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期中考试

(一)

夜晚残留着她们的气息,唯有白日的天空藏匿。

不知何时,雨停了,她们也回到了寝室。

江棘难得起个早觉——就连平日上学,她也是卡点起床、卡点出门、卡点到班。

因为她想起来,昨天晚上还没把自己准备的礼物给江早,便趁着所有人都还在睡觉,自己偷摸着起来,轻手轻脚地将礼物放在她的枕边。许是怕她看不懂,便写了个字条:昨天没给成,今天给应该还不迟吧…?

江早醒来时,便发现了这些礼物——一条星星项链,一支外壳印有暹罗猫图案的圆珠笔,还有一个玻璃小罐,罐里装着她亲手叠的幸运星。

“谢谢你……”江早的眼眶些许泛红,而在心中说出了这三个字。

(二)

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期中考试算是正式到来了。

看着上学期期末的排行榜,卢雅心中涌起了紧张的波浪。

明明已经开了春,而她的手心怎么还是那样冷?就像寒冬的冰雪,在此刻失去了大部分的温度。

“这次期中考,比比谁第一?”教室后方传来江棘的声音。也难怪,她那大嗓门实在是太明显了。

“好啊。”江早笑了笑,应道。

听到她们熟悉的声音,虽然是好友,但卢雅的心中,却还是会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问自己:“为什么我永远都这么垃圾…?永远都没办法和她们一样……?”

上学期期末考试,总分榜上是江棘年级第一,江早年级第二,艾晖年级前二十……而自己,却在年级第五十。

她不喜欢这些刺眼的数字。不过更讨厌的是,回到家便是母亲疲惫又失望的双眼,父亲阴冷的脸,和准备好的家法。

她们好像随便学学就能学好,而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达不到她们的高度。

就像明月不解路灯苦。

(三)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卢雅突然感觉肚子传来阵阵剧痛,便急匆匆地跑到厕所去——脱下裤子一看,发现内裤上铺满了鲜红色的血。

她现在没有卫生巾,只好多抽几张餐巾纸,垫在内裤上。

刚一出厕所,她就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

“你看这人…好恶心啊!”

“就是!就是!”

即便校服裤子是蓝黑色的,无论什么污渍沾在了这上面,从外面都看不出来。

或许周围人从来都没有说她,或许是因为朋友们此刻都不在自己的身边,卢雅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那些声音就像汹涌的潮水,如网般紧紧裹住她的全身,走的每一步都好像伴随着无尽的痛——她快要分不清,这究竟是心痛还是哪里痛,可这种感觉好强烈,仿佛自己伸出海底最深处,受到了海水巨大的压力……

她好像一只鲸,想露出水面去感受氧气,可本该轻盈的身体在此刻就好像灌了水,所受的浮力太小,终坠入海底。

她大步跑向考场,眼角的泪水逐渐滑落,落入内心的深海中。

(四)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剧痛的腹部,抖着的手,还有疲惫的眼眸,是故作坚强的细剖。

面前,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最后一问;耳旁,是心底对议论声的痛苦生根;眼里,是“家”给予自己的伤痕。

草稿纸上是杂乱的线条与歪扭的数字,这片黑色里没有方向和希望,直到最后一秒,她还是没解出最后的那一问。

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考试时间时间到了!请各位同学迅速将答题卡从前往后传!”监考老师催促道。

卢雅的手止不住地抖着,她攥紧答题卡的一角,仿佛还想做最后的一丝挣扎;可当前面同学从她手中重重抽过答题卡时,手部的力量还是显得好无力,仿佛被抽走的不是答题卡,而是她说不出口的全部。

考数学的时候,窗外一直在下雨。

卢雅向来是不喜欢下雨——她总感觉,雨的灵魂有颜色,但却是委屈的颜色。

直到她缓缓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灰蒙蒙的乌云依旧占据了天空的全部,雨也那样安静地下着。

(五)

她们四个在考试前就约好,考完的时候要坐在一起吃午饭,舒缓彼此心情的。

卢雅想起这个约定,便加快了脚步。

刚进食堂,便看到江棘正向她招手,示意她们都在这边。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卢雅表示歉意。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江棘挥挥手,“我也总是迟到。”

