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安站在光里，眯着眼睛，嘴角翘着。他没有笑出声，但整张脸都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鼻子皱了一下，连耳朵尖都是笑的。

贺驰野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陈禾安。”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

“好。”

“每天都来，每天都跟我玩。”

“好。”

“拉钩。”

陈禾安伸出手，小拇指勾住贺驰野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在阳光里交缠在一起，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一起说。

说完，他们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从门口传出去，传过荒地，传过小河，传到了对面的田埂上。田埂上有人在干活，抬起头看了看，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座破旧的小屋，和两串从门口飞出来的笑声。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间小屋里待了很久。

贺驰野教陈禾安打弹珠。他在地上挖了几个小坑，用手指弹着弹珠往坑里打。他的技术很好，十发能进七八个。陈禾安的技术很差，十发能进一个就不错了，但他打得很认真，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瞄准半天才弹出去。弹珠歪歪扭扭地滚，有时候半路就停了，有时候直接滚到旁边的草丛里去了。

“你不行啊。”贺驰野说。

“你教我。”陈禾安说。

贺驰野就趴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用力、怎么瞄准。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陈禾安的头发蹭到贺驰野的鼻子，有一股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你头发好香。”贺驰野说。

陈禾安的脸又红了。

“是肥皂。”他说，“洗衣服的肥皂。”

“什么肥皂这么好闻？”

“就是那种，黄色的，雕牌。”

贺驰野决定回家让他妈也买雕牌肥皂。

后来他们看小人书。贺驰野不认字，只看画。陈禾安也不认太多字，但他比贺驰野认得多，林晓阳教过他。他指着画下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贺驰野听。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三打白骨精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了三次。”

“为什么要打三次？”

“因为白骨精变了三次。第一次变成小姑娘，第二次变成老婆婆，第三次变成老公公。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出来了，就打她。”

“火眼金睛是什么？”

“就是眼睛很厉害，什么都能看穿。”

贺驰野想了想，说：“你也有火眼金睛。”

“我哪有？”

“你看出来我骗人了。”贺驰野说，“我说我吃过了，你看出来我没吃。”

陈禾安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那不是火眼金睛。”他说，“是你撒谎太差了。”

贺驰野嘿嘿笑了，没有反驳。

太阳慢慢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小屋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长长的梯形。灰尘还在光柱里飞舞，但比下午少了很多，像是都飞累了，落到地上睡觉去了。

“我得回去了。”陈禾安说。

“为什么？”

“要做晚饭。我爸晚上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