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晞到零班门口时正好和往外走出的陈之雨装了个满怀,陈之雨闷哼了一声,看清来人后,声调故意拔高了许多。
“哎呀,萤晞,你怎么来啦?”
“找我吗?”
舒萤晞手捂了下脑袋,向陈之雨道歉。
看样子韩诺遥没把借舞蹈教室的事情告诉陈之雨。
还没等舒萤晞开口说她其实是来找程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本在座位上的男生站在陈之雨身后,嘴里喊着“麻烦让让”,挤开陈之雨到了她的面前,淡淡地说了声:“走吧。”
程清野腿长个子高,没两步就拉开距离,舒萤晞见状赶紧追了上去,转过头用力向愣在原地的陈之雨挥挥手:“学长再见哦!下次有机会和你解释。”
陈之雨:……
小丑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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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旁边的教学楼原本是用作各个社团的活动场地,这几年随着社团的落寞也慢慢荒废,每个教室的门都紧闭着,楼梯的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舞蹈教室在二楼,在音乐社隔壁。程清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铜色钥匙,插进锁孔,许就不用,灵敏度也似有所下降,不太顺滑地轻转了两下后,老旧的门终于吱吱嘎嘎地开了。
“你看下这里合适吗?”程清野往靠墙一边走,空出半边身体让出过道。
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探出小半个脑袋。
舞蹈教室比他们上课的教室也要大,似乎是两个教室连起来打通,场地空出来不少,再加上前后有两面的整墙全身镜,视觉上效果和外面的舞蹈房几乎没有区别。音乐社的乐器也被一并挪了进来,古筝上罩着一层厚厚的防尘布,地上躺着好几个深色琴盒,依次铺开,根据体积应该是吉他之类的乐器。
在靠近后门处,有一架低调的黑色三角钢琴。
跳舞的人也经常和钢琴打交道,舒萤晞想起小时候在戴老师家,有一次汇报演出,年纪相近且水平差不多的孩子组成小组,选择自己所跳的剧目,戴樱不喜欢用现成下载的电子音乐,她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是钢琴系的师哥师姐们来帮忙弹伴奏。
尘封的记忆似乎在被一点点吹开灰尘。
程清野走到镜子面前,手指轻轻蹭过,指腹留下薄薄的一层灰,他回过头问:“这镜子你一会儿要用的对吧?”
门口的女生没发觉他让出的道儿,仍保持着半弯下身,歪着脑袋往教室里看的姿势,和照片里不一样,她穿着和自己同色系的校服,芭蕾服的裙撑从一点点的下摆中露出来,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盘得高高的丸子头,将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
程清野看得失了神。
舒萤晞看着对面镜子里模糊到只剩毛边的两人身影,心想自己果然没有那么幸运,一开始愉悦的心情向下落了几分。
“是有点难看清。”
“不过……也可以将就一下,没关系,还能看出个人影儿呢。”
舒萤晞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顺手擦了张课桌和凳子,把换衣服装着的布袋放在上面,又把袋子里装着的舞蹈鞋拿出来,放在地上,决定速战速决开始练起来。
“学长你可以先回去啦,我练完了锁上门,到时候把钥匙还给你。”
程清野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往离舒萤晞更近的对面全身镜走去,舒萤晞换完鞋才发现,程清野绕到了教室的后方,两人之间一下变得遥远起来。程清野拿出手机,似乎是对着她比划了下,不确定地问:“我帮你录下来?”
“可以吗?”
