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浔秋！
自小学画的关系，莫玖骐对人体的骨架和行走姿态格外敏感，只见过一面的人，再见背影也绝不会认错。
此刻风云突变，乌云变得遮天蔽日，仿佛夏末终于被初秋打败一样，一股凉风吹过莫玖骐那一瞬间后背冒出的冷汗。
更让他无法保持平静的是，浔秋的背影看上去相当慌张，而且速度很快。
莫玖骐打开手表，想告诉赵聿兰一声，但医院后门四下里没有人，出声音容易把人惊醒，打字的话……转眼人已经快跑出了自己视线，来不及犹豫，只打开了手表的定位，眼睛紧盯着那倒身影，莫玖骐一刻不敢多等地跟了上去。
浔秋的身影像一道线，细细密密地穿进了城市最中心的地带。
秋风涌动，高楼林立，头顶上蜿蜒回环的管道似沉睡的蛇。
莫玖骐心情愈发紧张起来——跟踪，第一次跟踪，这可是第一次实战的跟踪！
周围的嚣攘自动被耳朵过滤，莫玖骐脑中自动配出了两个人交错的足音，他忽远忽近地跟着，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嘴也不由得微张开，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又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跟踪，跟，踪。他感到兴奋，这兴奋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神经，虽然鲜血淋漓却爽到极限。
浔秋依旧在前面疾走，一身深色。风变大了，吹动衣服窸窸窣窣地响，听在莫玖骐耳朵里简直让他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几许——莫玖骐的时间感觉系统已不很灵光——浔秋突然快跑了起来，速度可称得上狂奔。
“暴露了？”来不及细思，莫玖骐眼睛紧盯着她背影，毫不犹豫也拔腿跟上。
凉风拂过燥热的肢体，追逐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格外刺激，莫玖骐只觉得自己身体轻的可怕，越跑越轻，两条长腿抡的飞快，动作幅度与灵活度也非往日可比，他继续尽全力奔跑着。
对自己的跑步水平一向非常骄傲，两人之间距离眼看着越缩越近，莫玖骐又一个滑铲。他眼睛始终紧盯着面前的人。过了这个拐角，就能追上了。
过了拐角，正好是两栋高楼之间的小道。浔秋却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两人隔了大概四步，莫玖骐看清了浔秋面容，她的口罩兜在下巴上，手撑在膝盖，弯腰大口喘着气。
堪堪停下脚步，紧张都没来得及，莫玖骐眼见浔秋启唇：“对不起。”
下一秒，他感到地面咔哒一顿，一个下水井盖样的东西在他脚下抬起，滞空感传达到大脑时已然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这样直接滑入了那突然出现的管道。
他试图伸手攀住边沿，却蹭破了手指，直直跌坠了下去。
快速下坠。莫玖骐还在因跑动而剧烈喘气，可他不敢犹豫，立刻拼命边想着学过的技巧边护住身体，如果跌下去后丧失了行动能力，无疑是死路一条。
出人意料的是，在下坠十几秒后，他被一种对抗他向下的力轻轻托住了，这几乎违反了物理常识，没有任何东西接触到了他的身体，他甚至没感觉到周围气体的变化。
气儿还没喘匀，他的双脚确实是在一片黑暗中又重新接触到了地面。
他试着伸开手平直地挥了挥，周围没有自然风流动，但空间貌似不小。
这里一片漆黑，头顶那个口只是个拳头大的小白点了，莫玖骐正抬着头努力看呢，只听小小地咔哒一声，那白点就消失了。
她盖住了洞口！
这下彻底的黑暗包裹住了莫玖骐全身，他慌忙查看手机和手表，完全没有信号。莫玖骐只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勉强够照见他身处在一个走廊的岔路处。
想象力丰富的人都怕黑。
是不是普适规律不知道，总之莫玖骐想象力丰富，莫玖骐也怕黑怕得要死。
他瞪大眼睛，借着手电筒的光摸索，想先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背靠着，给自己的想象力减少一个方向上的任务。
不行，卧槽，太黑了。莫玖骐呼吸急促起来，脚步也有些紊乱。他在黑暗中最乐意想些什么妖魔鬼怪，尤其小时候在西方童话绘本里见过的死神还有中式古典妖精，那个脑袋上长了两个角的画皮——看了不少不同版本的故事书，偏偏记住了最吓人的一个插图。
