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钟春髻本想帮忙的,奈何阿谁他们坚持让她休息,把她强行推回了房间。钟春髻无可奈何只好作罢,在关门时,却见旁边人影闪动。
“你干嘛呢?”钟春髻一眼便猜出了是池云。
池云:“……”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接着慢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尴尬。
“你有事儿吗?”
池云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谢过你今天救了我呢。”
钟春髻道:“无需多谢,换了谁我都会救的。”
池云又是一阵语塞,平时能说会道的他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有事吗?”钟春髻又问,见池云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可说,淡淡道,“那我休息了。”
说罢便要关门,池云赶紧按住门框:“等等!”见他脸色忽红,钟春髻抿了抿唇:“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池云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含糊不清地快速道:“你簪子呢?”
“啊?”钟春髻没听太清,“什么?”
池云更急,扬了扬下巴示意:“我送你那簪子呢?为什么不戴?”
钟春髻瞪大眼睛,实在没想到池云纠结了好半天,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想了想:“今天是唐公子的侍女姐姐替我梳的头发,就没有用了。”
池云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挺起胸膛:“你好好歇着,我,我也去看看账本!”说罢,他便落荒而逃。
钟春髻看着他的背影,没由来的生出一股闷气,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坏家伙,她想。门被“啪”的一声关上,钟春髻转过身,背对着那门,说真的,自从今日遇到那位白姑娘开始,她的心里总有股无名的烦心思绪,让她有些失态。想来师父的师父曾经与当年的书圣也有一些淡交,之前书圣的后人白家被灭,成了江湖上一桩悬案,如今白家至少还有一人尚存,怎么说也是一桩幸事。她很快又舒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有些嘲弄了自己一下,暗道:钟春髻,你这是怎么了。接着她快步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准备委托唐森寄给中原剑会的师父。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
···
“哎……唐狐狸带着老沈赴会去了,偏偏不带我这么有力的帮手,而我只能在这里查账本,真是没天理!”池云倚靠在堆积如山的账本旁,抱怨道。他天性不爱念这些什么破书,账本又极为繁琐,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阿谁和唐森看了池云一眼,都微微而笑,露出一丝颇为宠溺的神情。
“咦,钟姑娘。”阿谁讶然,“你怎么过来了。”
无精打采的池云顿时坐直了身子,站立起来。
钟春髻走过来,将一封信交给唐森:“唐森大哥,麻烦你将此信代为寄给中原剑会邵剑主。”
唐森礼貌接过:“姑娘客气了,我马上去办。”
池云看着钟春髻,目光灼灼,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翘起。因为与之前不同的是,钟春髻的发髻边多了那支红色绒花发钗。池云自己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想法,只是忍不住跑了过去:“你……”
钟春髻看了他一眼:“这么多账本,我还是来帮帮忙吧。”
池云连连颔首,眼里止不住的兴奋:“好,也好!”
二人走到一边,跪坐下来,开始翻阅账本。唐森寄完信回来,见此刻的池云浑然不似刚刚那股颓然模样,反而神采奕奕,干劲十足,颇为震惊:“我就走这么一会儿,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池云瞪了唐森一眼,接着又笑嘻嘻地学着钟春髻的模样查起账本来。船舱内,遍地账本,数量极多,池云看不太懂,仔细看了几本就头大得要命:“这怎么看啊。”
钟春髻其实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此刻看他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先看这里的物品与进出就好啦。”
池云凑到钟春髻的案前,顺着钟春髻的手指看去,蹙眉问道:“然后呢?”
钟春髻恍然,忽然很想逗逗他:“原来池少侠一点儿也看不懂啊。”
池云抬头,实在是不愿在姑娘面前说自己不行,嘴硬道:“谁说我看不懂,不就几行破字嘛。”他硬着头皮又翻了翻,奈何这账本越看越像天书,耍起了性子,一合账本,佯装看别处。
钟春髻失笑。
池云看着钟春髻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转头向阿谁道:“阿谁你教教我,这种东西我一学就会。”
阿谁无奈摇头:“池大哥,我忙着呢。”在阿谁眼里,要教池云会看账本要的时间,恐怕比她自己查的时间还要多呢!
池云吃了个闭门羹,只好朝唐森道:“唐森,你……”
话还没说完,唐森摆了摆手,一副婉拒的模样。钟春髻看到池云吃瘪的模样,郁闷的心情仿佛一扫而空,觉得他实在是有趣可爱,不由吃吃笑了两句。
“还是不是兄弟……”池云吐槽。
钟春髻眉眼弯弯:“怎么办呀,池少侠?没想到我们无所不能的池寨主,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呢。”
池云“哼哼”了两句:“你会,那你教我。”
钟春髻眨了眨眼:“想学呀?”
