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春髻有些恼怒:“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对不成?”
“我哪有啊,我只是在提醒你,”池云移开与钟春髻对视的目光,有些心虚,“小女孩儿家家的,小心被这种好面庞骗了。”
钟春髻指着池云,一字一顿地逼近:“我不是小女孩儿。”
“就是!你才多大,你可知江湖上有些人,就专骗你这样没心眼的!”一说到江湖经验,池云洋洋得意。
池云不过一句玩笑话,谁知钟春髻一下子就想到了平时剑会师叔们也老爱拿年龄说事儿,顿时真有些生气了:“池云!”
池云赶紧往旁边一让,躲开钟春髻的拳头,正好靠在旁边的一个摊位桌上,桌上摆着一些售卖的小玩意儿,还好池云身法好,不然可真要给人撞掉几件不可。那摊位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此不由怒道:“我看你们很久了,小情侣能不能不要在我摊位面前闹腾?”
钟春髻和池云都是一愣,接着立马反应过来,异口同声:“我们不是……”
“信你们个鬼,”妇人瞥了眼池云,“大男人也不知道大度一点,吃哪门子飞醋,撞翻了我的摊位,看我怎么收拾你!”
池云大为不满,撸起袖子就要找那妇人好好比划比划:“你这老……呜呜呜!”
钟春髻赶紧一把捂住池云的嘴,连带着人一起拖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向那妇人陪笑:“对不住对不住。”
那妇人啐了一嘴:“丫头,管好你家男人!”
“我去他……唔……放……!诶!”池云嘟嚷了一路。
钟春髻满脸通红,看到周围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池云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只觉钟春髻的手纤细柔软,唇间触感,更是让池云有些紧张,很快也没说话了,钟春髻见状,赶紧拉着他埋头快步走到了前面。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一队商队花车正在巡游,恰好来到几人附近,人群之中,古溪谭和阿谁没反应过来,就被分散了,没有跟上。
又拖着池云走了好一大段路,钟春髻看看左右无事,才终于回头嗔怪道:“你干嘛啊!”
池云嘟嚷:“明明是那妇人出言不逊……”
钟春髻指责道:“可是确实是我们先碰了她的桌子。”
“那她还说!”池云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说我们是……情侣呢。”
钟春髻一呆,脸上又有些发烫,支吾道:“人家百姓又,又不知道,跟他们计较什么。”
池云清了清嗓子,脑袋一歪:“你的意思是,她这么说,我们就默认啊?”
“没有啊!什么呀,你又说到哪儿去了。”钟春髻急道,“我的意思是,她说她的,我们不要跟人家小老百姓起争执。”
“那不就是默认了。”池云挑了挑眉。
钟春髻:“……”
她忽然觉得池云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又怎么这么奇怪呢?
见钟春髻说不出话来,池云嘴角微扬,莫名其妙地有些期待:“是吧?”
钟春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岔开了话题:“遭了,阿谁他们呢?”
池云看了看身后,耸耸肩:“没事,他们又不会丢。等等我们按照说好的,去码头集合就好了。”
大街上,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人头攒动,都抢着来观看花车巡游。每年这时候,本身就是热闹的贸易时期,再加上万窍斋这次的有心经营,更是让这里更是热火朝天,人山人海。
池云仔细看了看,花车上还有熟悉的唐俪辞管家的身影,不由感慨了一声:“唐狐狸真是的……”
钟春髻赞道:“唐公子算无遗策,此番用这等活动把商家们都吸引过来,更有利于我们去查账本。”
“你又夸他!”池云嚷嚷,“我干活也很累的啊。”
钟春髻瞥了他一眼,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花车持续经过,人流随着花车涌动,挨挨挤挤的,为了赶紧过去,一个男子拱了过来,一下子就把钟春髻推走了。
“啊!”钟春髻有些站立不稳。池云一把扶住她,接着板着脸朝旁边的男子斥道:“你推她干嘛!”
那男子尴尬一笑:“啊!对不住这位小娘子了!”这也怪不得他,附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男子走后,后面还有一堆大人孩子、妇人走卒,钟春髻被挤得难受,只能往旁边不停避让。池云贴近了过来,挡在钟春髻身边,右手轻轻搭在钟春髻的手臂上,给她略微留出一个空间。
此时随着他人的反复经过,挤得池云与钟春髻更加贴近。池云无所谓,他被挤一挤算不得什么,但钟春髻一个小姑娘被这些个大男人挤来挤去,实在是难为她。也不知道是见不得女孩子委屈,或头脑一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池云顺手就把钟春髻搂了过来,钟春髻靠着池云,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抬头看池云,只见他眉头微蹙,似是有些恼怒周围的人这般推攘,却也别无他意。钟春髻缓和下来,心下感激,池云虽然平时总是不着调的模样,但有时候却也细心得很。
“人多真是麻烦……”池云吐槽,吐槽完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钟春髻身上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料,不同于唐俪辞喜欢点的那种雅致的熏香,像是一种淡淡的花香,更为清新动人,好闻得很。抱起来,整个人当真是香香软软的。池云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向来与寨中兄弟一起长大,又陪了唐俪辞大半年时间,倒确实是没怎么、也没想过接触什么女孩子,更枉提这般亲近相处。虽然十三楼里他们也曾这般过……但更多的是一种朋友之间的鼓励扶持,而此刻,池云真的有些胡思乱想,脑海里飘来荡去的,满是刚刚那妇人说的“小情侣”。他心跳加速起来。
钟春髻倚靠在池云身边,也没有抗拒,张望了几番,摇了摇池云的手臂:“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池云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样被人挤着实在是不舒服,索性反手拉住钟春髻的手,想找个空缺赶紧钻出去。
“这里!”池云拉着她,二人逆着人流,千辛万苦,终于远离了人群,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池云:“终于!”