为了克服恐惧，他自己和自己说话：“不不不，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没有鬼没有鬼，东方没有鬼西方没有鬼，左边没有鬼右边没啊啊啊啊啊啊————”
后背还没贴上墙，在前方那个岔路口处，只见突然快速晃过了一个黑影！一闪就没了，莫玖骐吓得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走了调儿。
如此慌乱的情景下，美术功底没有放弃他，脑海中闪回一遍那个影子，怎么那么像……
那是一个身段高挑利落，腰细腿长，有些瘦，但绝对不缺失力量感的剪影。
这剪影的主人今天虽然一上午都没真正在他面前出现，可莫玖骐总是频繁想起她来。所以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是他们队长林载川！
她怎么会在这里！？
莫玖骐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站直身体，又向那个方向走了一步，脚底传来震感，只听硌嗒硌嗒几声，一排排的灯气浪般节节亮起，四下变得灯火通明。
那一下子，在加上心情亢奋，莫玖骐眼周还燥热着，脑袋上的神经和血管还在突突突突一边散热一边狂跳，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变大，且变失真了，非常失真，就好像眼球突然变成了1.5亿相机的镜头。视野最中心那个黑影显现，林载川正朝他走来。
二人离得越来越近，莫玖骐恍然生发出一种“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的感慨。
昨天“重逢”的第一面莫玖骐就知道自己心动非常，但当时他将其归结为吊桥效应。而现在，虽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胸腔里的心脏可是更加蓬勃，简直要抽条发芽，在每一寸血管上都缠上藤蔓，开出鲜花。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如果痛苦的记忆都不足以黯淡掉一个人的光彩，那这个人你大概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脑子里循环起仙乐，莫玖骐拖着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脏晃晃悠悠地朝林载川走过去，看似胆大包天实际上是因为魂还飘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坚韧的触感让他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真的是你啊林队。”
“不是我还能是谁，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跟着赵聿兰吗？”和莫玖骐瞪得滴溜圆的杏眼一对视，林载川先怀疑了一把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毕竟刚认识，还没听过自家队里心理小专家用那么好听的嗓音破防尖叫。
得得，昨天撞见他哭，今天撞见他怕黑，要不是看这小莫警官抗压能力还挺好，林载川都担心会不会被灭口。想到这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咧着嘴角笑起来了，两颗犬齿的尖儿都露了出来。
还成，人看上去不是很狼狈。学过心理的就是不一样。
“下来是从那里，”莫玖骐回头指了指上面，又转过来不无尴尬地摸了摸头：“我从医院后门开始跟踪浔秋，但被发现了……”
林载川整体表情没变，可是莫玖骐明显感觉出她听完发怒了。
“我没事儿，林队，你怎么在这里？”自知自己办事冲动了，莫玖骐有些心虚。
林载川的的确确是生气了，她生气的是浔秋这种行为。这简直是谋杀好吗！
这么一想林载川就顾不上冲“死里逃生”的莫玖骐发火了，她上手把莫玖骐原地翻了个面儿，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那么高摔下来怎么会没事？”
莫玖骐在她手下一声不吭放任检查。
人还真没事儿，林载川奇道：“真是幸运星啊。”
莫玖骐傻笑两声，眼睛亮亮的，上午垂头丧气的样子彻底消失不见。
