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来越不对劲

夜晚。

沈安游坐在阳台外面,听着从花园里传上了的“蟋蟀演奏曲”,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给他妈发了条信息。

沈安游:妈,您到家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沈母:到了,你在人家里注意礼貌,帮忙做点家务,别给人添麻烦。

沈安游:好的,但是刁阿姨家里好像没家务。

沈母:忘了这茬了,你刁阿姨家条件好,但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该吃吃该喝喝。

沈安游:好。

沈母:学习别落下,我记得你带了挺多本卷子的,每天做一套。

沈安游:妈,每天写13套,开学才能做得完。

沈母:反正你写完就行,你刁阿姨家那孩子,你别跟他学,他学不学是他的事,你学不学是你的事。

沈安游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沈安游:妈,花薄遮他……成绩到底怎么样?

这次回复没那么快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母才回。

沈母:反正你别跟他学就是了。

沈安游:……

他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被子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丝绸的材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他有点想家。

虽然只住几天,但他还是有点想家。想他那个小小的、堆满了书的房间,想他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他爸偶尔打来的电话里那声“儿子”。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甩掉了。

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第二天早上,沈安游六点就醒了。

这是他的生物钟,不管几点睡,早上六点必醒。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只有刁阿姨在客厅里看一份合同。

“安游?起这么早?”刁阿姨看到他,有点惊讶,“薄遮还在睡呢,你要不要先去吃早饭?”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沈安游说。

早餐是牛奶、面包、煎蛋和水果,沈安游坐在餐桌旁,很懂事的给刁阿姨倒了杯热牛奶,然后才开始吃饭。

吃完之后他上了楼,在刷完8套卷子之后,他估摸着自己母亲已经起床了,于是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早。

沈母:早。吃早饭了吗?

沈安游:吃了,您吃了吗。

沈母:去公司的时候买,你记得做卷子。

沈安游:好。

沈母:刁阿姨家那孩子,没找你麻烦吧?

沈安游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没有。

沈母:那就好。

沈安游继续写英语卷子。

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很随意、像是在敲自己家门:咚、咚咚。

“花薄遮?”沈安游说。

门开了,花薄遮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2.0版”的气息。

“你这么早就起了?”花薄遮打了个哈欠,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沈安游的床上,完全没有任何“这是别人的房间”的意识。

“六点就起了,”沈安游说。

花薄遮看了看他的卷子,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真的好自律,”他说。

沈安游笑了一下,继续做题。

花薄遮也没走,就坐在他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了翻。

“这本我也做过,”他说。

沈安游抬起头,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花薄遮说,“我妈给我买的,请了家教教我。然后家教教了一个月就不干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写作业,还悄悄加了那个老教授孙女的联系方式,送她礼物”,花薄遮理直气壮地说。

沈安游:“……”

“不过那本我已经做完了,”花薄遮又说,“你要不要看我的答案?我做的时候用铅笔写的,可以擦掉。”

沈安游怔了一下:“你做完了?”

“对,”花薄遮点头,“花了一个暑假。”

沈安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那你为什么还考倒数第八?”

花薄遮歪头看着他,嘴角翘了翘。

“因为我不想考好啊,”他说。

沈安游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他耳朵绝对有问题。

“你不想考好?”

“对,”花薄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不喜欢吃香菜”,他懒洋洋的说,“考好了我妈就会对我有期待,有期待就会给我报更多补习班,报更多补习班我就要花更多时间学习。我不想学习,所以我不考好。”

沈安游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但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

“但是你考好了,以后可以上好大学……”

“上好大学然后呢?”花薄遮打断了他。

“然后找好工作……”

“找好工作然后呢?”

“然后——”

“然后赚很多钱?”花薄遮笑了,“我家已经很有钱了,我不需要再赚很多钱。”

沈安游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对他来说,好好学习、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这是唯一的路。因为他家里没有钱到可以让他“不需要再赚很多钱”。

但花薄遮不一样。

花薄遮家里有钱。

不是“有点钱”,是“非常有钱”。

所以他有资格说“我不想学习”。

这个认知让沈安游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不嫉妒花薄遮,就是突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起跑线真的不一样。

“怎么了?”花薄遮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有点认真,“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沈安游低下头,继续做题,“你说得对,你确实不需要学习。”

花薄遮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突然凑过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凑到沈安游面前。

“你生气了?”他问。

沈安游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了。

“你干嘛?!”沈安游稳住身体,心跳有点快。

花薄遮保持着那个姿势,歪头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你果然很容易被吓到,”他说。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突然凑过来?”

“为什么?”花薄遮问,“你害怕?”

“没有,只是……”

“是什么?”

“不习惯,”沈安游说。

花薄遮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慢慢退了回去,重新坐回床上。

“好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宠溺?

沈安游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安游在花薄遮家的生活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早上七点起床,吃早饭,回房间做题;中午跟刁阿姨和花薄遮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刁阿姨会坚持让他休息一会儿;下午刁阿姨一般不在家,沈安游就继续做题;晚饭后花薄遮打够了游戏会来找他聊天。

说的好听点是“聊天”,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花薄遮单方面地撩他。

沈安游很确定“撩”这个字用在这里是准确的,因为花薄遮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比如第三天晚上,沈安游正在房间里做物理题,花薄遮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鲜红欲滴的车厘子。

“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把车厘子放在桌上。

“谢谢,”沈安游说,继续做题。

花薄遮没走,坐在他床上,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沈安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做题啊,”花薄遮说,“你做题的时候很好看。”

沈安游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你脸红了,”花薄遮说。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好吧,你没有,”花薄遮笑了,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你这个人真没意思,连承认自己脸红都不愿意。”

沈安游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花薄遮嚼着草莓,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干嘛啊,就是觉得你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犯法吗?要不我给你交个门票钱?”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做题。

花薄遮在他身后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清晰。

“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他说。

沈安游决定不理他。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在发抖。

第四天晚上,事情变得更加离谱了。

沈安游在做数学卷子,花薄遮又来了。这次他没坐在床上,而是直接走到沈安游身后,弯下腰,下巴搁在沈安游的肩膀上,看着他做题。

沈安游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花薄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种温热的感觉,“你在做什么题?”

“导数,”沈安游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这道题你做错了,”花薄遮说。

沈安游怔了一下:“什么?”

“这道题,”花薄遮伸手指了指卷子上的第三题,“你做错了。第一步就错了,这个函数不能直接求导,要先变形。”

沈安游看着那道题,又看了看花薄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啊,”花薄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难的”的随意,“你先把它写成这种形式,然后再求导。”

他拿起沈安游放在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沈安游看着那些字迹,沉默了。

沈安游写的是对的。

和上次一样,写得正确又简洁。

“花薄遮……”沈安游转过头,想说什么,然后他发现花薄遮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赶紧把头转回去。

花薄遮笑了,从他肩膀上直起身。

“你真可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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