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楼,轿厢就剩他们两人,郁晗赶忙站开一些。
她是步行来的,到一楼就准备下去。
身形刚有动作,便被闵晏迟伸手拦了下,“我去公司,顺路送你。”
本来脑子就乱,今天闵晏迟又突然出现在这儿成了回一的股东之一,让她更乱了。
她不想和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身处同一空间内,便随口说:“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趟医院,拿术前检查结果,并不顺路。”
医院与盛际方向相反,且差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郁晗期许他能听懂这言外之意。
但她忘了,闵晏迟自从昨天回来后就很反常,反常到听不懂别人的委婉拒绝。
昨晚是,当下亦是。
“刚好,作为病患家属,我也有义务并且有需要了解一下手术情况。走吧。”闵晏迟手指迅速按关了电梯门,不再看她,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等坐进了闵晏迟的车里,郁晗才慢慢回过神。
怎么就被他几句话绕进去,鬼使神差地跟他到了停车场。
她唇口微张:“其实……”
闵晏迟给车落锁后才接过她的话头,追问:“其实什么?”
郁晗喉咙紧了紧,“我是想说,我们都快离婚了,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闵晏迟扣安全带的动作悬停两秒,他的声音在卡扣扣紧后响起,带着些不容抗拒的严肃:“告诉郑姨,或我跟你一起去医院,选一个。”
郁晗一时又被气得忘记维持形象,一记警告瞪了过去。
这与她印象里的少年大相径庭,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不出意外,闵晏迟对此毫不畏惧,坚定地迎上她的目光,将她所有威胁的招数一一击溃。
良久,终是郁晗先坚持不住。
调整身子坐正,靠上椅背,向他妥协:“走吧。”
到了市医院,郁晗在机器上取检查单,闵晏迟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他个子本就高,又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更显身形挺阔。加上那张放在整个橙宁都难寻对手的脸,顿时吸引周围不少人的注目。
郁晗用手遮了遮脸,怕被路人认出,取完后大迈几步上了扶梯去找医生,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跟上,与她并肩。
还不等她故技重施,手腕就被人从后拉住。
“你在做什么?”闵晏迟声音里明显的不悦。
郁晗四处扫了一圈,试图挣脱他的禁锢,没挣开,只好低声和他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难免会有人认出我,我们站一起会被误解的。”
“误解什么?难道我们是隐婚吗?”
郁晗耸肩,“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合法的,又不是在偷情!”闵晏迟厉色更正她的错误认知,又较真问:“还是说,你觉得我拿不出手,跟我站在一起丢你的脸?”
好在扶梯上除了他们没别人,其余人离得远,作为唯一听清他这番话的人,郁晗顿觉耳根燥热。
合法就合法呗,有什么可理直气壮的!
扶梯到顶,郁晗的手腕还没挣开,只好拖着他往前走。好在他并不固执,没有将她扣在原地强行要一个答案。
等走出一段距离,无人处,郁晗站定,回头将他上下一扫,神情无奈,“我没那个意思,是怕你不方便。”
随即,她指了指面前的门牌和不远处的椅子,“我要进去找医生了,你在那边坐着等会儿?”
门牌上写着“乳腺外科”四个大字,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能明白她这话里的不方便。
闵晏迟偏不懂,摆明要将没眼力见的人设贯彻到底,浓眉一挑:“那我叫郑姨来陪你?”
郁晗气血上涌,再次妥协。
他只会这一招,但管用。
他最好晚上睡觉睁只眼放哨,别被她抓住什么把柄!
两人进了诊室。
医生认识郁晗,但却对身后的闵晏迟陌生,上下打量两眼,没作声。
而后接过郁晗递来的报告,点了点头,“总体来说各项指标不错,毕竟还年轻,这都是小问题。”
这话从体检到即将手术,郁晗听了不止一遍,对自己这点小毛病已经门清了,拿回报告谢过医生后便准备走。
闵晏迟不知抽得哪门子风,谦逊地问道:“医生,请问术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疑问:“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医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语气也称不上和善:“让你老婆保持愉快心情就好。这乳腺结节呢,和长期不良情绪也有很大关系,你作为丈夫更需要注意这一点。”
简而言之:少惹老婆生气。
这种暗示闵晏迟倒是听明白了,乖乖认下:“明白,那手术的风险呢?”