“今天晚上，我们能抓那个司机了。他其实是个□□上的杀手，六点他会来恩宇酒吧和他的雇主交尾款，我就是从酒吧的暗道下来的……我们先出去，回队里再跟你们解释。”林载川言辞简洁。
林载川上午在罗七特单位查了那个可疑同事的周边，最后从垃圾桶的快递包装地址顺藤摸瓜查到了恩宇酒吧。在酒吧后门发现了暗道，又一气儿查了下来，自己小心翼翼摸黑走了一路，谁知还正好碰上了被浔秋坑下来的莫玖骐。
“这里好像一个地下城啊。”莫玖骐仰起脸。
下面空间很大，上下距离宽阔，而且气派十足，简直是金碧辉煌。充满科技感的通道墙壁光滑如镜，色调也花花绿绿，既缤纷又和谐，像某种大型艺术装置的内景。回廊和走廊离地都很高，人置身于此完全不觉得压抑。
“看样子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组群。”林载川说：“一个人都没有。来吧，转几圈，至少弄清这里都做些什么实验。”
莫玖骐吹吹自己刚刮伤，此刻已经结痂的右手指头：“那就跟着你走了林队。”
林载川自信抬脚，大手一挥指右：“这边！”
身边有了人，莫玖骐心情就舒缓不少，乍一平静下来还对刚才的紧张刺激意犹未尽呢。现在有点空，他浅浅考虑了下，认为林载川不至于批评他放首歌。下面没信号，他打开了下载歌单。乐声响起，是一首有点年代感的流行音乐。
林载川果然只是扭过头来看他，对视上的瞬间她又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走起路来。
她没有就音乐这个话题发表任言论，这一点反而让莫玖骐更好奇：“林队平时喜欢什么歌，我看看歌单里有没有。”
“我从来不听歌。”林载川遗憾地摇摇头，继续打量走廊：“这个没听过，但很好听。”
他们继续走着。莫玖骐的歌单一首一首流淌着，到第三首了。林载川脚步不知不觉就卡上了拍子，乐感应该是有的，莫玖骐和她步幅一模一样，二人并排行进。
放完这个就停下。莫玖骐正想着，林载川却突然说：“正在放的这个，能再听一遍吗。”
“当然。”莫玖骐稍一被搭理就很高兴，“你喜欢？”
林载川点头，脸上是莫玖骐从未见过的舒展笑容，果然相由心生，这表情看起来就是纯粹的高兴：“它听上去那么惆怅，却给我一种处在盛夏海滨的感觉。”
“……………
世界坍塌变换
有人予我以新生”
关掉了音乐，两人在一扇路过了三次的门前站定，这扇门比周围的门框高出至少两个拳头，是一个蛮好认的标记。
莫玖骐抬头看门牌：“实验室C103……”
林载川：“……”
小事情，小事情。她轻咳了两声：“就数这间看起来最奇特，干脆进去看看吧。”说着她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遇事莫慌遇事莫慌，转移注意力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想起路来了……
嗖的一声，莫玖骐抬手挡了一下，好像接住了什么东西，他的手不小心蹭过林载川耳边的空气，她猛地扭头，条件反射地反捉住他手腕。
半道反应过来了林载川赶紧松了劲，莫玖骐顺着劲儿，张开手掌解释：“刚从上面门框掉下来的。”
两枚缺了钻石的戒指亲昵地躺在他手心。
林载川说了句不好意思，放开了他的手。同时暗骂自己权宜性地赋予戒指以人的神态。
这还真不怪她，那两枚戒指圈设计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一个火纹一个水纹，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是一对儿。
“这怎么是缺了钻石的？”
“先别关心钻石了……”莫玖骐咕咚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抖。
“怎么了？”林载川心下说有什么可大惊小怪，一抬头自己也张大了嘴。
只见这一间实验室里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人体残肢，浸泡在各色试剂里，大大小小的罐子都是乱中有序地摞起来。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作祟，这一情境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事儿大了啊……”林载川喃喃，举起手机拍照：“这得是多少……人？现在真的，祈祷这些都是合法的实验用具。”
莫玖骐强忍着没叫出声音来，可是嗓子眼里除了轻轻的喊叫别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载川很想走近一点，但整间屋子充斥着浓烈的怪味儿。