池云点头如捣蒜。
“那你求我。”
“我!我堂堂天上云,这辈子可没求过谁。”池云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不自信,有些窝囊地歪头瞥了几眼钟春髻。
钟春髻又笑了笑,伸手将那账本摊平在桌上,移到了池云身边,向前探了探身子。就在她刚刚指着账本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池云别别扭扭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求你。”
钟春髻着实未曾料到他会这么说,转头对上池云的目光,池云的眼睛清澈见底,灿如星辰。就这般愣愣对视了几息,接着二人都下意识地躲开了对方的注视。池云眼神飘忽,连耳根也微微泛红。他习惯性摸了摸后脑勺,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钟春髻低下头,脸上也有些隐约发烫,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开玩笑的,”钟春髻轻轻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教你的。”
池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仓皇地用手掩着面,不让人看到脸上压不住的笑意。
阿谁和唐森听他俩吵吵闹闹,此刻却安静下来,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看他俩靠得很近,都心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钟春髻指了指账本:“这里……账本之上,按年月分,收进支出,每一笔皆应该落到实处,这本就很清晰啦。而这里圈画的,则是一些腾挪互抵。若是我要做假账的话,必是要从这些地方大做文章……”
钟春髻娓娓道来,池云支着下巴,怔怔地看着钟春髻无比认真地讲解,从他们一起调查雁县郝府血案开始,他便发现了钟春髻做事总会很认真,她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让人觉得安心。
“听明白了吗?”钟春髻问。
“……大概。”
唐森笑道:“钟姑娘,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池云刚刚想发作,却听钟春髻道:“无妨,多看看就好了。”顿时又没了气,颇为得意地朝唐森扬了扬头。
唐森见此,忍俊不禁:“钟姑娘倒是有耐心。”
池云瞪了唐森一眼,接着又欢欢喜喜地跟着钟春髻看账本去了。
“你平时也看账本吗?”池云看钟春髻颇为熟练,不由好奇。
钟春髻随口答道:“剑会的账本我偶尔也会去看看,倒也不生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家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本了,依旧一无所获。天色有些晚了,池云有些累了,舒了舒身子,嚷着要钟春髻一起去外面转转。看钟春髻严词拒绝,他无聊地趴在那一堆账本上,唉声叹气地侧头瞅着钟春髻,又试图引起她的同情。
钟春髻不看他,依旧正正经经地查账本,忽然她轻咦了一声。池云来劲儿了,凑了过来:“怎么了?”
阿谁和唐森也抬头,问道:“钟姑娘,你发现什么了?”
“倒也没有……只是,只是竟然看到了与问剑山庄的交易往来。”钟春髻缓缓道。
池云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问剑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以神兵利器闻名江湖,江湖上很多宗派都会向问剑山庄订购宝剑,这剑王老儿和他的弟子们不也是用剑的,有啥稀奇。”
钟春髻思索了一番:“可是,我听师父说,问剑山庄四年之前,不知道是出了何变故,就不再对外出售宝剑了。”她指了指账本里的字又道:“而且,这上面说问剑山庄向剑王城购入了好几批青金铁,可是问剑山庄地处中州山西以南,百年铸剑世家,依山而建,独占晋城,按理来说,是不会缺青金铁这种东西啊,怎么会向剑王城采购呢?”
“他们都打了这么多年剑了,说不定被挖完了。”池云随口一扯。
钟春髻凑近烛火,比对了一下两边的墨,忽然发现,这青金铁部分的字迹似乎比其他的更新一点,好像就是不久前发生的。她不明白,于是便把这本账本收了起来,再去看别的。
这时候阿谁也找了些线索:“这里,这不对!”
众人一凛,纷纷走过来查看。
···
此时的另外一边,明月高照,场内挂满灯笼,映着那一树一树的红花,显得如此喜庆。唐俪辞一身金色衣衫,笑着出现在了沐剑节群雄宴上,众人都是一凛,气氛都变得有些奇怪。
“唐某身为万窍斋斋主,前来祝贺。剑王不会不欢迎在下吧。”
余剑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俪辞:“公子请入座吧。”
···
“应该就是这一部分了,你看,这里的数量和价格都对不上。”阿谁喜道,“而且这如意果明明五月才开花结果,怎么可能在这个时节产出?”
钟春髻对了一遍,连连点头:“阿谁,不愧是你!只要我们把这艘商船在哪儿下货的地点查清,便可知晓这批货去了哪里。”
唐森点点头,忙找人安排下去。
“那么,就是在这一片里了。我们赶紧加把劲儿都找出来吧。”阿谁看了看钟春髻,两个女子对视一眼,说做就做起来。池云见实在帮不上忙,咳了一声:“那我去给你们买点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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