舒萤晞:……
以前她在外面的舞蹈房里练功时,除了全身镜能够及时反馈问题外,机构老师也会架着手机帮她把动作录下来,这样方便学生时候复盘,老师也能仔细观察,看是哪个动作没做到位,力度还是准度差了点意思。
男生举着手机没放下,镜头始终跟随着她,认真的模样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却仍有些犹豫。
“可是……时间可能会有些久,你手会酸的。”
舞蹈房的老师一般会录最后的成品,也就三五分钟左右,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她们会用手机支架,小小一只架在地上,不用人举着手机和镜头,解放双手,想录多久录多久。
舒萤晞今天是为了复课,她没有固定要跳的剧目,基本功的训练很枯燥,要对应一个一个动作把关,时间会很长。
程清野说帮她录,没有手机支架,他很辛苦。
听见这话的人,头微微向旁侧了些,轻牵起唇角:“放心,就当我吃过大力选手的菠菜了。”
舒萤晞没再忸怩,拉开拉链,把外面那身校服脱下来。她换上舞蹈鞋,专注地看着远处全身镜前的男生,开始练习。
这是程清野第一次看她跳舞。
“小萤晞跳舞可是很厉害的哦”,这话在程清野很小时,程又森就经常在耳边提起。程又森对这位老友的女儿十分关心,程清野在大约四五岁左右,能清楚记事开始,就经常听到舒萤晞的消息。
妹妹经常和她的妈妈斗智斗勇,她爱吃冰激凌小蛋糕和糖果,钟爱一切甜食,可是这一切都因为她即将开始学芭蕾而改变。
当舒落在电话这头和程清野分享,第一次去戴樱家上课,小萤晞眉头皱了半天,愣是没劈下去叉,老师倒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尥蹶子了。
程又森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还要把他拉过去,问妹妹可不可爱。
小时候的程清野认为,程又森对别人家,尤其是那个叫舒落叔叔家的小孩展现了许多父爱。而这些父爱,是他不曾从程又森身上感受到的。
一提到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他的爸爸好像就换了个人。
这也导致第一次见舒萤晞时,程清野并没有展现过多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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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萤晞先热身活动开,从擦地开始,到慢慢地立脚尖,最后试了两组跳跃动作,大脑发出的指令身体肌肉出现迟钝反应,舒萤晞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在最后一次挥鞭转坚持不住停下,没有控制力的腿duang地一声落了地,她垂头丧气地向程清野走去。
“学长,让我看看。”
虽然舒萤晞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不得不承认,舞蹈本身要求的对肌肉精确的控制力本身就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女生身体微微出了些薄汗,向程清野凑近时,他能感受到她的温热气息。
舒萤晞平时的性子不张扬,在人群里也总是淡淡的,从前他只觉得她很温柔,有些内向。但今天程清野似乎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她。
她也有情绪,会懊恼,会生自己的气,也会在自己完成某个高难度动作时,第一时间欣喜不已,然后像小孩天真地炫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那样,问他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遍。
她变得很鲜活。
视线从她沁着薄汗的锁骨移开,程清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靠,调出刚才拍摄的录像。
舒萤晞专心致志地看起来,没注意到他默默拉远的距离。
五分钟的视频,舒萤晞只想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自己。事实证明,不进步就等于退步这道理一点都没错,哪怕只是荒废这么几个月,舒萤晞觉得现在的状态好像一下回到了两三年前。
刚起跳没两秒,就被夏楠忆喊停,一个连贯动作都看看不下去要心梗的程度。
不知道戴樱会不会被她气得背过去。
女生低落的情绪很容易看出来,眉头拧成川字,嘴角也不再噙着笑。
“怎么了?”
舒萤晞还在继续看视频,很没底气地说了声:“跳得太差了。”
她重点盯着几个动作看了一会儿,倒过来倒过去两三遍,终于确定,要力度没力度,要控制没控制,用戴樱的话说,就和两坨硕大的肉球在那里动没有任何区别。
毫无美感。
程清野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违心鼓励说跳得其实还不错,而是点点头,换了个说法:“还有进步空间。”
舒萤晞偏过头,程清野一脸认真地看着视频,对上他那双温润的眼眸,生自己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学长,你让我想到了小时候我爸安慰人的招数。”
“嗯?”
舒萤晞一直都不属于天赋型选手,无论读书还是跳舞,芭蕾之所以还看地过眼,不过是因为夏楠忆背后付出了比她多得多的努力,她花着成倍别人的时间,勉强拿到了还算不错的结果。
但舒萤晞也深知,自己的努力不过是障眼法。
是一场骗局。
任何一个和她花上相同时间和精力的人,都会取得远胜于她的成就。
大概三年级左右,她的芭蕾水平依旧一言难尽,在戴樱的小组测评课上拿了倒数第二的成绩,回家就揪着舒落的西装领哇哇大哭。
舒落当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是像程清野现在这样安慰她:“爸爸告诉你哦,就算是倒数第一也没关系,这样进步空间才最大呢!”
舒萤晞气得去锤舒落的肩膀,嚷嚷着她还不是倒数第一呢,爸爸是乌鸦嘴!
程清野眯了眯眼,看着面前气鼓鼓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女生,轻啧了一声,继续他的程式鼓励**:“那你肯定是最有潜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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