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野是被他妈揪着耳朵从床上拽起来的。

“几点了还睡！”贺母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头顶炸开，“你爸都上班去了，你还不起来！”

贺驰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妈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刚烙好的葱油饼，金黄色的，冒着热气，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吸了吸鼻子，想起了一件事，猛地坐起来。

“妈，今天饼多不多？”

“多什么多，就烙了五张，你爸带了两张，剩下三张咱娘俩吃。”贺母把盆放在桌上，转身去拿碗筷，“你快点洗脸刷牙，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驰野光着脚跳下床，跑到脸盆架旁边，往盆里舀了半瓢水，胡乱抹了两把脸，又用食指蘸着牙膏粉蹭了蹭牙。他漱口的时候咕噜咕噜地响，把水吐出去，溅了一地。

“你慢点！”贺母在厨房里喊。

贺驰野顾不上，擦干脸，跑到桌边坐下。三张葱油饼叠在一起，油汪汪的，表面烙得焦黄，咬一口外脆里软，葱花的香味和面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块半，喝了半碗稀饭，然后把剩下的一张半用油纸包起来，揣进口袋。

“你干什么？”贺母端着碗，看着他的动作。

“给小安带的。”贺驰野说。

“小安？哪个小安？”

“巷子最里面那个，陈禾安。”

贺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陈家那个孩子？”她问。

“嗯。”

贺母放下碗，看着贺驰野。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很快就被她眨掉了。

“你跟他玩了？”

“嗯。”贺驰野点头，“他是我朋友。”

贺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孩子命苦。”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爸不是个东西，他妈又那个样子……你要是跟他玩，别欺负人家。”

“我不欺负他。”贺驰野说，“我保护他。”

贺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摸了摸贺驰野的头，手指粗糙，有洗不掉的葱姜味。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保护别人。”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温柔。

“我能。”贺驰野认真地说。

贺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又拿出两张葱油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贺驰野手里。

“给他多带点。”她说，“那孩子肯定没吃早饭。”

贺驰野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他妈的脸。他妈的脸上有皱纹，不深，但已经能看到了。在菜市场风吹日晒的，她的皮肤比别的妈妈黑，手也比别的妈妈粗。但贺驰野觉得，他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妈，你真好。”他说。

贺母被他突然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贺驰野跑出家门，手里攥着那包葱油饼，跑过赵小北家门口的时候，赵小北正蹲在门槛上吃油条，看到他喊了一声：“贺驰野！去不去捉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