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渐渐平息，那些扰人心情的流言淡下去后，舒萤晞也终于能全神贯注地学习。日子在逐渐降低的温度中一天天过去，眨眼到了十二月，期间两次考试，舒萤晞惊喜地发现自己不再吊在班级三十名开外的车尾，尽管依旧是中游偏下水平，但她也渐渐总结出一些学习的规律，程清野点拨过的英语学习方法就是绝佳的蓝本，至少对于文科而言，她发现兴趣比死记硬背来得更重要些。

从前在枫北，初中的知识点不像高中密集且艰深，花再多时间，题海战术总归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是到了言江一中，这虽然也是个方法，但是对于现在阶段的舒萤晞而言，如何高质量地完成学校布置的习题，并且从中获得每道题应有的反馈成了头等大事。

在此之前，舒萤晞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在芭蕾和高考之间长期的徘徊和犹豫不定都让她没有了动力，好不容易下了晚自习，回家又是直接两眼一抹黑地拿出试卷刷题，对答案的时候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还要忍住瞌睡勾勾画画。

每天睡不够五个小时，第二天早起还要再复习一遍昨天晚上错的那些题。

在这样的疲累里不知倦怠地日复一日，她对自己的要求也逐渐降低，题目嘛，总是千变万化的，哪能搞得那么清楚？能有个60%大差不差就行了。

谁说蒙对不是实力呢？

程清野从不让她糊弄过去，按照他的说法，如果目标只是80分，那么高考的时候，在那样的压力和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普通人能发挥正常已经属于超常发挥，最高也不过80，实际往往比80差到不知道哪里去。只有目标是100分，在发挥失常的情况下，也能拿到80，才真正叫到了80的水平。

程清野一本正经地讲起他的理论时，舒萤晞听得一愣一愣，思考了一阵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也是这样吗？”

“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嗯，”程清野淡淡地应了句，“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会。”

稳定是一种能力，有时候是一种比出类拔萃还要可贵的能力。而现在的程清野已经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锻炼，逐渐习得如何在心情极度糟糕的情况下，依然能面不改色地答卷，并且发挥出自身应有的实力。

舒萤晞很认可他这套理论，每天摘抄诗集的同时也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目标，她不再追求做题的数量，但是一道题就要有一道题的效果。

累了就睡觉，没必要睡二十分钟再爬起来挑灯夜战。吃不了的苦不要硬吃。

言江一中已经够苦的了，她要学习的是苦中作乐让自己始终保持学习的动力，而不是拖着疲惫的状态强撑到高考。

流言澄清后，舒萤晞也能感知到周围明显的变化。班里不少人开口和她说话，并且再也不暗戳戳地夹枪带棒，只是那太过谄媚的笑让舒萤晞有些不适应，韩诺遥依旧心直口快，白眼一翻，当着面毫不避讳，看穿来人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就是想和学长交朋友嘛？”

被戳穿的女生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挂不住面子走了。

不止她们班。就连外班也有不少学生下课聚在八班门口，吞吞吐吐问坐在窗边的同学，哪位是舒萤晞。一直疏于社交的学神忽然天降一位好朋友，还是女生，而且从这次风波的反应来看，他很重视和她的关系。

在此之前，说程清野是绝缘体也毫不为过。

虽然程清野也有好哥们，但有些话和男生说不方便。知道了舒萤晞后可就不一样了，舒萤晞转校来的两三个月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天被cue的次数愈发多起来，不同的面孔堵在上学路上，结结巴巴地问舒萤晞能不能帮自己转交东西给程清野。

看着女生蒙着层水雾似的眼睛，舒萤晞咬咬牙，还是拒绝了。

女生失落离开。

基本是代表心意的小礼物，程清野没有在公众场合透露过自己喜欢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但他偶尔会和同学一起打球，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舒萤晞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拒绝的第二天，前一天还拿在女生手里的粉色筋膜枪，竟然会直挺挺躺在她的课桌上。

