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说完后,王梅那头沉默了许久,在韩诺遥第二次出声提醒,才不情不愿地挤出句回答来,说好的,她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挂了电话,舒萤晞微信立即跳出一条消息,是来自王梅的100元转账。
韩诺遥眼疾手快地点了收款,随后把手机还给她:“虽然不够但这次就当提醒了,萤晞,下次你可别一个人吃闷亏哦。”
这次的插曲令舒萤晞见识了四人小分队的雷霆作战实力,吃完饭后闲谈,程清野又分享了几则最近的社会新闻,原来雇主和阿姨的相处也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一开始没有及时树立起边界感,告诉对方自己的底线,以后也会留下不少隐患。
韩诺遥用公勺从火锅里捞了一大块牛肉放进舒萤晞碗里,苦口婆心道:“有些阿姨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人好说话没有威慑力,现在只是拿点不值钱的水果,你要不给她立规矩,以后真有点损失她还怪你不早说。”
舒萤晞的自我保护意识也在朋友们为自己的奋勇出头中缓慢苏醒,她打心眼里敬佩他们,虽然年龄相近,但他们会像成年人一样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
独立的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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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萤晞试着在独居生活里找回自己的节奏,她不得不承认,住的离学校近有许多好处,从前花费在路上的时间现在可以在家多待一会儿,复习些英语单词或者背几句古诗,她也习惯了中午回来小睡一会儿,这样下午上课也不至于再昏昏欲睡,可以一直保持不错的状态坚持到下晚自习。
她也习惯了舒落不定时的问候,舒落来看望过几次,给她做了一顿饭,破天荒地陪她吃完,直到最后收拾完碗筷,舒落才温声和她道别。舒萤晞开始渐渐习惯没有夏楠忆的日子,舒落会给她带来夏楠忆的消息,说夏女士最近和学生有新的演出,问舒萤晞想不想去。
舒萤晞摇摇头,自嘲:“我不去她可能发挥会好一点。”
舒落也不再坚持。
就像是爆发了一次激烈冲突后,双方自然退回到安全线外的距离,时间会冲淡一些,包括曾经刻骨的感受和对印象,舒萤晞对夏楠忆不再有先前抱怨之类的情绪,也不再想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自己回家这种问题。
她希望自己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夏楠忆能找到她自己。
夏楠忆对芭蕾的热爱胜过生命,甚至自己和舒落两个人加一起都比不上。
舒萤晞深知这点,因为婚姻和生育,夏楠忆失去了很多舞台。
原本属于她的机会。
被人看见的机会。
这么多年,舒萤晞早就分不清楚,如果没有夏楠忆,自己是否还会在一开始踏上学芭蕾的路,她时常觉得自己在弥补潜意识里对夏楠忆的歉疚。这份愧疚,在夏楠忆目不转睛看着她基训的眼神里,会燃烧得前所未有热烈。
舒萤晞知道,夏楠忆看的不是她,是在岁月里曾经的自己。
舒萤晞希望,这次她们的分开,夏楠忆能够更加专注在自己身上,舒落带来的消息是个好兆头。或许这样,她对自己的掌控感不会那样强,也不会在自己偏离她所预想的轨道时歇斯底里。
舒萤晞不再分心,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成绩也有了细微的进步。即便她依然偏科,并且因此依旧排名末游,但是她的数学从一开始只能靠蒙答案拿三四十分,慢慢地变成可以理出做题思路来,对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三四十和**十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不入流一样的倒数。
但是对舒萤晞来说,是宝贵的进步。
她在记满错题的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句话:“永远不要忘记为自己鼓掌。”
那次火锅结束,舒萤晞又找王梅谈了一次,提了一些要求,比如周一到周五她希望早上7点能吃上早饭,无论是外面买的或者是王梅自己做的,而不是最后十五分钟快出门了,临时抓个冷了一半的包子和还没煮熟的鸡蛋。周末她可以不负责做饭,只需要打扫卫生就好。家里的东西,除非是明确自己不要的可以交由她处理,其余请征得她的同意。
至于做出的承诺仍然有效,如果语文和英语王梅的女儿有不会的,可以周末和王梅一起过来,舒萤晞提供两个小时的辅导和答疑。周一到周五,舒萤晞要完成自己的课业任务。
王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个小女娃的嘴皮几天没见倒是利索不少。因为之前她其实只用负责中午那一顿,糊弄的早餐和舒萤晞自力更生解决的晚餐,让王梅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是空出来的,王梅后来又去家政公司找了另一份小时工的工作,现在也不得不辞掉。
人是很奇怪的,当原来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忽然被拿走时,第一反应会不服气,认为对方欺负人。
但谁又能记得,那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时间呢?
