做调研,少不了语棠姐在高层运作。说实话,自从国内传来‘噩耗’之后,华拓上下都人心惶惶的,我们心里都晓得您大哥会接手,却确实没想到铭哥他能做出墙头草的那种事,不但用您压在他那儿的机密威胁和您惯常关系好的高层领导,还把坚决反对成则总兼任董事长和总裁的姚总、康总都找了各种亳无厘头的理由让行政处和警局两方停职查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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