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雨夜

(一)

“哟,我们来得可真不是个时候!”艾晖调侃道,便和卢雅一起走进医务室。

“这说的什么话。”江棘笑了笑,“我们又没做什么。”

“你现在怎么样了?”艾晖凑近问道。

“没死。”她的语气随意,抓了抓后脑勺,又伸了个懒腰,简直就不像才被伤到的样子。

江早站在一旁,还没彻底缓过神来。

“听庞透雨说,你一直在维护我们…”卢雅揉了揉江棘柔软的发尾,“真是好感谢你啊!”

“胖头鱼他看到了居然不过来辅助我?!”江棘最近游戏玩多了,说的话也带几分游戏术语,“真特么气人。”

“不是不是,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卢雅解释道,“你俩当时打架的时候,他还在找食堂阿姨添菜。”

“他也是听他兄弟说的,好像是五班的一个人吧。他兄弟当时就在现场,也是这个人的玻璃杯碎掉的!”艾晖接着解释。

“……”江棘接受这个理由,仔细想想,也是,庞透雨的战力指数高不高不知道,但是对面的攻击欲太强,有他掺和更危险。

“我没准备……”江棘躺了下去,将双手枕在脑袋下。她正准备说她下午不准备上课的,但一想到自己的承诺,便改口道,“算了,你们还是去午休吧,这点破事我自己还是能处理的。我也睡一会,等会儿起来上课。”

“可你还痛着。”江早差不多回过神来了,便看向她,语气平静,但心里却有些担忧。

“是啊,你的背伤还没好,手又被别人划了,不待在你的身旁我们都不会安心的!”艾晖关心道。

“没事!我死不了!”江棘又变回了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那小强都没我命硬——以前我爸天天打我,我都没死,也没残疾,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是真的很怕江早受到那个人的报复。

“下午还有课,快期中了,我看你们最近都复习到挺晚的,不午休根本就没有精神上下午的课啊!”江棘接着说道,又耸耸肩,“我无所谓,大不了就在物理课上补下觉。”

“那我们先走了!”艾晖和卢雅对视了一眼,终究拗不过江棘的倔强,卢雅又补充道,“如果你上不了下午的课的话,那就别硬撑啊,我去跟聂总说。”

“OK!那就谢谢你们了啊!”江棘笑着道谢。

(二)

但江早还留在这,看着她,也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什么。

“江老师你不回去吗?”江棘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突然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问道,“是…还没被我抱够吗?”

江早还是太不经逗了,脸居然一下子就红透了。

“谁要你抱了…”她嘴硬道。

“你要留下陪我吗?”江棘笑笑,猜到了她的答案,便自己回答道,“是啊,你要去午休……”

不过没等她自己回答完,就被江早打断。

“傻缺,”江早骂她就是如此直白,“这次我想站你旁边,和你浪费时间。”

“可你是要听课的…”江棘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你难道不想赢我吗…?”

“可和你在一起我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江早认真地说道。

她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决定把那个默默答应的诺言进行到底。

江早又想了想,便笑着回答道:“作为唯一的对手,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这句话着实不像江早的风格,此时此刻的她倒像被夺舍了。

因为此时此刻,江早的眼里只有她,所以危险的话也便脱口而出。

“我要赢,就要堂堂正正地赢。”江早压低声音说道,但不知怎的,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呵呵,”江棘笑了笑,“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学的。”江早答道。

(三)

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俩人便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江棘瞄着瞄着,就瞄到了正从办公室走出的聂铭。

“诶你看聂老师,”江棘让江早看聂铭,“她今天的状态不对吧。”

江早快速打量了一番聂铭,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随即就肯定了江棘的答案,“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你的依据是什么?”江棘好奇地问道。

“仔细看她的表情——她的眼皮在跳,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眼睑痉挛。”江早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而且她今天的头发有点乱,”江棘补充道,“她平常的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

“不过你先别问她怎么了,”江早又添了句,“因为我觉得她是个要强的人,问她她反而更心烦。”

