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学

沈安游从花薄遮家里走出来的那个早上,他以为自己跟花薄遮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错得离谱。

因为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母亲和花薄遮他妈刁阿姨是塑料姐妹花,而塑料姐妹花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因为两个孩子闹掰了就绝交。

所以当沈安游开学第一天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正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眼神看着他时,沈安游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他的第二反应是:我妈是不是在耍我?

他的第三反应是:这个学校见鬼了?

花薄遮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跟之前在别墅里的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欠揍感。

沈安游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走到第一排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身后没有坐着那个让他四天之内防线全崩的混蛋。

但他的耳朵红了。

而且他知道花薄遮一定看到了。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来,花薄遮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花薄遮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了他身上。

沈安游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第一课《沁园春·长沙》,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家好,我叫花薄遮,”讲台上传来那个欠揍的声音,“从隔壁市转过来的,爱好是打鼓、玩游戏、睡觉,没什么特长,就是长得好看。”

全班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沈安游的手指在课本上攥紧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开玩笑的,”花薄遮又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沈安游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我的特长其实是学习。”

全班又笑了。

这次笑声更大。

因为花薄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王老师也笑了:“行了行了,下去吧。花薄遮,你坐到……”

“最后一排靠窗就行,”花薄遮说着,已经朝那个位置走过去了。

沈安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为什么要选那个位置。

最后一排是因为老师不太会关注到,靠窗是因为他可以抬头就看见外面操场,偶尔还能掀起窗帘来蒙头上,把自己挡住,然后上课睡觉。

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经验丰富。

他路过沈安游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安游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抬头。

花薄遮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沈安游松了一口气。

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花薄遮: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红。

沈安游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没看到。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靠。

沈安游以为花薄遮转学过来已经是老天爷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他错了。

因为老天爷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开学第三天,班主任又带了一个新同学进来。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还有一位转学生,”王老师说,“从省城转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一个Alpha男生走了进来。

沈安游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跟花薄遮完全不同画风的人。

如果花薄遮是那种“我不用努力但我就是比你强”的懒散美人,那这个人就是那种“我努力了而且我确实很强”的阳光大男孩。

他很高,比花薄遮还高一点,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脸是那种很端正的好看,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从小就当班长”的正能量气场。

“大家好,我叫司横虎,”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得像在升旗仪式上发言,“从省城一中转过来的,喜欢打篮球、跑步、聊天,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他鞠了个躬,标准得像在参加礼仪大赛。

全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安游也鼓了鼓掌。

他注意到花薄遮没鼓掌。

花薄遮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的司横虎,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不高兴,但也绝对不是高兴。

“司横虎,你坐到……”王老师看了看教室,“沈安游旁边吧,沈安游,你举手示意一下。”

沈安游举了举手。

司横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冲他笑了一下。

“你好,”司横虎说,“以后多多关照。”

“你好,”沈安游说,“互相帮助。”

司横虎伸出手:“我叫司横虎,你呢?”

沈安游跟他握了握:“沈安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尴尬。

但那种尴尬是正常的、友好的尴尬,两个不熟的同学刚见面时的尴尬。

不像跟花薄遮在一起时的尴尬,那种尴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烧得人浑身不自在。

沈安游觉得司横虎这个人挺好的。

客气,礼貌,阳光,看起来就很正常。

不像某些人,一看就不正常。

某人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目光落在前排两个人的后脑勺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很不高兴。

沈安游和司横虎熟起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原因很简单:司横虎这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到沈安游跟他相处的时候完全不用动脑子。

比如课间的时候,司横虎会问他:“沈安游,这道题怎么做?”

沈安游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题,难度中等。

“这个要用动能定理,”沈安游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你看,先算初动能,再算末动能,差值就是外力做的功。”

司横虎看着草稿纸,眼睛亮了:“哦,我懂了!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沈安游笑了笑:“没有,就是思路不一样。”

“你真的很厉害,”司横虎认真地说,“我转学之前就听说过你,省联考你是全市第一对吧?”

沈安游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是运气好。”

“你太谦虚了,”司横虎笑了,“我上次省联考才考了全市第八十七。”

“第八十七也很厉害了,”沈安游说,他说的是真心话。

司横虎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挺用功的,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没有,你很聪明,”沈安游说,“你刚才那道题思路是对的,就是中间计算的时候出了问题。”

司横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被理解的感激。

“沈安游,”他说,“你人真好。”

沈安游愣了一下。

他很少被人夸“人好”。

他被夸过“成绩好”、“聪明”、“认真”,但很少被人夸“人好”。

因为他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别人也不太了解他。

但司横虎才认识他几天,就说了这种话。

沈安游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人也挺好的,”他说。

司横虎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就像两个正常的朋友之间会做的那种。

沈安游没有躲开。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沈安游和司横虎同时转过头,看到花薄遮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花薄遮面无表情地弯腰把椅子扶起来,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出了教室。

全程没看任何人。

但沈安游注意到,花薄遮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好几个Omega在窃窃私语,然后胆子大的几个追了出去。

司横虎看了看花薄遮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安游。

“你认识他?”司横虎小声问。

沈安游犹豫了一下:“算认识吧。”

“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司横虎说,“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

“没有,”沈安游说,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司横虎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他只是多看了沈安游的耳朵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开学第二周的一个中午,沈安游和司横虎在食堂吃饭,司横虎正在给他讲自己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抓鱼的趣事,沈安游被逗得笑了好几次。

几分钟之后,他看到了花薄遮。

花薄遮没在食堂吃饭,可能只是来买个东西带回去教室,他靠在食堂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视频通话。

花薄遮笑得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笑起来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今天是一种很放松的、很自然的笑,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沈安游不自觉地看着他。

然后他听到花薄遮对着手机说了一句:“Noah,你是不是又胖了?我早上视频看你脸都圆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Omega清脆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种亲密。

“你才胖了!花薄遮你是不是欠打?”

“你来打我啊,反正你在英国,打不着,”花薄遮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沈安游从来没听过的轻松,“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我爸妈,”手机那头的声音说,“你怎么转学了?你妈不是说让你在那边读完高中吗?”

“烦了,换换环境。”

“切,你肯定又是闯祸了吧?”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花薄遮笑了,那个笑很好看,引来周围不少Omega的注目。

沈安游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筷子夹起来的米饭,他塞进嘴里的时候,一点味道都没有。

“沈安游?”司横虎叫他,“你没事吧?”

“没事,”沈安游说,“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我把姥姥家的鸡追到了房顶上,”司横虎说,“你真的没事?你脸色有点不好。”

“真没事,”沈安游笑了笑,“你继续讲。”

司横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讲他追鸡的故事。

沈安游听着,笑着,但他脑子里全是花薄遮对着手机说的那句“Noah”。

Noah,Omega。

女孩子?

不对,听声音像男的。

但花薄遮说话的语气,那种毫不设防的、完全放松的语气,是沈安游从来没听到过的。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花薄遮总是带着一种“我在撩你”的劲儿,说话要拐弯,笑容要算计,连呼吸都要控制。

但跟那个“Noah”说话的时候,花薄遮就像个普通人。

像个正常的、十七岁的、会跟朋友开玩笑的男生。

沈安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会闷闷的。

那顿饭他吃了很久,最后剩了半盘子饭,被司横虎拿过去吃了。

他说不能浪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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