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诺遥对着镜子，看得眼睛发直，以前舒萤晞上台的时候，她去过，台下前三排都是演出特地留出来的位置，夏楠忆会带上她的学生，还有其他的舞蹈演员的家属和朋友，不认识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坐得满满当当，舒萤晞没有邀请过谁，韩诺遥不喜欢芭蕾，是那种看芭蕾舞剧会睡着的人，但每逢舒萤晞有表演，韩诺遥都会找夏楠忆拿票，小小的人儿奶声奶气地问“阿姨，我能不能去”。韩诺遥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不想舒萤晞表演结束，抬起头，发现乌泱泱的观众里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
即便她在舞台上耀眼、闪闪发光，韩诺遥却始终对夏楠忆引以为豪的舞台妆喜欢不起来，她化得太浓了，眼睛黑乎乎的，整张脸上的颜色多到数不过来，像打翻了颜料盘，要不是舒萤晞底子这么扛造，要一般人指不定有什么心理阴影呢。
镜子里的女生清纯灵动，化妆师很厉害，看起来哪里都没动，但就是说不上来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这好像是最近很火的，叫什么来着？哦对素颜裸妆，就是要看不出来才是高手。
化妆师手里拿了散粉，粉扑蘸上点往她脸上拍：“小姑娘确实底子好，哈哈最近化得最开心的一次。”
舒萤晞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
接下来轮到韩诺遥，舒萤晞怕她无聊，想着陪她聊会儿天，没想到刚从椅子上挪开，韩诺遥下巴便点了点刚进门时搁在角落的行李箱，听见她说：“萤晞，那里面有今天的战袍，你拿到衣帽间去换吧。”
战袍？
什么战袍？
舒萤晞困惑地眨眨眼。
化妆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点点头：“小姑娘你懂得还挺多，今天什么日子啊？”
“她生日。”
“哦哦，妹妹生日快乐哈。”化妆师目光停留在刚自己化完的那张顾盼生辉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有些自豪，心情舒畅。
“谢谢。”舒萤晞乖巧点头，推着箱子往门口走，“那我先去换一副，待会来找你。”
韩诺遥将椅子往后仰了仰，露出小半张素净的脸：“得嘞。”
别墅一楼除了两间客房，再往里走是依次是卫生间、衣帽间和杂物房，走出房门时，舒萤晞步子停了停，旁边那间房门半掩着，没人说话，只偶尔有盒子碰撞之类的声音，连平时话多的陈之雨这下都没听见动静，不知道程清野化完没？
敛起心思，行李箱的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簌簌声响，舒萤晞推着箱子走进隔壁房间。
说是衣帽间，但里面东西早已清空，衣橱里只挂着几只空荡荡的衣架，还有一些透明的箱子，大概原本是放鞋的位置，但最吸引舒萤晞的，还是靠墙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正对着镜子的，是一个低矮的圆柱形展台，舒萤晞只在婚纱店看见过，那些婚纱裙摆又重又长，为了试出效果，试纱的客人都会站在那个小小的圆柱形上照镜子。
舒萤晞将箱子放平，吱嘎一声，拉开拉链，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浅紫色长方形包装盒，用缎带绑着的蝴蝶结系在中间，里面还夹着一张小卡片，复古的信封卡片上，简简单单写着三个字：“给萤晞。”
手指捻着长长的飘带一端，蝴蝶结便散开，舒萤晞打开包装盒——
一条浅蓝色长裙被叠好端端正正放在盒子里，取出，自上而下抖落才显出它的全貌来。很淡的蓝色，一字肩的设计，肩膀两处是透明的薄纱，腰部位置是镶满blingbling细碎钻片的亮眼设计，裙摆是鱼尾状，不规则，有一边稍稍往上提高了些。
好漂亮的晚礼裙。
行李箱的另一边也放了只一模一样的箱子，隔板将两只分开，舒萤晞打开，看见一双藕粉色高跟鞋，颜色很淡，大约是为了搭配这条裙子，鞋子的颜色显得干净素雅，对不太擅长穿高跟鞋人士来说，鞋跟的宽度和高度都还算友好。
舒萤晞怔愣了两秒，进门时随意搁在地上的手机震了震，消息提示可以看到发来的人是糯叽叽团子，一条12秒的语音。
舒萤晞点开，韩诺遥迫不及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怎么没动静了？！我礼物选的好吧！快换上给我拍张瞅瞅。”
紧接着这条消息后面的，是三个表情，黄色小人的眼睛是红色爱心状，嘴角的哈喇子有种垂涎三尺的意味。
舒萤晞听话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那件小礼裙，踩上高跟鞋，虽然有些摇摇晃晃，但走两步适应了下，将衣服收进行李箱，拿着手机对着镜子咔嚓一张，给韩诺遥发过去。