舒萤晞不认识那个女生，问过同学，也没有人见到是谁把礼物放在她的桌上。送过来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找到她的信息，便签或者留言都没有。舒萤晞想把东西退回去都没有门路。

没办法，她硬着头皮拿给了程清野。

舒萤晞给他发消息，约他下午放学之后在操场上见面，说有人有东西要带给他。

下课铃刚响，舒萤晞把粉色筋膜枪揣在校服里面，匆匆和韩诺遥道别就往操场跑。等她到的时候程清野正站在塑胶跑道旁边最上面的楼梯，好像知道她这个时候过来似的，笑盈盈看着她。

冷空气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温度低嗓子划拉得不舒服，舒萤晞跑到他面前，拉开衣服拉链，把捂得温温热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额，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她回答的很诚实。

程清野低下头，塞进手里的是一把很小巧的筋膜枪，粉色。一阵疾风扫过，带走了几分手柄位置的温度。

他挑了挑眉，握住手柄漫不经心转了个圈:“谁？”

舒萤晞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能那么受欢迎？

那个女生没有留下名字和任何能联系到她的方式，舒萤晞在想，就算程清野接受了，他是不是也不会知道她是谁？

那这算什么呢？

值得吗？

“不会是……”男生猛然靠近，弯下腰正对上她的眼睛，“你准备的？”

视线里恍然出现那张清秀的脸，舒萤晞吓了一跳，瞳孔震惊：“怎么可能！”

他以为是她准备的！

她解释得很急，生怕程清野误会：“真不是！一开始我拒绝了，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呢，后来回教室，发现不知道谁放我桌上了，同学都说没看到，我想不到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满足她的心愿拿来给你了。你千万别误会呀。”

平时安静内向的女生一提到这个话题小嘴像是机关枪一样，嘴皮子利索得很。程清野看着她一口气说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还以为是她送的呢。

不好意思说。

“哦。”

“那你拿回去吧。”程清野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应该还给谁呀！”程清野面无表情地把小玩意儿重新塞回她的手里，舒萤晞急得满头大汗，嘴快说道。

“舒萤晞，你很喜欢帮别人送礼物吗？”一开始还笑脸盈盈的男生语气忽然冷下来，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没有……”

“如果这件事是你不喜欢、不想做的，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拒绝。”

“你可以告诉她，你不会转交给我，就算她给了你，你会直接扔进垃圾桶，或者送给她根本不想送的人，再不然告诉她你会据为己有。反正她的东西不会送到我的手上。”

“但是你没有，你帮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舒萤晞听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是……”

“在生气吗？”

虽然舒萤晞也认为这样有些对不起程清野，但她也很委屈。她并不想当那个女生和程清野之间的传声筒，她不关心有谁想送他什么礼物，而一想到那些满载少女心意的礼物经由她的手送给程清野，心里更是又酸又难过。

但这满心的委屈没地儿说去。

程清野明显已经有些不快。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舒萤晞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女生紧抿嘴唇，他瞥了眼，视线很快移开，“你答应了，送过这一次，以后呢，会怎么办？”

越来越多的人闻风而至，知道通过她可以接触到程清野，并且他不会拒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找到舒萤晞，托她转交各式各样的东西给他。

“这样你也不会介意吗？”

“可是我介意，”程清野盯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最终软下来，“我不想有一天，你送给我别人的情书。”

-

筋膜枪最终还是被程清野拿走，说交给他处理。舒萤晞心虚，觉得自己惹他生气了，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和他说话，就算上下学路上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有话没话找他讲。

直到周五大课间，一则寻物启事从喇叭里传来，清脆的女声传遍校园。原来程清野去了广播室，说自己在路上捡到一把筋膜枪，详细描述了它的外观品牌和型号，目前暂时存放在广播室，请失主收到消息后凭借购买和付款记录领取失物。如果无人认领，失物交由广播室的同学自行处理。

简短的几句话，在外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失物招领，却只有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女生希望送到的东西确实到了他的手上，舒萤晞完成了她的任务，程清野的态度也再明显不过。

在舒萤晞看来麻烦又无解的事，竟然被程清野一箭三雕地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