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已很深了,而沈郎魂竟还没回来。唐俪辞坐在主座上静静品酒,阿谁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一桌酒菜竟一块未动。
池云与钟春髻走了进来,看到这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错愕。
“老沈还没回来?”池云蹙眉。
阿谁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行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池云都有些焦躁了,“噌”地站起来:“不行,我去找找老沈。”
钟春髻刚刚想说什么,却见地上一处黑影凝聚,一个黑衣人影一闪而现,正是沈郎魂。沈郎魂似乎受了点伤,池云赶紧走过去:“老沈你没事吧!”
沈郎魂摇摇头:“没事,他来了。”
“他?”
一阵大风席卷而来,震动灯笼与烛火,顿时整个船舱里的烛火都灭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池云忽然想到,钟春髻怕黑,心念一动,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钟春髻凭借着隐约的月光注意到了池云的小动作,心里划过一丝感激。
唐俪辞径直走向最前方,高声道:“普珠先生既已到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一个人影缓缓自屏风后落下,身形优雅,手持一串佛珠与一个法杖。
钟春髻讶然,面露一丝喜色,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激动:“呀,是普珠先生。”
池云听了,转过头向钟春髻嘟嚷了一句:“普珠怎么了?普珠就很厉害吗?”
钟春髻听闻此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朝池云后背轻捶了一记,似嗔似怪:“池云!”
池云清了清嗓子,不说话了。
此次剑王城之行,竟然会惊动普珠先生,实在是不可思议。钟春髻静静听着唐俪辞与普珠先生交谈,见他们打了个赌,心里不知他们都在卖什么关子。
烛火重新点亮,一行人入座。池云叽叽喳喳的,心里百般好奇:“耗子?什么耗子?普珠是耗子?”
钟春髻纠正道:“普珠先生是天净阁俗家弟子,在江湖上地位甚高,你说什么呢。”
“哦,”池云敷衍地点点头,“唐狐狸,你还是没说那耗子到底几个意思。”
钟春髻忍无可忍,伸手比了个猫爪的姿势:“普珠先生是猫。”
池云摊了摊手:“那耗子呢?”
钟春髻叹气,池云真是笨笨的。池云看了看沈郎魂,忽然醒悟:“哦!老沈总是一身黑,还喜欢躲在影子里杀人,确实很像老鼠。”
沈郎魂侧头,忽然微微一笑。下一秒,沈郎魂就不见了。
“啊?这就生气了?”池云疑惑。
钟春髻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池云这嘴当真是口无遮拦。
“啪!”下一秒,池云的椅子就被踹翻了,池云“噗通”一下摔在了地上。钟春髻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想去扶他。
显然,池云没什么事情,钟春髻看了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池云,忍不住笑了出来,阿谁也在旁边浅笑,就是没有钟春髻那么灿烂便是了。池云看着笑意盎然的钟春髻,心中大为尴尬,赶忙站了起来。
古溪谭走了进来,奇道:“池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池云更是不好意思,连忙挥了挥手表示无事。古溪谭倒也没追问,只是递给钟春髻一碗甜品,“钟妹,给。”说完,便接着靠在她身边坐下。
池云看着这一幕,忽道:“古兄弟对钟姑娘可真好啊。”
古溪谭憨厚一笑:“我和钟妹青梅竹马,应该的。”
“哦,青梅竹马啊。”池云拿起酒杯抿了口酒。
钟春髻注视着池云的动作,听这有些阴阳怪气的话,更觉好笑,嘴角翘起,接着微微低头。
唐俪辞波澜不惊地说着他的计划,众人认真听着,钟春髻心里大为赞叹,不由感慨:“唐公子当真是聪慧。”
准备好了之后,一切便静待沐剑节群雄宴了。
第二日上午,大家歇息完后,又在船头甲板相聚。阿谁贴心地给大家准备了甜羹,池云唉声叹气:“凭什么老沈就能跟唐狐狸去群雄宴,而我只能在这里吃甜羹。”
钟春髻瞥了他一眼:“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池云哼唧了声,又扒拉了一口。
忽然,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沈郎魂和池云同时转头,钟春髻自也感受到了这股逼人寒气,随着池云一起站了起来,向前方看去。
“这是……”钟春髻奇道。
池云露出一股欣喜之色:“这招式,没错了,一定是他!”
钟春髻赞道:“是风雪归尘,雪线子前辈。”
雪仙子鹤发童颜,轻飘飘地立于桅杆之上。在他身体附近,似乎凝聚着一层冷雾,端的是十分神秘。
唐俪辞缓缓走出来:“是老朋友来了。”
雪线子咧嘴一笑,刚刚想飞下来,没想到脚底一滑,“啪叽”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啧……”看到自己偶像出糗,池云不由露出几分尴尬。钟春髻看了看雪线子,心中暗暗感慨,他真是跟当日与余剑王比试时一样不着调呢。
雪线子连忙爬起来,用手凝聚起一朵冰玫瑰对着阿谁款款道:“美人儿,送给你。”
阿谁有些发愣,但还是接过了。雪线子瞥了一眼旁边,又是眼前一亮:“还有个小美人儿,这朵送给你。”说罢他如法炮制地凝聚了一朵花递给钟春髻。钟春髻尬然,礼貌接过。
唐俪辞笑了笑:“请进。”
池云赶紧拦住雪线子,颇为谄媚:“前辈,那我是不是也有……”
“有什么有?一边儿去。”雪线子转头就朝里面走去,惹得池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钟春髻轻笑一声,拿着那冰玫瑰在池云面前晃了晃:“不如这个给你。”
池云闷声道:“才不要。”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不悦。
“走啦!”