一早上,艾晖便注意到卢雅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便在她来之前,帮她打好了饭。

“这是…你们给我打的吗…?”卢雅指了指这盘饭菜,看向其她三人。

“这是艾晖帮你打的。”江早的嘴角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谢!”卢雅看向艾晖,眼中感激的颜色终是盖过了疲惫。

“举手之劳罢了!”艾晖摇摇头,便接着招呼道,“吃吧!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能吃辣,所以酸辣藕丁我没给你打。”

“真的很谢谢你…”卢雅开始动筷子,“谢谢你记得我的事情……”

艾晖温柔地笑了笑,两侧的头发随之摇晃,颤动的睫毛就像蝴蝶欲飞的翅膀。

现在美好的氛围就像一颗巧克力,卢雅的心头也生出了一丝甜意。

听到后桌的同学正在讨论这次数学整体的难度,江棘便想起自己解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的种种不易,和她们笑着说道:“这次数学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问我差点没做出来,在考场上的时候,就那一问,花了我整整十五分钟——”她又回想起那道题,定是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强装轻松的实质,便又添了句,“不过我觉得这次数学还挺简单的,你们说是吧?”

江棘许是没注意到卢雅正低下的头和那双渐暗的眼睛,才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这句话,就像滚烫的焰火,熔化了那颗巧克力。

卢雅一直低着头,双袖上沾满了悄悄落下的泪水。

她突然起身,但却没抬头,只是拿起餐盘就往外跑了。

江棘顿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她匆忙追上去,却听到卢雅大声喊道:“我请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江棘下意识伸出的手,似是想要和她一起回去,却只见卢雅飞快地跑下楼。

这句话听了,江棘有些恍惚,她愣在原地,自己的心也好乱,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慌张,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一样。

这时,江早和艾晖也赶了上来,可卢雅却不见了踪影。

“是我的错。”江棘别过脸去,低下了头,头一次在朋友的面前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我得去和她道歉。”

“让她一个人静一会吧,”江早看向江棘,“我觉得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独处。”

“我也这么想。”艾晖点点头,本想说好多好多安慰人的话,可发现此刻似乎并不需要,便补充道,“她是真的累了,你也没有错…”

江早看向走廊的楼梯口,又看向江棘,将零碎的回忆拼凑完整,将自己心头突然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锁好,低下头悄悄地深呼吸了一会,这才看上去冷静地分析道:“我记得卢雅很爱吃辣,但艾晖说卢雅‘现在应该不能吃辣’,所以我认为她现在正处于生理期;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她走得急,那包卫生巾一直放在她桌上,她身上现在应该没有卫生巾;她现在情绪激动,如果处于生理期的话,血量应该偏大;再加上她想一个人待着,教室里估计还有同学,不是很方便,所以我认为她现在应该在厕所。”

她又凑到江棘的跟前去,语气里的温度便高了几度,“江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也处于生理期,你的身上现在有卫生巾吗?”

“我等会送过去。”江棘点点头。

艾晖看着她,微笑道:“那我们一起!”

(六)

刚进到厕所,就听见卢雅正低声啜泣着。

江棘的听力还算不错,便凭这感觉的指引,顺利地走到了卢雅所在的那个隔间的门前。

“小雅,”艾晖轻声说道,“卫生巾给你放下面了,你现在应该需要——”

可还没等艾晖说完,卢雅便再次大喊道:“我请你们都赶紧回家吧!别再来管我了!好吗?”期中考考两天,今天是第二天,早上考完,中午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听到这话,或许江棘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是心底最深刻的歉意;艾晖心里下意识地担忧,是纯粹的心疼。

而卢雅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她会为了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问,而熬到半夜,直到写出正确答案为止。哪怕第二天有多累、多困,她都觉得好值得。

江早见平日里这副模样的卢雅,心里会不由得想起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执着,好像总有一种无形的力气,去面对这些讨厌的难题。

解不出数学题的痛,江早也感受过,她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力。

江早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她好像也能体会到这湿漉漉的痛。

“走吧,”江早的眼神里有了一丝难解的柔软,“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独处。”

(七)

看到放在门底下那片用餐巾纸包着的卫生巾,卢雅的心里,突然变得好复杂——

她不喜欢自己的敏感,就像被阳光隔离的暴雨;她讨厌自己的没用,明明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还是败于“愚笨”的头脑;她厌恶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够好,可无处能逃;看到那片卫生巾,她感觉血液里注满了朋友们送给自己的温暖,此刻好像可以和这冰冷的雨水相抵抗,而眼泪再一次润湿了她的眼眶。