“不行不行，没有口罩，这个味儿我除了福尔马林之外什么都闻不出。”林载川被这气味刺激得捏着鼻子。莫玖骐则砰的一下甩上门，他的冷汗把发带都浸透了，他摘下来，然后挪动脚步往林载川身边靠了一点。
“……”
“我还能进去，林队，但是得缓一会儿。”莫玖骐现在脸色可以说是苍白，衬得那混血感的深邃五官和卷发更像雕塑了。
听出来莫玖骐的不安，林载川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怕的家伙这么多，以后有的是障碍要克服。”
“怕是真怕，没必要违背本能。”莫玖骐倒是个实诚孩子，有一说一：“但也是真能克服，我只要把害怕正常表现出来没事了。”
自从十岁的时候夸下海口和一帮朋友闯鬼屋吓哭了，莫玖骐就吃一堑长一智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勇敢者不失凝视自己卑怯的勇气。”
林载川被他这种随时随地给自己做总结的精神逗笑了：“就是怂不可怕，但如果又怂又装那可太可怕了。对不对？”
“林队，咱们就不能说得好听一些吗……”莫玖骐也乐了，心情松快了不少：“那再进去？”
林载川低头看了眼表，然后果断抬头一指：“不研究这个了，我想起来怎么出去了。”
眼前一条金色内壁的道，一条银色内壁的道。林载川的坚定地选择了金色。
莫玖骐完全听她话。二人错开步伐一前一后，林载川快莫玖骐半个身位。就这样无言走了十多分钟，就快到了拐角，甬道内突然传来一阵搁愣搁愣的怪响。
转眼间，这条黄金甬道开始剧烈晃动！与此同时，有一道声音在他们头顶悠悠响起……
“请找到宝石，逃出生天。”
“这不是那个游戏里的声音吗？我们要在这里找戒指托上缺的宝石？”虽然最后一句，莫玖骐还是听清楚了。
头顶的话音还没落，地上的摇颤更大了，突如其来的剧烈震感使人几乎来不及惊诧，四处撒嘛一眼，林载川大叫：“跟上我，跑！”
她从未如此声嘶力竭，莫玖骐跟着，一边跌跌撞撞一边回头看，这一看他跑得更乱了：“这都是什么啊！”
那密集的虫海简直是一大片嗡嗡嗡的云，正变换着赤色和青色的波点流光溢彩地向着他俩冲刺。
“赤青虻！被追上咬一口就不用活了，非被吸干血不可！”林载川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已经是冷静下来了，她抽空伸出一只手拽上莫玖骐胳膊，帮他跑得稳一点。
“现在一直躲不是办法啊，而且，赤青虻不是已经灭绝了吗？”莫玖骐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见到只在生物书上见过的远古生物，以这种方式完成被打断的跑步活动。林载川紧紧地攥着他手腕，莫玖骐感觉贴着他皮肤的那只手非常温热。
“我有办法。先顺着这里跑……”这回林载川听起来很有把握，带着莫玖骐，两个人在身后嗡嗡虫鸣的驱赶下跑到了一个胡同口，尽头的墙上赫然是一道门。
‘’快撬！‘’吩咐完莫玖骐，林载川转过身面对，料想子弹应该是没有用了，情急之下她从从裤兜里掏出激光笔，荧光蓝的光线一出，横向扫出一道屏障，挡在了虫群和他们之间。
“林队你居然不怕虫子的吗！”莫玖骐在那边往那门锁里使劲捅铁丝，总算给弄开了。
“我还养过虫子呢……”而另一边的虫群撞到屏障后却纷纷变成数码滋滋啦啦地消失了。
等等！消失了？！
都做好再战一轮的准备了，看着那些数码，林载川震惊得有些恍惚，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猎奇的一幕。
像在电影里似的。没等她转过身，脑中就像被扎进了一根粗绣花针，抽痛了一下之后耳鸣wering的一下就炸开了。
莫玖骐无暇回头，抬头看见门后的景象，整个人全身血管刺激得像过了遍电。
乌压压出现他面前的，是排列整齐的一群人。他们都穿着斗篷，戴着面具，身高甚至胖瘦都一样，一个个仿佛复制粘贴。而且浑身冒着冷气一般，莫玖骐感受到面前空气的温度瞬间往下掉了很多。
今天晚上怎么像开盲盒似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同样装扮的黑衣面具人三三两两地冲过来了，后背却感到了重量，莫玖骐先回头一看，发现是林载川刚才突然没站住，向后倒了下来，他急忙一手扶稳她，又架起胳膊挡下了眼前面具人劈头盖脸的那一拳，肋下却被劈了重重一下，好在林载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抬脚一个回旋踢，结结实实地与那面具人的胸膛撞出一声闷响，随后闪身躲过，莫玖骐瞅准时机，挥起唰唰拳风把人撂倒在地。