隔着房间都能听到的嗓门：“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仙女下凡！”
“舒萤晞你这么美不要命啦！”
舒萤晞耳根子红透，连忙给她发消息：“你小声点！隔壁都能听到呢！”
陈之雨也扯着嗓子不消停：“萤晞妹妹化好啦？有多美，让哥哥看看……”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陈之雨咕哝道：“唉程清野你踢我干嘛……”
韩诺遥依旧呛他：“陈之雨你别废话，时间都被你耗完了，待会儿超时你付钱哦。”
连舒萤晞都能听到，陈之雨极其不屑地切了声。
竖着耳朵听，没听见程清野的动静。
换好衣服的舒萤晞有些不自在，还没做好出房间的心理准备，她想要不干脆在这待到韩诺遥化完妆，她害怕现在出去碰上陈之雨或者程清野，平日里彼此见惯了日常不修边幅的样子，冷不丁地打扮起来，舒萤晞有些不习惯。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身的时候皱了皱眉。
这条裙子的拉链开在背后脊骨中线位置，拉到顶的话有些偏上，舒萤晞刚才着急换衣服给韩诺遥拍照，拉链只堪堪拉上去一半，上面另一半的白色锁道和扣边光秃秃露在外面。舒萤晞尝试了几次，胳膊绕到身后，企图伸长手臂往下够，但不知道为什么，镜子里看起来就那么一丁点的距离，她的手怎么也够不着，整半天脑门都沁出汗了，拉链纹丝未动。
她记得团团转，恰好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确定地喊她名字：“萤晞？”
是程清野。
舒萤晞一把拽住那恼人的拉链，拢在手掌里：“怎么啦？”
“哦，好像我们这有东西装在你那个箱子里了，方便进去拿一下吗？”
舒萤晞哦哦两声，答应道：“好。”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窗帘没有拉紧，屋外偷溜进来的一丝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脸上。从来不施粉黛的女生，眉眼依旧清秀，眼睛比平时更加水灵动人，如果说平日里看她总有一种天然的稚嫩，今天看只叫人觉得明艳动人。
没想到韩诺遥选了条这么贴身的裙子，之前被校服包裹的身体展示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女生的肌肤白的像瓷，光滑水嫩。
程清野喉咙一滚，张口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他还穿着那身白色运动服，看样子小姐姐先给陈之雨化妆。舒萤晞一手揪着后背，生怕拉链没拽牢往下滑，小步往前挪：“你要拿什么？我给你拿吧……”
程清野一眼瞧出她的不对劲，微微蹙眉：“怎么了？”
额……
舒萤晞犹豫要不要开口，她本来想等韩诺遥化完再让她帮忙过来拉下拉链，没想到程清野先过来。
“没什么……”他的眸色比平常深了些，眼底好像有抹不开的浓墨，“就是……”
舒萤晞慌张的眼睛乱瞟，嘴巴却仍固执地不肯将实情吐露。
好丢脸……
看着她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程清野猜到半分，他向前一步，拉过正准备蹲下身子放平行李箱的女生。
“舒萤晞。”他认真地喊她的名字。
“啊？”
“你又忘了对不对？”
“什么？”
舒萤晞看着他那双有些无奈的眼睛，整个人糊里糊涂。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可以直接说。”
今天的她穿着高跟鞋，抹平了之前两人的身高差，程清野就这么瞧着那张让人不自觉想要多看两眼的脸，近看还是能瞧出那张脸被化妆师细细打磨的痕迹，布灵布灵的眼睛眨啊眨，她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舒萤晞吐了吐舌，小声道：“哦，后面拉链我拉不上去。”
“转身。”
舒萤晞听话照做。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女生光滑的脖颈，因为练芭蕾，体态良好，她的后颈显得格外修长，白皙的皮肤衬托下宛如天鹅。舒萤晞不好意思完全松开手，只稍稍松了一点，程清野很快瞧到那个不上不下拉了一半的拉链。
忽然间，有什么轻轻蹭过她的手指，带着一股温热，在她手背的位置轻点两下，像是在说放心交给他，舒萤晞这才松开手，晚礼裙的布料很薄，隔着光滑的绸缎也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指腹带着拉链轻轻摩挲着腰部那一小块皮肤，向上延伸。
被他触碰的位置，所到之处，像燃起了一阵狂风吹过的大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