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的前缀令舒萤晞的耳朵烫了烫,她有些恼地瞪了程清野一眼,正好对上他歪着头笑,厨房里的男人乐在其中,伸长脖子道:“姜蕊你听见没!小野喊她妹妹哈哈哈。”
姜蕊此时也从客厅走过来,温和地对舒萤晞笑笑:“萤晞啊,你别理你程叔,这家伙想女儿想疯了,从小就在小野面前念叨。”
被埋怨的男人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胳膊抬高蹭了下额前的汗,语气委屈:“怎么啦?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你看小野,从小就是被教得太独立了,现在年轻人那话怎么说来着?高啥?反正冷得很……”
“高冷。”舒萤晞提醒道。
“哦对对对,高冷。和我一点都不亲,要不是你在啊,这小子能把我送进冰柜你信不?”
……
欢声笑语,四人围坐一桌。程家餐桌是和家里一样的长条形,舒萤晞下意识拉开最上面的餐椅,等程又森和姜蕊落座后,她站在一旁等了会儿。
程又森端来另外两碗面,经过她时看了眼:“萤晞,坐呀,别等我。都说把这当自己家了,咱就别这么客气了哈。”
明亮的餐厅里,姜蕊背对着她,程清野则长腿一伸坐在姜蕊对面,视线落在舒萤晞身上时,顺手挪开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坐。
舒萤晞迟疑的脚步顿了顿。
程又森乐呵呵地把四碗面分出去,刚才她拉开的主桌位空着,姜蕊和程清野旁边各两碗,随后他拍手掸了掸套在身上那件略小的围裙,拉开姜蕊旁边椅子坐下。
见舒萤晞迟迟没有落座,他转头,见她尴尬的模样,猜到刚才的位置是她布置的,依旧笑容和煦,轻轻将她拉过去,往旁边的位置送:“哈哈,一家人,不分主客。”
最终四人,程又森坐在姜蕊旁边,舒萤晞和程清野一边,各自吃起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程又森和姜蕊一道聊天,有个好朋友结婚,姜蕊问程又森最近忙不忙,程又森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细发撩至耳后,语气亲和:“姜蕊说出日期后,程又森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好,到时候我来家里接你。”说罢,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离得远远的。
舒萤晞小口吃着面条,瞧见这一幕,微微侧过头,注意到她动作的同桌此时也反方向将脑袋凑了过来,舒萤晞还没开口,程清野便先出了声:“怎么了?面条吃不惯?”
“不不不,”舒萤晞连忙否认,小小声回:“叔叔阿姨感情真好呀。”
程清野看一眼对面,波澜不惊:“他们平时的功力没发挥出一成。”
意思是这种程度只能算感情一般。
舒萤晞微微顿住。
记忆里,舒落和夏楠忆两人很难同时出现在家里,他们一般是商量好的轮流着照顾,错开彼此繁忙的工作时间,给对方减轻压力。舒萤晞很少感受到程清野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有时一些重大的节日,比如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又或者春节,他们也会阖家团圆。三个人的餐桌,舒落灰坐在主位,夏楠忆则坐在她对面,因为控制身材,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吃饭对夏楠忆来说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身体那些能量她可以用更低更具效率的方式输入,无论是床头那些维生素片,还是几分钟就能把一切水果蔬菜搅和一起的果蔬汁都是比和他们坐下来慢吞吞吃一顿高油高盐高热量的饭来的更健康。
夏楠忆讲究是不用食不言寝不语,舒落坚定执行她的每一项原则,舒萤晞家的餐厅总是静悄悄的,各自吃着碗里的饭菜,随时结束,随时下桌。舒落有时想和夏楠忆聊些什么,或者动作亲密一点,夏楠忆总是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长期在这样陌生又紧绷的氛围中生活,舒萤晞也逐渐习以为常,冷不丁地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这好像才是比较正常的一家三口。
程清野轻笑了声:“我常觉得我是充话费送的。”
舒萤晞哈哈大笑两声,对面的说话声停下,好奇地看过来,以为是自己打扰了叔叔阿姨,舒萤晞立马止住。
程又森顿了顿,笑声清朗:“哈哈哈,看样子萤晞在咱家放轻松点了哈。”
姜蕊轻嗤了一声:“肯定是你平时太严肃,把孩子吓坏了。”
在毫无忌惮的笑声里,四人很快吃完了饭。程又森本来准备洗碗,舒萤晞眼疾手快地先把碗筷收了溜进厨房,一想起之后不知道要叨扰人家多久,她总是很愧疚,不知道蒙受的照自己怎样才能还回来。程又森看着风一样的女生蹿进厨房,拿话点程清野:“你倒是有个做哥哥的样,好意思让人家妹妹干活?”
