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来的鸡块被洗好，冷水下锅焯水，放上几片生姜，淋上一圈料酒，沸腾后撇去浮沫，再盛出后平等地分成四小份，四个白瓷碗放上蒸锅，最下一层的沸水烧得滚烫，分好鸡块的四小盅放在上一层，再盖上锅盖。
程清野下厨向来有条不紊，在舒萤晞看来繁琐易错的步骤，他像是吃了记忆面包，过目不忘。
舒萤晞在他身后踮着脚往锅里瞧：“这是什么做法呀？”
他把袖子撩高，又去水槽处理买好的桂鱼：“家庭改良版的汽锅鸡。”
“哎？干嘛不直接炖鸡汤？”
舒落在家也会做，买好整鸡在市场让老板帮忙处理，回来过一遍水，血沫处理后直接放进炖汤的煲里，一两个小时就能吃上，只不过夏楠忆觉得油，每次上桌后，舒落都会另外拿只小碗和汤勺，仔仔细细把浮在汤表面的一层亮亮的鸡油撇去。
一般都是这个吃法。
站在水槽边的人把鱼肚子掰开，对着龙头冲，把黑色黏膜扒干净：“那样不好吃。”
或者是不想被认为敷衍着回答，他又解释道：“那样炖出来的汤不如这样清爽，而且我想你也不喜欢。”
舒萤晞顺手抽了两张厨房用纸，铺平按在鱼皮表面，用力按了两下，把水分吸干：“哎你怎么知道？”
舒萤晞确实不喜欢，舒落喜欢用大火，夏楠忆不准她吃鸡皮，说脂肪都在上面，扒了皮的鸡肉干巴巴的，又硬又柴，每次都要嚼很久才能往下咽，舒萤晞不止一次地想要和舒落说，自己不喜欢喝鸡汤，但看舒落在厨房忙前忙后小半天，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看着她有模有样地把水吸干，他弯了弯唇：“同住这么久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舒萤晞耳朵热了热，狠狠瞪他一眼：“程清野！”
“嗯？”
“你好好说话。”
“哦，我说错了？”
“没有，但是……”
就在舒萤晞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和他好好掰扯时，门口传来几下输密码的按键声，啪嗒一声，门锁被拉开，站着的两人和他们打招呼。
韩诺遥笑得眉眼弯弯：“萤晞！学长！”
站在旁边的陈之雨一手推着粉色的小行李箱，朝厨房的两人笑笑。
两人短暂停了手上的活儿，韩诺遥快速换了鞋朝舒萤晞奔来，上来就是一个扎扎实实的熊抱，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舒萤晞的脸瞬间埋进蓬蓬的外套里，声音闷闷：“你们怎么早来啦！”
程清野无声地看陈之雨一眼，陈之雨摆摆手，无奈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也只是负责拎包。”
韩诺遥笑容灿烂地捏了捏舒萤晞的鼻子：“怎么？不允许吗？想快点见到你不行啊！”
“行行行。”
韩诺遥和陈之雨两人把外套脱在客厅，也要来厨房帮忙，说是帮忙，但两人都没有下厨经验，煎鱼之前准备炒糖色的时候，韩诺遥不小心拿错了糖罐和盐罐，还是舒萤晞多看了一眼才在最后关头抢救下来，陈之雨不甘心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从程清野手上把锅铲抢下来，非说刚下锅煎的鱼再不翻面要糊了，匆匆忙忙翻过面来，结果一整块鱼皮粘在锅底。
程清野哀怨地看着他。
陈之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容尴尬：“嘿嘿，失手失手，清野你来啊！”
最后那被粘掉半张皮的鱼，被程清野加了小半锅开水，中火慢炖后收汁，浓油赤酱浇在鱼上，撒上点碧绿葱花，竟然也还那么像模像样的，香气扑鼻，妙手回春程度让三人惊叹。
改良版的汽锅鸡从蒸锅里端出来时，韩诺遥和陈之雨的眼珠子简直要掉到地上。
“学长你这么会做饭啊？”
陈之雨满脸震惊：“不是，兄弟，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发现你有这特长啊？”
“你什么时候对下厨这么感兴趣了？”
被夸奖的人面无表情地拿来碗筷，韩诺遥和舒萤晞一边，两个男生在对面：程清野分好餐具后坐下：“倒是谈不上兴趣，架不住有人喜欢吃。”
程清野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舒萤晞住在程家是几人都知道的事情，韩诺遥夹了一小块鱼送进嘴里，没多想便说：“哦，你说萤晞啊？”
“我靠，太好吃了吧！”一小口汤刚送进嘴里，陈之雨惊呼出声。
“不是兄弟，你玩真的啊？”
陈之雨承认，在最初听到几人的饭菜都包在程清野身上时，他其实深表怀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听说过兄弟有这么个爱好啊。相反，以前去程家玩过几次，住家阿姨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也没见程清野对下厨有多大热情啊？姜蕊阿姨倒是说过她这儿子作得很，不喜欢闻油烟味。
现在怎么了？
被谁夺舍了？