“嗯。你跟我想的一样。”江棘点点头,表示赞同。

(四)

刚一回教室,江棘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常有的敬佩目光。

这次同学们可都知道江棘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打人的人了,先前的误会都如泡沫般地化开了。

“江姐你这是……”一位同学看向她的手腕,关心道。

“没事!一点小伤罢了!”见越来越多的同学都围过来,江棘赶紧喊道,“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都散了吧!就这破伤口没什么好看的。”

听到这话,同学们便纷纷散开了。

午休一结束,就是罗星的物理课。

“我操,怎么又要见到这罗星啊?”江棘心烦。

江棘这人有点颜控,那罗星首先就入不了她的眼——身高还算不错,但肤色黝黑,体型“丰满”;从某个角度看,他的外形倒有几分像那个白色的圆滚滚的大机器人。

前几天的“仇”还没报成呢,江棘今天又偏偏打了一架,罗星便笑着讽刺道:“我们班有的同学的精力过于旺盛了吧——前几天在我的课上开黑,今天中午又跟别人打架…来,那位‘天才’,上来把这道题的解题过程写一下,写完自己下去啊。”

罗星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江棘,又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上来写题;江棘本想装傻充愣,装作不知道他点的人是自己,但同学们似乎是有什么默契,纷纷回头看向江棘。

这下江棘想躲也没地儿躲了,不得已站在了讲台上。

对于理科,江棘最讨厌的就是物理,可她的物理成绩偏偏最好。

黑板上展示的这道题特别难,属于竞赛级难度的万有引力计算题。

“我操…”江棘小声嘀咕道。

这句感叹语偏偏被罗星听到了,罗星的嘴自然是闲不住的,“‘天才’居然不会做?”罗星嘲讽道,“我看你开黑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的嘛。”

江棘这才看题目,她发现她不仅会做这道题,而且还能写出完整的过程。

她写到中间的时候,顿了顿,明明是最重要的一步,但她偏偏故意写错运算符号。

“写完了。”江棘转过身去,手向背后的粉笔盒扔去,那根半截粉笔恰好落在盒中,“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啊。”

“别慌啊,这位‘天才’怎么连最基本的符号也用错了?”罗星眯起眼睛,“‘天才’也会犯低级错误?”

“这是‘天才’的独家做题方式。”江棘笑道,“老师您还是,再练练吧。”

最后那四个字,她咬得更重;同时台下传来阵阵嘻笑声。

“滚!”罗星的脸涨得通红,大吼道,“给我滚到后门站着去!”

江棘本想双手插兜,但考虑到右手的伤一时半会儿也没好,塞进口袋里也疼,便将右手自然放下。

她不屑地笑笑,便单手插兜,一路晃到后门。

(五)

晚饭时,304四人组*一起坐在了一个离门很近的位置。

“今天好热啊!”艾晖的头发长长了,从去年到现在,头发已经略微超过锁骨。她没有去理发,也没有扎,“我头发都快汗湿了。”

“你要扎起来吗?”卢雅问道,“我这还有多余的橡皮筋。”

“行!”艾晖从她的手中接过那根藕粉色的橡皮筋,便道了谢,“谢谢啦!”

“你太客气了。”卢雅笑道。

提到头发,江棘突然发现江早的头发好像还是那么长。

“江老师的头发还是这么长啊!”江棘看向她。

听到这句话,卢雅和艾晖也发现了这一现象。艾晖便问道:“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你有剪过吗?”

“没有。”江早回答道。

卢雅说道:“你头发生长的速度有点慢…是压力太大了吗?”

江早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你们在,再大的压力我也能扛住。

但这句话对于她来说,太烫嘴了,所以她只好闷在心里,选择另外的答案:“压力是有点大,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

江棘立马将筷子转了一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她碗里,“那多吃点鸡腿补充能量!”

