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程又森担心，舒萤晞暂且答应下来，程又森让她不用操心别的，自己去和舒落说，嘱咐两人一会儿早点回来。

挂上电话，舒萤晞怔怔的，只觉得刚才一幕有一种强烈的不实感，她要和程清野一起住？程清野收回手机，看见她呆着出神，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

开小差的思绪被打断。

视线重新聚焦。

对面的男生冲她弯了弯唇角：“走吧，回家。”

程清野家的确离学校远，当和出租车司机报出小区名时，舒萤晞看见导航显示要1个半小时左右到达。

两人坐在后座，相顾无言。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舒萤晞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远方那团浓黑得化不开的墨。

肩膀上忽地落下极轻的两下，像是怕打扰她。

她回过头，出租车里光先不甚清晰，她看不清程清野的表情，只听见柔和地说了声：“都解决了，不用担心。”

先前那支和长辈通话的手机再次被递到她的面前，屏幕被调到合适的亮度，不费力地便能看见程又森传来的信息。

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左侧是她熟悉的舒落的头像，右边应该是程又森。

在他们通完电话后的两分钟，程又森给舒落发去消息，问他是否方便，在舒落回复后，两人通了约15分钟左右的电话，舒落回复：【好的，那舒萤晞这阵子就麻烦你了。】

程又森没再回复。

对话终结，辨不清语气的回复，舒萤晞也猜不准舒落的心情。他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就像上次自己去了韩诺遥家，舒落和孙逸菲也说过似曾相识的话。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出面安顿舒萤晞未知的去处。

看着女生失神的模样，程清野轻声唤她：“累了的话可以睡一觉，到了我喊你。”

车轮驶向更深的夜，看着驾驶座导航显示的某条红色路线，舒萤晞沉默两秒：“你每天回家要这么久啊。”

那天晚上，他第一个找到她，舒萤晞天真地相信他的话，他家比韩诺遥更近，过来也方便。她家离学校要更远些，初步估计，程清野从家里过来也要两个小时。

哪里近了？

“你骗人。”舒萤晞毫不留情戳穿：“你家离得一点也不近。”

女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有一丝负气和执拗。

程清野很快明白她在说那天晚上自己离家的事，浅淡地点头承认。

“不过那天，我想过，要是住在你旁边就好了。”

车厢里暖气流动，恰巧经过的一盏路灯照亮男生的脸庞，舒萤晞看见程清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这样可以更快找到你。”

喉咙一睹，有些情绪像是缓慢疏通，舒萤晞垂着眼睫，盯着皮质座椅，几不可闻地回答：“谢谢你。”

男生温和地笑了笑：“小时候可没这么客气啊，果然长大越来越生分了。”

舒萤晞急急抬头：“才没有！”

撞上男生含笑的眼睛，舒萤晞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打趣是出于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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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定位在白金湾，一处位于市郊的纯别墅住宅区。舒萤晞对它的认知仅限于新闻，以及偶尔舒落提及过几次。

“老婆你等着吧！”舒落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我们家以后肯定要搬过去的，刚好和又森做邻居。”

夏楠忆跟着舒落这几年，物质生活上没享过福，加上舒落工作调岗的缘故，经济上反而有时陷入困窘。舒落对家庭的亏欠感让他无法在夏楠忆面前自信，他总是发疯似的加倍努力。

夏楠忆没有泼他凉水，说，别让她等太久。

这成为舒落打拼的动力。

越往郊区，建筑越少，山水相傍之地，偶有房屋，间隔也很开。不像市中心的老城区，堆积木似地挤在一处，遮天蔽日不见太阳。

暗夜之中，素色墙面四周以金色灯带勾勒的“白金湾”低调奢华，门口一处花台喷泉，出租车经过时，身着制服的门卫拦了下，程清野降下车窗后，微微颔首放行，一切都透露着井然，彰显距离。

顺着导航七弯八绕，当最后提示已抵达目的地，舒萤晞才抬眼看了看。

门口布有水景，原木色墙面，缓缓细流落进底处浅池，水流声在静谧处显得更安静了。像小时候撘的城堡积木，从外面看似乎是两层，巨大的落地窗透着屋内温煦的光，深色石板瓦，以及老城区少见的尖顶。

程清野支付车费后，两人下车，车轮碾过石子地面的声音变得遥远，舒萤晞安静跟在程清野身后，随他到大门前停下。

手在密码锁上轻轻挥了挥，屏幕便显出亮光，程清野按了几下，直到听见落下的滴滴声，舒萤晞赶忙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