两人对程清野的夸赞令舒萤晞也美滋滋的，碗里甘甜的鸡汤下肚，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相处的这些日子，舒萤晞见识过他的厨艺，时间来得比两人更早，不知道为什么，舒萤晞竟然有种莫名的念头，她似乎和程清野关系要来得更亲近些了？
舒萤晞在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韩诺遥对她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她嚼了口鸡肉，啧啧两声：“哇，好嫩啊！”
陈之雨则只顾着埋头干饭，话都来不及说了，只能狂竖大拇指表示赞同。
“那萤晞你这阵子岂不是过得很幸福？学长厨艺这么好！”韩诺遥一直很发愁舒萤晞吃饭这件事，夏楠忆的严格是在他们那片左邻右里出了名的，小时候有几次在舒萤晞家玩得晚了，叔叔和阿姨也会留她在家吃饭，但韩诺遥不喜欢，舒落做得菜不见油盐，清水烫一烫，调个蘸料就行，夏楠忆倒是很享受，但是她和舒萤晞不喜欢，只不过舒萤晞从来不表现出来，只会埋头乖乖把碗里的那一小份吃完，韩诺遥吃过两次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在舒萤晞家吃饭了，从那之后一有机会韩诺遥就逮着她开小灶。
舒萤晞口味和她差不多，除了吃辣能力有待提高外，她的胃口很小，起先韩诺遥以为她是怕发胖所以才控制饮食，但后来渐渐发现不是这样。高中的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一天忙完已经到深夜，每天巨量的脑力活动同时也在透支体力。
舒萤晞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奔波，没有休息下来的时间，虽然她对吃的完全不挑剔，属于只要有口吃的补充能量就行，但韩诺遥也没有想到，她的胃口和食欲似乎在慢慢偏向正常的轨道上发展。
真好。
几人安静吃饭，韩诺遥无意间提起话题：“哎对了，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清野客气回答：“嗯，你说。”
“我们家萤晞应该很好养活吧？”
正夹了口鱼肉的舒萤晞听到这话猛然间睁大眼睛，没留意到一根细小鱼刺偷溜进食管，引起剧烈咳嗽。
韩诺遥连忙帮她顺背，用力拍了好几下：“你别激动啊。”
陈之雨眼珠转了圈，没吱声。
程清野双手环在胸前，一副懒懒的样子：“你说哪方面？”
“就吃饭啊，她应该挺好糊弄的吧，以前在我家的时候完全都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填饱肚子就行。”韩诺遥滔滔不绝地发表见解，舒萤晞都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按照道理来说，你做什么她都爱吃的。”
在韩诺遥心目中，舒萤晞是最不需要花样的人了，她太朴实了，从来不提要求，这让韩诺遥一度担心，她在程家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委屈自己？
这么一看好像是她想多了。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玩味着方才韩诺遥说出口的话：“好养活？”
“我可觉得没那么容易糊弄。”
韩诺遥呆呆开口：“啊？”
舒萤晞急得桌下的脚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程清野别说了，急的人不是她，对面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话搬到台面上：“我应该也没说错吧？嗯？”
舒萤晞脸烫得厉害。
程清野信手拈来：“那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这位好姐妹对吃可是讲究的不得了。小葱可以，不吃姜蒜，得切细一点打成泥才能勉强下肚，五花肉的话，肥肉部分要炖得软烂，最好像果冻一样，鸡肉的话，稍微柴一点就搁筷子了，怎么哄也没用哦。”
程清野淡笑着细数着平日里她的这些小习惯，韩诺遥听得一愣一愣，舒萤晞也很惊讶，她原来有这么挑剔吗？可是她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没有这么讲究的。
看着两位额女生呆若木鸡的表情，程清野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还觉得她好养活吗？”
“哇，萤晞，原来你这么讲究呢！以前怎么不说呀！”韩诺遥冲她努努嘴。
“哦……我也不知道……”舒萤晞尴尬地咳了两声，视线扫过对面不动声色翘着嘴唇的某人。
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有这么计较呢。
一旁不做声的陈之雨视线在旁边兄弟对面通红着脸的女生之间扫了圈。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