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安没说话，但他把饼干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看那堆东西。小人书是《西游记》的，封面都卷了边，里面的页角也折了。弹弓是用树杈做的，皮筋有点松了。弹珠有七八颗，透明的，里面有彩色的花纹，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光。

他拿起一颗弹珠，对着屋顶的缺口看。阳光从石棉瓦的缝里照进来，穿过弹珠，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斑，红的、蓝的、黄的，像碎掉的彩虹。

“好看。”他说。

“送你了。”贺驰野说。

陈禾安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贺驰野很大方地一挥手，“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陈禾安看了看手里的弹珠，又看了看墙角那堆东西，最后只拿了那颗弹珠。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一样。

“我明天给你带东西。”他说。

“带什么？”

陈禾安想了想：“我有一块石头，很漂亮的，在河边捡的。还有我画的画。”

“你会画画？”

“嗯。”陈禾安点头，“苏晚教我的。她画得比我好。”

“苏晚是谁？”

“巷子里的，住在我家前面那排。她妈妈身体不好，她也不怎么出来玩。”

贺驰野对苏晚没什么印象。柳巷的孩子他基本都认识，但陈禾安说的那个名字，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沈瑜的朋友，很安静的一个女孩子，不怎么说话。

“那你明天带过来。”贺驰野说，“放在这里，这就是我们的博物馆。”

“博物馆？”陈禾安歪着头，不懂这个词。

“就是把好东西都放在一起的地方。”贺驰野比划着，“你看，弹珠、画片、小人书，以后还会有更多。等我们长大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博物馆，里面全是我们小时候的东西。”

陈禾安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把我的石头和画都带来。”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陈禾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贺驰野听出了别的东西。没有了好东西——不是不想有，是没有。他的好东西只有一块河边捡的石头，和一幅自己画的画。

贺驰野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我有什么，你都有。”他说。

陈禾安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贺驰野说，“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的东西也是你的。”

陈禾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了。

“你怎么又哭了？”贺驰野说。

“没哭。”陈禾安的声音有点哑，“是这里太暗了，眼睛不舒服。”

贺驰野没拆穿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阳光哗地涌进来，把小屋照得亮堂堂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虫子。墙角的那堆东西被光照着，弹珠反射出彩色的光，小人书的封面上的孙悟空好像在发光。

“现在不暗了。”贺驰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