…如果她自己的世界里正下着雨,那朋友们此刻的动作,好像渐露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不知道朋友们会怎么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让她们担心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一切复杂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不过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暂时放下这些问题。

(八)

透明色的痛苦,是亲眼看着自己创造的色彩沦为满地的灰烬。

刚推开家门,卢雅便看到眼前的两个人正拿着打火机,将自己曾用无数个日夜所画下的作品全都烧毁,落到洁白的瓷地板上,好像一个难懂的灵魂在此刻燃烬。

这两个人,便是她的亲生父母。

“哟,回来了?”她的父亲连头也没抬一下,“今天回得还挺早啊?没磨磨蹭蹭啊。”

“她们今天放学早,中午吃完饭就放学了!”她的母亲回答道。但她手中的动作未停,而又拿起了扫帚,将灰烬扔进垃圾桶,自然地就好像在处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他们眼里,或许很寻常吧。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卢雅一时之间竟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喉咙也梗住了,就像是有一万根针刺入。

可最痛的,其实是那个快要麻木而无力反抗的自己。

她甚至想,这一切是不是假的?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发现一种痛感充满了整只手。

……她有些恍惚,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甚至在心里自我安慰道:“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啊…我还能画……”

而她的父亲却突然开口:“你以后不准再画这些破画了!画的都是个什么玩意?浪费时间不说,对学习一点帮助都没有,还让你的成绩下降了这么多!”

卢雅的耳边传来阵阵嗡嗡声,全身上下发软,双手也颤抖着,唯有心脏剧痛。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等她的父亲问出这句话,卢雅便大声打断了他。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是我的,你们没有资格去评判它的好坏,更没有资格去烧毁它!”看着面前两人惊讶又愤怒的表情,卢雅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突然拥有了一种反抗的勇气,她只想把自己所想的在此刻全都说完,无论这将导致怎样的后果,“我讨厌生命中只有学习,就像是一间黑暗的屋子永远也没有窗!我讨厌你们只在意我的成绩、我的分数,可在绘画的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呀,这怎么就不是一种学习呢……”

可是生来固执的人,又怎能懂灵魂肆意生长的理想?

她的父亲拿起茶几上的戒尺,就是往少女的背上落下。

“你这贱种竟敢这样和我说话?!”她的父亲大吼道,“看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断!”

“你就向你爸认个错——”她的母亲劝道。

可卢雅终究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她的眼眶可以流下不心痛的眼泪,但绝不会因妥协而伤悲。

“我绝对不会!”卢雅打断了她。她看向家门,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家住八楼,不高。但她突然很怕,怕她的父母又像曾经那样,将她抓了回去。

电梯还得等一会,她便毫不犹豫地从楼梯上跑下,只听见她父亲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你他妈有种就别回来!”

她没有赢,只是逃了而已。

(九)

她就这样跑啊跑,忽略掉路人对她的议论,忘记了自己的伤口,只是漫无目的地,毫无顾忌地奔跑着。

可突然,她便发现了艾晖她们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敏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她是真的很想藏起来,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被任何人发现,不被任何人在意。

“你还好吗…?”艾晖看见了她,凑上前去,轻声问道。

“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卢雅低下头,闭上双眼,虽然还没想好该怎样回答,但嘴巴却已经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江棘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动作并不常见,认真的模样也实在罕见。有些时候,恶趣味就是这么来的——江早看到她这副样子,则是在心里偷笑。

“对不起!”江棘也不躲躲藏藏的了,而是直接站到卢雅的面前,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便将双手放在背后,“我中午说话的时候…考虑的东西不够多,所以让你难过…我很对不起你!无论你是否愿意还做我朋友,这种话都没有下一次了!”她又故作忙碌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卢雅也一直低着头,自己也想了好多好多,多到一整片海都装不下。

但当她一听到江棘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反应却是:“对不起!”她没注意到江棘此刻的动作,而自己也鞠了深深的一躬,“我中午的时候…想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你…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最后那一个问句,是她犹豫了好久,那一瞬间,突然就拥有了一种无形的勇气,而这勇气却将她所想的,又完整地问了出来。

俩人突然同时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都坦然地笑了。眼角的水珠,是雨水,还是欣喜、释怀的眼泪?