程清野:……
转开水龙头,温润的细流倾泄而下,舒萤晞刚转身准备把脏碗筷拿过来,眼睁睁的见他被对面人拿起,程清野手托住刚才垒起的几只碗,放在水池里,温声道:“我来吧。”
抹布被人稍大些力往水槽里一扑,发出不算轻的声响,舒萤晞气鼓鼓地站到一旁:“程清野,你干嘛?”
“能不能让我也分担一些你们做的事?我不想自己来了给你们添麻烦。”
就算是和亲生父母之间,舒萤晞也常会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一直在给他们造成负担,为此,她需要不断努力地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是听话的,是能够达到他们期望的,这样内心的歉疚感才会减少。
她知道大部人说的没关系,把这当成自己家只是因为他们出于高尚的品格,不希望令人拘谨而难堪说的客套话。就算在最好的朋友韩诺遥家,舒萤晞也常有这样的感受。
更何况她和程清野都没有那样好。
父辈间的友谊再深厚,经过这么多年的时光早已磨顿,他们的人生不再有交集,甚至因为家庭连往来都变得很少。舒萤晞转来言江,还进了一中重点班,已经很麻烦程又森了,这次突然的到来更是措手不及。
舒萤晞希望尽己所能地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女生的眼里有淡淡的雾气,在暖黄的光线下脸颊浮出淡淡的粉,程清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从水里捞出一只圆盘,甩了两下,递过来:“那帮我擦干净吧。”
前一秒还瘪着嘴的女生下一秒欢天喜地找了块干抹布,心满意足擦着一只只碗。
厨房收拾完毕后,舒萤晞随程清野一道上楼,拖鞋踏在古朴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年代久远的声响,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舒萤晞看见姜蕊和程又森等在走廊尽头,见到他们兴奋招手。
“萤晞,快来看看你房间喜不喜欢。”
二楼四个房间,从走廊经过每一间,程清野都会简单介绍一下,依次是书房、杂物间,程清野房间和最后一间客房。
“我住你隔壁呀?”舒萤晞有些惊讶。
程清野眉毛一挑:“有意见?”
舒萤晞:……
干嘛,吃炸药啦?
到最后一间房门口,程又森手握在门把上,姜蕊冲她眨眨眼睛,有些少女的天真:“希望你会喜欢哦。”
舒萤晞有些纳闷,自己决定来程家住不过是今晚的决定,也就几个小时前,叔叔阿姨应该没时间准备布置才对,但是听他们语气仿佛又是花了番功夫的。
她扭头准备找某个看热闹的人要答案。
程清野无奈地两手一摊:“你自己看。”
下一秒,紧闭的房门开启,第一眼吸引舒萤晞的是墙壁上流动的灯光暗影,波浪一样,暖黄色的,一层又一层。房间主色调是藕粉色,淡淡的白融进粉色里,让人不觉过分妩媚和幼稚。床品是杏色,焕然一新,床被蓬松,像气球一样膨起得高高的,笼在床头的暖色小灯下让人倍感温暖。
房间干干净净的,书桌位于床脚边,对面则是通体的衣橱。
舒萤晞眼睛看直了,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客房呀?”
舒萤晞以为,客房一般会按照最简单的布置,因主要用来接待朋友或者父母,没有固定的住客,自然也不会显出什么特别来,比如百搭而不容易出错的白色,通常人家也会按照最惯常的比如酒店套房的标准来,清一色的白炽灯和普通床品。
但像这间房,一眼就能看出是主人家花了心思的。
非但不像客房,反倒是有些像……
他们自己某个家庭成员的房间了。
姜蕊撞了撞旁边男人的胳膊,毫不客气:“你说。”
程又森挠了挠头,向舒萤晞解释:“其实,算是……我们留给妹妹的房间吧?”
这就说得通了。
这间布满主人心思的房间,原本就是要留给他们家的第四位成员的。
怪不得让人倍感温暖。
舒萤晞哦了声,有些谨慎:“那我住这会不会不太好?不然随便找个房间都行……”
这样的招待礼仪的确让舒萤晞一瞬间有些错愕。
程又森干笑了两声,眼风扫过一旁高高大大的男生:“不用不用,这房间也用不上,小野他不想要妹妹哈哈哈……”
程又森讲起一段趣事,在舒萤晞出生后,程又森来看过几次,加上舒落时不时炫耀小棉袄的同时,想要女儿的心愈发强烈。程家民主,两人当即征求了程清野的意见。
程清野的回答很干脆。
不要,不喜欢妹妹。
这些年丝毫没松口,两人计划也只能作罢。
“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啊?”舒萤晞哭笑不得。
“他不小咯,”程又森叹了口气,“唉,哪一年的事来着?”
久未出声的男生忽地开了口:“哦,就您让我去萤晞家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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