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蝶响

【“叮——”

一声清越、脆亮、微凉的金属轻响,在寂静宽阔的雅间里格外分明。】

桂雨楼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透过雕花窗格,漫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将夜色揉得温柔缱绻。楼内丝竹轻缓,桂香与浅淡酒香缠绕,却比往日安静许多,上下人等都心知肚明——镇北将军尉迟远,今夜必至。

玄铁车轮碾过青石,声响沉厚稳重,马车稳稳停在桂雨楼门前。亲兵垂首肃立,一身沙场寒冽之气,与这温柔风月之地格格不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茧的手轻轻掀开。

尉迟远缓步而下,一身玄黑为底、暗朱红云纹锦袍,深红纹路沉敛内敛,唯有灯光流转时才泛出暗泽,宽幅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峭,周身杀伐之气沉凝逼人。右耳耳垂上,三枚旧铜钱耳坠轻轻晃动,铜钱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坠尾缀着极细的黑色流苏,随动作轻颤,稍稍柔化了他一身凛冽。

他本就不是流连风月之人。

朝堂掌重兵,市井掌刑狱,半生铁石心肠,从无半分儿女情长。

可自那夜梦境反复纠缠,他再也无法安坐府中。梦里总有一道玄黑身影,衣间泛着幽蓝微光,耳间坠着同款铜钱耳坠,黑流苏轻扬,宛若暗夜振翅的蝶,每一次晃动,都撞得他心头空落发疼。那股莫名的牵引,逼得他一次又一次踏入此处。

“将军。”亲兵低声行礼。

尉迟远目光淡淡扫过桂雨楼牌匾,声线冷稳:“不必跟着,点云起。”

王妈妈早已躬身等候,脸上堆着十二分殷勤:“将军可算来了,云起公子在他那间专属宽大雅间里候着您,地方开阔雅致,清净无碍,舞剑舒展,视野也好。”

尉迟远颔首,步履沉稳踏上猩红绒毯楼梯。

桂雨楼二楼最深处,便是云起独有的雅间。远比寻常厢房宽敞,进深辽阔,地面铺着厚实绒毯,中央空出大片境地,专为舞剑所用。四周立着素色雕花屏风,窗边垂着薄纱,两侧灯烛明亮柔和,空旷却不失雅致,长剑翻飞、衣袂扬动皆绰绰有余。

王妈妈轻叩门板,声音柔婉:“云起公子,尉迟将军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清润慵懒的应声,带着浅浅沙感,柔而勾人。

门板缓缓拉开。

尉迟远抬眼,目光骤然一滞。

云起立在门内,一身玄黑为底、深蓝暗蝶纹广袖长衣。幽蓝蝶纹隐于墨色衣料之中,灯光掠过才缓缓浮现,深邃妖冶,艳而不俗,媚而不浮。广袖垂落遮住手腕,腰间悬着莹润蓝玉蝴蝶挂坠,银链轻晃,折射冷光。左耳耳垂之上,三枚铜钱耳坠与尉迟远右耳的一模一样,坠尾同样系着纤细的黑色流苏。

他眉眼极艳,眼尾天然微挑,浅褐瞳色如浸光琥珀,纤长睫毛投下浅影,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男子,却勾魂夺魄,一身妖冶藏于清贵之下。

视线相撞的刹那,尉迟远胸腔里莫名一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并非初见的惊艳,而是久别重逢的悸动,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想不起缘由。

云起垂在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灵魂深处的悸动翻涌而上,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他只是轻抬下颌,眉眼弯起一抹散漫笑意,语调轻缓又带着几分戏谑:

“将军倒是准时,我还以为,京中事务繁忙,会耽搁许久。”

尉迟远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不近女色,不恋男色,半生冷硬,却在这少年面前,第一次失了心神。

王妈妈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不敢打扰半分。

宽阔雅间之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在两侧灯台跳跃,噼啪轻响,空旷之地让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暖光漫过开阔地面,轻纱随风微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暧昧被无限放大,无声缠绕。

尉迟远缓步向前,宽敞的雅间让他不必局促,步伐沉稳,一步步走近。周身沉冷气场缓缓铺开,目光直白而深沉,落在他衣间蝶纹、腰间玉坠,久久不曾移开。

云起不避不躲,反而微微抬颌,脖颈线条纤细流畅,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腰间蓝玉蝶坠,眼波流转,笑意肆意:“三百两换一场剑舞,这雅间宽敞,将军尽可慢慢看,不必拘谨。”

尉迟远眸光沉沉,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声线低沉微哑:“这般景致,自然要看得仔细。”