“那我们…”江棘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

“还是好朋友!”卢雅许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便露出了一个赤诚的笑容。

其她二人,也都跟着笑了。

这时的天空,微微露出了一丝亮眼的光,雨早些时候就停了,天空也不再暗淡,送走了阵雨时节的燥热,迎来清新的空气和凉爽的风——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终于迎来了它的新生。

停顿了片刻,艾晖便邀请道,就像往常那样:“走啊!一起吃我家楼下新开的那家烧烤店去!”她的眼里,尽是如春水般温柔的笑意。

“我请客!”江棘大声宣布,“你们等会儿随便点!想吃什么吃什么!”

“那我准备饮料吧。你们都喜欢喝什么?”江早问道。

“诶,都我来——”江棘正想说下去,却被江早打断。

“你刚刚说的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江早许是想替她分担一些,但又不好意思让她们看出来,便连忙补充道,“既然如此,那我负责喝的。”

南方的冬天向来湿冷,那种冷就像是冰雪化入骨。可一想起寒假见面时,她却身着一件素白的衬衫,倔强的模样又怎会让江棘不心疼?

江棘还没来得及开口,卢雅便说道:“饮料…就算我的吧,我也只能付出这些了…”

江棘也学会了“抠字眼”,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小敏感,便回应道:“你也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啊!对了,饮料、小吃什么的都算我的!”

“那我负责带路!”艾晖笑着说道,“下次出来吃饭我请客!”

(十)

吃过晚饭后,江棘和艾晖一同走出店外。

“感觉这家的烧烤还挺好吃!”江棘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下次再来这吃啊!”

“我也觉得这家特好吃!”艾晖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下次我请客!”

“诶,下次我请!”江棘推辞道,但又注意到了消失的“二人”,她俩正在旁边的角落那说些什么。

艾晖也注意到了。不过,她们更愿意将空间交给二人,所以还是不要打扰、在店门口感受初夏的风更好。

吃过晚饭后,卢雅叫住了江早。

江早也有很多话想对卢雅说,正愁找不着机会,这时却听到卢雅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就符合自己的心意了。

“你…可以给我讲数学题吗?”卢雅轻声问道,但语气里,还缺了几分勇气。

“我可以给你讲数学题吗?”江早同时问道。

俩人异口同声,彼此都愣了愣,随即便都笑了。

“当然可以!”江早回答道,“你的卷子应该在学校里吧,等回学校去了我就可以给你讲。”

“嘿嘿…”被猜透的卢雅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立马反应过来,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那…给我讲题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啊…?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学习…?”

“不会。说实话,给别人讲题我反而能将题目弄得更懂。”江早回答道,“你问吧,我一定给你讲。但如果遇到我也不会做的题,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一起讨论,再一起做题。”

江早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眼里有几分胆怯,自己眼底复杂的光是犹豫的颜色,想了几秒,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平常看到你努力、认真学习数学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样子——我之前也是这样学数学的,遇到难题就死磕,磕一晚上都未必能磕出来。没有人能给我讲题,那我就死磕…”对于江早来说,停顿并不常见,见她专注听自己说话的样子,便又开口说道,“或许同样倔强的我们,心中都有共同的信念。现在的我希望可以将每一道难题都向你讲透,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告诉曾经的我自己:看啊,你做到了。”

“谢谢…”卢雅的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谢谢你可以给我讲题…你就像真正的‘老师’……”

江早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竟也学会了开玩笑:“我也想成为真正的‘江老师’,而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所以,作为‘老师’,我必须把题目给你讲清楚。”

“谢谢……”卢雅向她鞠了一躬,“我是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或许,卢雅此刻的内心,装着万千言语,而又担心这笨笨的嘴犯错,才将这千言万语变为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没关系。”那双齐刘海下的眼睛里,不再只有冰冷,而是温暖的感觉,是满溢的温柔。

双方都开始往回走了。这时,四个人却不谋而合地碰头了。

四个人微笑着,互相对视着,心也便跟着点点头。没有人说任何话,只是享受着这份初夏的礼物,只是无忧无虑地在大街上走啊走。

卢雅突然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她想确认,这一切的美好是否真实。

好痛。

她装作无事,接着与朋友们走着。

夏天的味道渐浓,月渐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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