雪线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样,对着美食一顿狂吃,池云更是呆若木鸡,只觉自己心中这偶像的形象有些立不稳了。不过雪线子性格很好,在跟唐俪辞交谈完唐俪辞拜托他的事情之后,很快就与大家打成一片。此人尤其嘴甜,对着阿谁和钟春髻赞不绝口,一个美人,一个小美人儿,直夸唐俪辞眼光独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春髻倒罢了,还未有所反应,阿谁却脸上泛起两朵绯红,悄悄低下了头。唐俪辞的目光落在阿谁身上,接着又很快不着痕迹地移开。
“哎呀,小狐狸,这两个漂亮姑娘,你更喜欢哪一个呀?”雪线子天性闲散,说话也是惯会胡说。
唐俪辞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埋汰:“你……”
池云听了,心里那些残存的偶像滤镜更是碎了一地,他身子前倾,忍不住想站起来,眉头紧蹙:“前辈你怎么老瞎说啊!”
雪线子瞥了他一眼:“咋了,我是在问小狐狸,又没问你。”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诡异且八卦的笑容来:“你小子反应这么大,难道里面有你喜欢的姑娘不成?诶呦,你喜欢的是这位阿谁姑娘,还是这位……”
“诶诶诶诶!什么啊,前辈真不正经!”池云赶紧打断他的话,“阿谁和唐狐狸才是一对儿。”
这下轮到唐俪辞有些着急了:“池云!”
池云打了哈哈,雪线子看着这混乱的关系更加有兴趣了,注意力也从唐俪辞身上转移到了池云身上。他指了指唐俪辞和阿谁:“他俩,那莫非你俩?”他边说边指着池云和钟春髻,脸上满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喜悦。
池云一窒,赶紧解释:“我们,我们不是。”
钟春髻心念一动,平静地道:“雪线子前辈,你就莫开玩笑了。我和池云只是朋友。”
池云顿时沉默,张嘴欲说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好尬笑了一声,倒杯酒喝。
“你是邵延屏那小子的徒弟,他现在如何?”雪线子也不开玩笑了,反而问我别的事情来。
钟春髻拱了拱手:“家师一切安好。”
雪线子又打量了一番钟春髻:“你这一板一眼的做派,倒是与你那师父有些相似。不好不好!”
钟春髻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笑笑。
雪线子打了个哈哈:“好了,山人干完事儿了,先走一步了!”接着,顺走了两个苹果。
池云:“……”
唐俪辞笑了笑:“池云,现在有件事情,非你不可。”
池云顿时精神起来。
剑王城大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池云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各个面色古怪。
池云叉着腰,一脸嫌弃:“这算什么好差事。”
“唐公子让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钟春髻难以启齿,下意识地看向池云。池云感受到她目光,转过头来,同样一副无语的模样。
一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钟春髻心下微急,虽知唐俪辞这么安排一定是有所道理,但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办到。她下意识地用手肘推了推池云。
池云本来在仰头看天,装作不知,感受到钟春髻推搡自己,向她看去。钟春髻点点头,示意池云去,池云小声嘀咕:“我也要脸啊!”
钟春髻嘴角微翘,但又搡了两下。池云暗叹一声,抬手示意古溪谭去。古溪谭尴尬一笑:“这儿人太多了,还是你去……”
“啧。”池云没好气地瞪了古溪谭一眼,又看了看钟春髻,一想到这种事情钟春髻绝对是做不来的,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他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们听说了吗?!”
钟春髻愣了愣,大为震惊。阿谁马上接上了池云的话,更是让钟春髻叹为观止。她面色通红地听着大家“造谣宣传”,最后还是忍不住掩面跑开了去,躲在远处。
池云下意识看了看钟春髻,见她躲在一边,顺口把她的词儿也给补上了。
钟春髻躲在一棵花树旁,假装看花,悄悄地从花缝间向池云他们看去,三人绘声绘色地聊着,池云一脸正气,还配上一些肢体语言,惹得旁边好多人都来看热闹。
做这些事情,池云真是在行啊。钟春髻轻笑一声,看向池云的目光,几许柔和,几许钦佩。
很快,一行人就处理完了这些事情,赶紧逃之夭夭。毕竟已经干完了正事儿,大家一起悠闲地去大街上溜达,还买了几个剑王城的特色烧饼尝尝。
“救救我!啊啊……”前方惨叫传来,一堆人站在一家医馆面前围观。是一个医馆无法诊治的病人,正在凄惨哀嚎。忽的,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公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极为俊美。只见他连施三针,那病人一口黑血吐出,竟好了许多。众人看了,直呼“神医”。
钟春髻讶然,欣赏之色溢于言表:“想不到能看到如此高明的医术。”
池云和古溪谭也在看乐子,颇为赞同。
等到那白衣公子走远了,大家还在讨论。钟春髻注视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师承何派,医术如此了得。不仅医术高明,长得也很是俊俏呢!”
阿谁看了看钟春髻,忍不住莞尔一笑。
“肤浅!”池云翻了个白眼,颇为不悦。
钟春髻转过头来,“哼”了声:“你说谁呢?”
池云道:“你连唐狐狸都欣赏,这你肯定不懂啊!”
钟春髻上前一步,反驳道:“我不懂什么?怎么?就你有审美啦!”
池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哼,我没有审美谁有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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