云起轻笑一声,广袖轻扬,主动步步走近。

没有半分卑微谄媚,反倒姿态矜贵,反客为主,一点点拉近两人距离。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松墨混着沙场冷冽的气息,沉稳安心。

他微微偏头,左耳铜钱耳坠随之晃动。

尉迟远恰好侧首,眸光紧锁他眉眼。

两人脸颊相距不过寸许,在这空旷雅间里,每一丝动静都格外清晰。

云起左耳,尉迟远右耳,同一方向,相对而立。

下一刻——

“叮——”

一声清越、脆亮、微凉的金属轻响,在寂静宽阔的雅间里格外分明。

是两枚铜钱耳坠,正面相撞。

温润铜钱相触,声响干净利落,像碎冰敲玉,细铃落案,一声轻响,直直撞进两人心底,回荡在空旷室内。

黑色流苏相互缠绕,轻擦厮磨,软而缠绵。

云起眼尾挑得更艳,气息轻拂,声音柔得发黏:“将军这般盯着我,可是觉得,我生得合你心意?”

尉迟远目光沉沉,没有半分回避,语气笃定强势:“是。”

一字落下,暧昧在开阔空间里轰然蔓延。

云起指尖在他身前一寸虚晃,慵懒又主动:“既然合心意,将军不妨多留片刻,这宽敞地方,我定舞得让将军难忘。”

尉迟远望着那对还在轻晃、流苏纠缠的耳坠,喉间干涩:“好。”

烛火轻摇,玄黑深蓝与玄黑暗红的衣摆悄然相触,蓝玉蝶坠泛着幽光,铜钱相撞的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荡,空旷雅间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尉迟远缓步走到雅间一侧的矮桌旁落座,玄色衣袍铺展,气场沉稳。他缓缓自袖中摊开掌心。

一整套哑光银色身体链静静躺在他手心。

颈环纤细,一侧悬着小巧银蝶坠,往下散出数十条细银链,链尾缀着极小微铃,轻晃便有细碎清响,冷润如月光凝丝。

“下次舞剑,戴这个。”尉迟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云起垂眸,眼底漾开软笑,主动凑近:“将军特意为我备的?”

“嗯。”尉迟远起身,指尖微凉,拿起银颈环,“我替你戴上。”

云起不闪不避,微微抬颌,主动将脖颈送到他面前,顺从又撩人。

微凉指尖擦过颈侧肌肤,银环扣合,冷意贴着衣料蔓延,很快被体温焐热。数十条银链顺着玄黑深蓝衣纹垂落,斜擦锁骨,轻缠腰侧,妥帖贴合身形。烛火一照,冷银柔光衬着深蓝暗纹,清艳慑人,银蝶坠与铜钱耳坠并肩轻晃。

“好了。”尉迟远指尖拂过链尾,声音微哑。

云起轻笑后退,一步步走到雅间中央最开阔的地带,抬手取下墙上悬挂的软剑。剑身清冷,剑穗轻扫银链,叮铃一响,在空旷雅间里格外清亮。

“将军既赠我美饰,这宽敞雅间,也正好舞一剑相谢。”

话音落,剑光骤起。

玄黑身影在开阔之地旋身飞扬,深蓝蝶纹在灯下流转,腰间蓝玉蝶坠轻晃,颈间银链四散飞动,银铃细响与剑风交织,回荡在宽大雅间之内。他身姿翩跹如蝶,剑招凌厉藏柔,每一次旋身转头,耳间铜钱便会轻晃,与不远处尉迟远的耳坠遥遥相应。

时而靠近,便是一声清脆相撞。

叮——叮铃——叮——

铜钱轻响,流苏缠绕,银链流光,深蓝蝶纹在暗夜般的衣料上舒展。空旷雅间将所有声响放大,剑风、铃响、铜钱相击之声交织,光影流转,衣袂翻飞,美得让人窒息。

尉迟远坐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着雅间中央那道身影。

梦里模糊的轮廓,在此刻宽敞明亮的境地中,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心尖震颤,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占有欲席卷全身。

他想将这人,锁在这间宽大雅间里,锁在他眼底,只许他一人看,只许他一人碰。

剑舞落定。

云起收剑入鞘,气息微喘,脸颊泛起浅淡薄红,银链还在轻轻晃动,铜钱耳坠与黑流苏轻颤。

他缓步主动走回尉迟远面前,两人再一次贴近。

铜钱轻轻一撞。

“叮——”

清脆声响,再一次荡开在空旷雅致的雅间里。

云起抬眸,眼尾艳魅逼人,声音柔得像晚风:“将军,可看尽兴了?”

尉迟远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颈间银链之上,声线低沉沙哑,一字一顿:

“不够。”

永远,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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