这挤得两人头发都些许凌乱了,二人看了看对方,都不禁莞尔。感受到此刻两只手依旧握着彼此,钟春髻本想放开,但池云却没有想松手的意思,只是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钟春髻。钟春髻倒也生出了些许奇怪念头,移开目光,任由池云拉着自己的手,轻声问道:“还有一个时辰,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池云眼前一亮:“那不如,去逛逛,好好在这剑王城买点吃点!”
钟春髻狐疑道:“你有钱吗?”
“当然有啦!”池云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就算没有,我也有些□□妙策。”
钟春髻拉着池云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严肃地道:“不准去偷!”
池云“嘿嘿”了两声:“钟女侠,只要往那些小老百姓一盘问就知道哪家商铺最奸。教训一下这些奸商,那可算不上什么偷。”
钟春髻还是摇头:“你要是犯法,我可要抓你。”
池云眼角一弯,笑得极为爽朗,他抬起手臂,语调上扬:“你现在不就已经抓到我了。”
“你!”钟春髻一时语塞。
“我池云对天发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自认问心无愧。”池云坦然自若地笑笑,“几年前江南一行,我劫了十三家富商,各个都是贱人败类,我只是将他们从别人那里昧良心得来的钱财又还给别人罢了。嗯……顶多拿点小报酬!”
“钟女侠,你可不能冤我。”池云一下子变了神情,又变得委屈起来。
钟春髻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池云总是有种拿他没办法的感觉,她的内心深处也承认,有时候对待一些恶人,就得让池云这样的“坏人”去。
“哼,你还好意思提你犯的这桩大案。也得亏剑会查清了背后真相,故而未曾派人抓你,不然,你现在已经在我们剑会牢里啦!”钟春髻本来假意板着脸,说到后面,却已经忍不住笑意了。
池云洋洋得意:“我若想跑,别说中原剑会了,就算是九帮十八派合起伙来,也一样抓不到老子!”
钟春髻终究也只是个小姑娘,年轻气盛,自是不服。她学着池云刚刚的样子,也将手抬起来,更是紧紧地握住池云的手,脸上划过一丝狡黠:“是吗,可是池少侠,你现在就已经被我抓住了哦。”
池云眉眼带笑,嘴角压不住弧度,却又佯装挑衅:“怎么,你还真想把我带回中原剑会去啊。”
“大功一件啊,能顶好多功绩。”钟春髻歪头思索了一番,颇为认真地考虑起可行性来。
池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好无情的姑娘!”
“嘻嘻嘻……”
两个人走走停停,就这样轻轻牵着对方,谁也没想着分开。一路上没事儿看看剑王城的一些特产,心情大好。
“漂亮的绒花钗子,只要十二钱一支嘞!”
“好漂亮的绒花。”钟春髻忽然看着路边一处卖小饰品的地方,那些钗子颜色各异,并非珠宝,反而是以丝线编织的。她不由停下脚步赞道,“做的是剑王城独有的凤凰花呀。”
池云知钟春髻喜欢,便拉着她过去:“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钟春髻嫣然一笑:“唔……都好看,池云你觉得哪个好看?”
池云伸手,在那各式各样的绒花上徘徊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一支小巧精致的绒花上,那绒花红得逼人,周遭还有几处银丝缠绕,嵌了几颗珠子。这钗子用料并不昂贵,却也别具匠心。
“这支吧。”池云一眼相中了,毫不客气地就拿了起来。
钟春髻看了看,犹豫道:“会不会太艳了?”
“有吗?而且我倒是觉得你总是穿的太素了,艳点才好呢!”池云颇为认真,他甚至也没给钟春髻反应的时间,抬手便把那绒花别到了钟春髻的发髻旁。
那红色绒花衬得钟春髻的脸庞更加白皙明艳了起来,池云看了看,简直大为满意。
老板眉开眼笑:“小郎君好眼光。”
钟春髻笑盈盈地又看了起来:“我想再选几支。”
池云赞同地点点头:“也是,一支哪儿够戴,得多来几支。”
钟春髻“噗”的一声笑出来:“不是,我是想给我的师姐们,还有阿谁买的。”
池云恍然:“哦……那我不选了。”
钟春髻又为几位要好的姐姐们挑了几支,池云在旁边静静看着钟春髻那副认真的模样,眸光闪烁。接着,池云忽然也凑了过来,自顾自地选了几支。两个人刚刚选好,老板就已经算好了价格,池云想也没想就抛了一锭银子过去。老板喜笑颜开地找钱去了。
钟春髻好奇道:“池云,难道你也要送姊妹礼物吗?”
“没有啊。”池云答道。
“那你怎么也买了好几支?”钟春髻一头雾水。
池云翘了翘嘴角:“都说了一支哪儿够戴,多买几支,以后你可以每天换着戴。”
钟春髻不由一愣,原来他是给自己买的吗?
池云接过钟春髻手里的几个小匣子,笑眯眯的:“走吧!”
“你哪儿来的钱,不会真的是……”
“钟春髻,在你心里,难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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