“你比我更需要补充能量——”江早说着,她正准备重新夹给她,却被江棘的筷子拦住。

“可你也要好好的。”江棘套用她在医务室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江早笑了笑,“那行。”

“今天的晚一是数学,我估计我又得睡着了…”卢雅笑着说道,“我每次吃完饭后就很容易犯困。”

“这很正常——饭后血液涌向肠胃消化,大脑供血相对减少,加上血糖波动和镇静激素分泌,所以人在吃完饭之后更容易犯困。”江早解释道。

“不愧是‘江老师’啊,懂得这么多!”艾晖打趣道。

“哪有,只不过是对这些有所了解而已。”江早笑着摇摇头。

卢雅和艾晖吃完了,便先走了。

江棘也吃完了,她刚起身,却被江早拉住。

“怎么了…?”江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常见的疑惑与清澈。

“谢谢。”江早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谢谢你把鸡腿给我。”

“只是谢谢我的鸡腿吗?”江棘故意这样问。

“不止。”江早认真地回答道,“现在人太多。晚上放学之后,我再跟你说。”

“那行,我等着。”江棘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也等着——等我给你准备最好的礼物。”

放学时,江棘收拾好书包后便对卢雅艾晖说道:“今晚你们先走吧……”不过她还没想好理由。

“我跟她有话要说。”江早却直接地说了。

“那好吧…”艾晖和卢雅相视一笑。

夜色渗透了天空的全部,几颗闪着微光的星星也来凑数,许是怕这夜晚太孤独。

她们坐在天台上,静静地感受着晚风的气息。

先开口的人却是江棘,“就在这说啊?”她笑了笑,“一点都不刺激。”

“下次五一放假跟我出来,”江早看着她,眼中是承诺的笑意,“我带你去个更美的地方。”

这时,乌云突然遮住了星星的光芒,一丝细腻的雨水划过江棘的脸庞。

应该要下雨了…不好!我昨晚刚洗的头!江棘心说。

俩人都没想到此时此刻会下雨,伞自是不在手上的。

华光的校服外套都是有帽子的,而江早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江棘却穿了校服外套。

可她下意识地脱下外套,却被对方轻轻推回,江早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却被这呆笨的嘴弄得结巴:“咳……你…你的背上的伤口还没好,而…而且你的手腕刚受过伤,绝对不能淋雨…!”

这些关心人的话到了江早这,好像都变得很烫嘴,那是难以言说的慌乱。

“那我们一起避雨!”江棘撑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俩人的肩上。

雨好静,静到最响亮的声音是彼此慌乱的心跳;雨好冰,冰到最舒服的温度是对方温润的气息。

此刻,好安静。

突然,雨声渐大,少女的声音却不显得嘈杂。

“我想给的不只是鸡腿!”

“我想说的不只是谢谢!”俩人居然异口同声。

雨丝还是落在了江棘的发梢上,她笑了笑,眼中是少见的疲惫后短暂休憩的温柔,但语气还是那样随便:“你先说,时间早就不早了。”

雨水坠于微光,荡起一个又一个耀眼的水花,

许是看穿了她伪装下的脆弱,江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那些停顿的部分却是她紧张的笨拙,继续说:“你…给了我好多好多……残缺的我,在此刻被填满……”她这人不擅长表达,本应漂亮的话到她这却变成了学科术语,“如果我是棕褐色的碘,那你就像是白色的淀粉……”

相遇后却变成了恒久的蓝——就像有的人,遇见彼此后,灵魂才变得完整。

不过江早还是将后面的话留在了心中,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这样说。

“你就像水,而我像钠块。”风吹动了江棘额前的发丝,她读懂了她的意思,便笑着回应。

钠块就像一颗不安分的心,遇水的瞬间便融化了、肆意舞动着、释放自己的全部。

“可是我——”江早认真地望着她,仿佛是在下某种命令,“不要你再为我受伤。”

“行。”江棘笑笑,不过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如果可以的话,她们的心中,或许都希望这是一场永恒雨。

*注:304四人组指卢雅、艾晖、江早、江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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