密码输入完后，程清野回过头，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要是你住下来，我还得告诉你密码呢。”

少年的话像冬日燃烧的火苗，惹得舒萤晞耳朵一烫。

到家已是九点半，程清野刚拉开门，舒萤晞便见到正坐在客厅的两人。一男一女，穿着同色系的驼色睡衣，在听到开门声时齐刷刷地看过来，见到他们后，温和地笑了笑。

“小萤晞来啦！”程又森握着女人的手，走过来，向她介绍：“这是你姜蕊阿姨。”

只是看一眼她的眼睛，舒萤晞便知道了，这是程清野的妈妈。

母子二人拥有同款令人深陷不已的眼睛。

女人一头松散黑发垂至腰间，站在程又森身边，宛如小鸟依人，她笑了笑，张开手臂抱了抱舒萤晞，一股淡淡的山茶香将她包围。

她的声音也像泉水一般悦耳动听：“终于见到你啦，小萤晞。”

程清野换好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弯腰放在舒萤晞面前，轻啧了一声：“妈，你还记得我是你儿子不？”

“去去去。”女人佯装要打他，被程清野笑着躲过。

舒萤晞没有见过姜蕊，只听舒落早些年说起过，叔叔阿姨是一对神仙眷侣，大学同班同学，从大一开始恋爱一直到毕业，感情都十分稳定。在大四即分手的魔咒中杀出重围，八年爱情长跑后终于修成正果，婚后也十分恩爱。

姜蕊拥有一双爱笑的眼睛，眉眼弯弯，她拉这舒萤晞到沙发上坐下，把两位男士赶到客厅，悄悄和她说，这么多年了，自己终于见到从小被程又森电子云养的“女儿”，让舒萤晞把这当自己家，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她。

舒萤晞眼眶热了热，低着头回：“对不起阿姨，打扰你们了。”

两人交谈的间隙，舒萤晞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姜蕊问她是不是没吃晚饭，厨房的人听见动静，程清野探头出来解释:“怪我，刚才只顾着给她灌喝的了，我们俩都没吃呢。”程又森随口答:“那煮点面吃吧，刚好我和你妈晚饭也没吃饱。”

厨房交给男人，姜蕊冲舒萤晞眨眨眼，说她们坐这等开饭就行了。

舒萤晞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叮叮咚咚的动静，有些坐立难安，起身对姜蕊说自己还是去帮忙。

姜蕊看着女生清瘦的背影，低叹了口气。

厨房窗明几净，灶台上分两口锅，黑色那只程又森守着，正在煮面，热气蒸腾而上，时不时拿筷子拨弄两下，防止结坨，另一只奶白色的不粘锅，程清野正在往里敲鸡蛋，单手往锅边一敲，蛋壳自然分开，一共四枚，将锅不规则分成四份，各自在油煎的香气里滋滋作响。

父子俩一高一低，程又森身体微微往程清野那边倾，侧着头说什么，程清野把火拧小，头不自觉歪过来听。

男人围着粉色小熊围裙，淡笑的样子，令舒萤晞有一刹那的恍惚。她见过的程又森总是客套又得体，关怀身边每一个注意到的人。如果不是舒落经常提到他的生意版图是如何宏大，舒萤晞的确很难把眼前这个笑的云淡风轻，在厨房叱咤风云的男人和商场上杀伐果断，张嘴动不动几千万的人联系在一起。

舒萤晞几乎没见过程清野和他相处的模样，偶有几次，包括电话，语气都很生疏。舒萤晞原以为他们的父子关系或许也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不曾想今天来到家里，竟是意外的和谐。

舒萤晞敛起思绪，挽好袖子，往程又森身边站:“叔叔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程又森大笑:“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舒萤晞眨眨眼，想起刚才姜蕊说的话:“刚才姜阿姨还让我把这当自己家呢，现在又变成客人啦。”

“哈哈哈哈，”程又森拿着筷子分面条，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小野，你看看妹妹这张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程又森的称呼很自然，舒萤晞听见时愣了两秒，程清野瞥了眼发呆的人，将煎好的荷包蛋装在白色平盘里，端到她面前:“是了，现在这个家就我成外人了。”

鸡蛋煎成刚好的流心，一晃甚至能看见蛋液的流动，盘子轻动了下，她听见少年懒散的声音：“妹妹，能帮哥哥端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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