医生见他是真的在意患者身体,对他态度微变:“严谨地讲并不是无风险,只是这种微创相对其他手术较低。从目前的情况初步判断是良性,具体还要等手术后病理结果出来。”
闵晏迟听得格外认真,就差拿本出来逐字逐句记录了。
医生见他求知欲旺盛,想到此前郁晗都是一人来看病,不禁话多了些,将情况全说了一遍,话里话外的重点都是在于他身为丈夫,要如何照顾他患病的妻子。
闵晏迟神色严肃听讲,时而皱眉,时而流露出担忧。
搞得郁晗已经分辨不出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做做样子。
长达半小时的交谈终于结束,郁晗站在一旁听得都起了困意。闵晏迟极短话语归纳复述了一遍注意事项,医生脸上的欣慰堪比亲手带出了医学界奇才。
谢过医生后,两人从办公室出来。
闵晏迟一边将她的检查单折好放进袋子里,一边说:“爷爷晚上叫我们过去吃饭,等下我送你回公寓收拾些日常用品,搬回西湾,直到你术后痊愈。”
郁晗挑眉,这是听了医生的话,对她产生了些同情?
知道他是好心,郁晗却也实在没办法在快要离婚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只好委婉地说:“都要离婚了,不合适吧?”
闵晏迟已经对‘离婚’二字脱敏了,垂眸睨她,轻呵:“原来你这么恨我,想陷我于不义?让我背负抛弃病妻的骂名?”
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我不是……”
闵晏迟打断她的辩白:“你搬过来,或我搬到你那。”
郁晗两眼一黑,“闵晏迟,我知道你是出于人道主义怜悯我,但我真的不想再欠你什么了。我有陈葵,还可以请护工,总比你一个男人照顾要方便得多。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
郁晗舒心一笑,很是欣慰,终于听懂一次了。
“那我打给郑姨。”他作势去口袋里拿手机。
明白个屁!
郁晗拦住他的动作,已经没了脾气,挥挥手,“去公寓吧,我去拿洗漱用品和衣服。”
到了公寓门口,郁晗见他要跟着下车,忙说:“我没多少东西,很快,你在车上等我就好。”
闵晏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郁晗不再纠结,自顾下车往公寓走。
她正专注想等下要拿什么走,便被身后的声音打乱思绪。
皮鞋踏在地砖上,一声声闷响规律地跟上她的脚步。
她回过头,果然是闵晏迟。
这人看云、看树、看喷泉,眼神就是不看向她,她也没辙,只好走在前开路。
两人就这样将昨晚的路又走了一遍。
上楼后,郁晗争分夺秒,不敢耽搁他太长时间,“随便坐,我去拿东西。”
说完便直奔房间。
“不急,慢……”闵晏迟话没等说完,她便关门潜心装东西。
这一关门,倒是给了闵晏迟放眼四处打量的机会,除了沙发整洁不少,其余与昨晚并无太大不同。
他特意将目光转向杯子展柜,中间的C位被一个粉色的杯子占上。而他送的那只,正在左上角的角落里。
这粉杯子太素,不好看。他心里客观评价着。
大约五分钟,郁晗就推着她那20寸的行李箱出来,“收拾好了,走吧。”
见他目光盯在展架上,昨晚拿杯子置气的郁晗莫名心虚。
“杯子很好看,所以我放在了第一排第一个。”
说着彰显重视,实则是被遗弃,那可是个用的时候都不会优先考虑的位置。
闵晏迟对此没有反应,只是收回视线,指着身旁缸里的小东西,“你要怎么安置它?”
郁晗早就想好了,去阳台拿箱子,“先放到小区里那家宠物医院寄养。”
“直接带回去呢?我可以叫人来照顾。”
“不用了,我手术期间也不方便照顾,刚好宠物医院里有它的好朋友。”
说话的时间,郁晗已经把小乌龟打包好了。
闵晏迟随手检查了下阳台的门是否关紧,天气预报后天会有大到暴雨。
检查完这一切,他回身自然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两人先后出了门,20寸的行李箱在闵晏迟的手里像个小玩具一样。
实际上他也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毕竟他和这行李箱加在一起的分量,也比不过此刻郁晗怀里的那只乌龟。
穿过两栋楼便是宠物医院,前台小宁是郁晗的粉丝,况且郁晗常来,也都熟悉了,主动打招呼,“小鱼姐,你家池宝这是又生病了?”
“没有,最近有事不在家,想寄养几天。”郁晗把箱递过去,发现小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身后。
差点忘了,闵晏迟才不会乖乖听话在车里等她,回头发现他正眼神讶异地盯着自己。
郁晗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一句:“是水池的池。”
闵晏迟眼里化开了笑意,表明自己不大在意一只乌龟的姓名。
小宁一副八卦脸,和郁晗交接时,小声问:“小鱼姐,什么情况?”
免得说多了日后离婚解释起来麻烦,郁晗无奈笑:“没什么情况,这是我……”朋友。
“老婆,”话说半截,被身后的人突然打断:“还要多久,爷爷在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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