那帮面具人看似人多其实肢体僵硬，浑身带着冷气，像刚从冰封中解冻出来一样。除了力气稍大之外没什么突出优势，两人配合的不错，除了挨几下揍，倒是很快往前移动了几米。
正在这群怪人之间贴身肉搏着，林载川却根本没闻出活人气息，与这些面具人肢体接触都像碰到了僵硬的铁板。
“估计是把实验室里面的机器人弄醒了？”林载川分出心来喊。
“他们身上好凉，这也太奇怪了！”莫玖骐也手上不停地喊了回去。
林载川下手动作利索狠厉，一看就有很有格斗经验，而莫玖骐本来就系统性地学习过许多搏斗技巧，身段漂亮又干净，对方人实在太多，幸好他们没战术，否则二人就算有三头六臂很难突围。
哐当——其中一个面具混乱中被打掉，林载川和莫玖骐看清那张脸后，均大吃一惊。
面色乌青又苍白，像是从冰封状态中刚解冻出来一样，而且还有星星点点的尸斑，说像人又不那么像，长得让人恐怖谷效应。
“卧了个槽？”林载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脚又扫掉了另一张面具。与上一个如出一辙。
莫玖骐也打掉了几个面具，还真被他猜中了，全都是复制粘贴啊？！
“……二十五，二十六。”林载川心下数着人数也没忘观察环境，而且在心里默默算，按理说都这个时间了……
眼前空间明显是封闭的，“不好！”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想回头，身后的门却已经死死关紧了！
“地上的人又起来了，林队，我们是不是得找出口啊！”莫玖骐一个肘击顶开扑上来的人，喊到。
林载川不再犹豫，掏出了枪，双手持枪对着幽幽的回廊前方连开两枪，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巨大回音，同时所有的灯也一排排像波浪一样亮了起来，两人又几下撂倒人，然后飞跑起来，林载川自开完枪眉头就皱着，跑的步幅也慢了下来，最后经过一个有楼梯的侧门时，声音嘶哑地叫莫玖骐走那里。
先后钻进台阶道，在窄窄的道口踢倒几个人把后面的人堵上，他们又一口气爬了好几道七扭八扭向上的楼梯，最后以林载川膝盖一软扑通磕在台阶上为节点才停下。
“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怎么了？”莫玖骐回过头，脸颊由于剧烈的打斗和跑动变得红扑扑的，他扶着林载川的胳膊把人架起来。
“嘶……”耳鸣和隐痛的确折磨人，这纯属不可控因素，耳鸣虽然一直存在，但她一直没当回事，这次也是这七年里头一回严重到带来了其他的身体影响。
她抽了口气，手扶在自己太阳穴上，紧闭眼睛喃喃说：“耳鸣，耳鸣越来越重了，蜂鸣声……”
“你耳鸣了？是刚才吗？”莫玖骐连声焦急地问。
虽然闭着眼，林载川眼前却走马灯似的闪回了好多模糊的图片，闪回得飞快，但是像聚焦一样越来越清晰，就快了，就快看清楚那是什么了……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控制着眼皮和她的意识，像要把她拽进梦乡才肯完全清晰，好给播放出“电影”。
“林队，你怎么了？林载川，林载川！”莫玖骐焦急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不行！不能在这里！莫玖骐不知道路线，如果晕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要赶紧带他回到地面上去！听着莫玖骐泉水一样清澈的声音，林载川拼命对抗着好奇心和越来越浓的眩晕感。
她压抑着吼了一声，嗓子一打开理智被拽了回来，又猛地甩了甩头，终于打赢了粘在一起的眼皮，手撑着地，莫玖骐把她架起来，空中她的发梢抽到了脸颊，有点痒痒地疼。
虽然断断续续，但林载川口齿还清楚：“没大事，我们快走，到了地面赵聿兰会来接应……''她刚站稳，话音还没落，轰隆隆的震感又来了，这回是莫玖骐隔着袖子抓着她的手腕，林载川强忍着剧烈耳鸣带来的极度不适，两个人降低身体重心，互相搀扶着往上跑去。
林载川最后身体都有了点机械的感觉，她把枪塞到莫玖骐手里。
快到了，谢天谢地那门不是反重力的设计，莫玖骐单手向前开了一枪，正中门锁。他一脚踹开了门，探头想先张望一下，却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身体经过一晚上高强度的折腾，连带着反应力也慢了下去，他不及躲避，只够回身抬手生生挡了下来。血液飞溅，溅到了林载川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