舒萤晞坦然地对王梅说,她没有和陌生但需要长期相处的人沟通交流的经验,以为越熟悉越不分彼此越好,现在想来是错的,她对王梅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如果王梅不同意或者有其他想法,也请第一时间告诉她。
这样双方才能磨合。
舒落给的工资很可观,只是以前属于她占便宜,现在恢复正常工作量后,虽有怨气,但也可以接受,现在出手这么大方的雇主不好找,但是她对舒萤晞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随便侃大山闲谈了。
舒萤晞不是很在意,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在一点点努力中积蓄自己的能量。
言江最近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降温,一夜降了十几度,之后两天气温又攀升回去,接着再次断崖式降温。单纯的桂花被哄骗着在二十度的温暖里绽开花蕾,又在个位数的温度里经历风雨后凋零。
气候异常引起的流感大面积传播,包括舒萤晞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幸中招。班里咳嗽声响成一片,每个人桌上都有堆成小山的纸巾团。韩诺遥的身体素质很好,是班里少数不多坚持着没生病的人之一,她看一眼舒萤晞那几乎遮住她小半张脸厚厚的N95口罩,又扫一眼后面正和同桌对着咳嗽攻击的同学,叹了口气:“萤晞,咱就是说,这口罩还有必要带吗?”
舒萤晞手里撕开一张普通的医用口罩,挂在韩诺遥的耳朵上:“你可是幸存者呀,不能阵亡。”
“感觉我迟早的事儿,你看看班上还有几个没病的?早晚而已。”
舒萤晞告诉韩诺遥,就算最后不可避免,但可以减少交叉反复感染的风险,症状没那么严重,罪也少受点。话里话外,她得保护好韩诺遥这块八班的最后一片净土。
韩诺遥觉得她的同桌傻得可爱,发表一番好笑又感人的言论后,她的头抵在书桌上,歪着看她,眼睛雾蒙蒙的像有水汽,韩诺遥觉得不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烫得她把手缩了回来。
“萤晞,你发烧了!”
眼皮沉得厉害,如果面前有镜子,舒萤晞会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像只烫熟的虾。舒萤晞听不清韩诺遥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连呼吸也变得很重。
流感不同于普通感冒,韩诺遥领教过它的威力,小学时候连着高烧三天不退,后来转成肺炎,挂水住院遭了不少罪。舒萤晞体质没她好,只怕要更受苦。想到这里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口跑。
韩诺遥在零班门口伸长脖子,陈之雨那小子不知道又去哪玩疯了,座位空着没见着人,刚好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没多想,拽着程清野的衣袖就往回跑。
程清野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舒萤晞都快烧成木头人了!”
回八班前,她没忘记把舒萤晞准备给他和陈之雨的一人一个口罩给程清野,或许是因为零班男生多,身体素质很扛冻,她刚才去的时候连个擤鼻涕的都没看见。
程清野被韩诺遥拉着风一样的跑回八班。
喧闹的课间,不少同学还在讨论作业,忽然看见年级排名里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人一下噤了声。有人反应许久,才在他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想起打招呼,叫了声学长好。
程清野已经没有心思和其他人寒暄,纵使离得远,他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靠窗那排,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趴在桌上的背影。
程清野快步走了过去,看见舒萤晞被汗打湿的额发,和摘下来放在书桌上早就湿透了的口罩。
韩诺遥发誓,她在找程清野来之前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号称清心寡欲的言江一中,在自己班上,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够观赏到毫不输给小说和电视剧的情节。
她预想的是,找程清野搭把手,两个人一起把舒萤晞扛到校医室。至于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程清野而不是找陈之雨,或许在心里她也认为程清野更可靠吧。
就冲他送给舒萤晞的那幅画。
在韩诺遥心目中,他已经比陈之雨要好太多了。
就在韩诺遥准备揽过舒萤晞胳膊时,旁边从进门起就蹙着眉头的男生什么都没说,弯下腰来,一手托住面前女生的肩膀,另一只低跨过她的双腿,像是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韩诺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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