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安游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凉的。
花薄遮已经离开很久了。
沈安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昨晚的一切像场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花薄遮像花又像草的信息素。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变态了,赶紧坐起来。
衣服被人叠好了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沈安游拿起纸条,看到上面潦草的字迹:
“早,我去打球了,水是给你倒的,记得喝。”
沈安游看着那张纸条,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他喝了水,穿上衣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拿起了英语卷子。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花薄遮。
花薄遮笑起来的样子,花薄遮喊他名字的声音,花薄遮的嘴唇贴在他锁骨上的触感,花薄遮说“别挡,我想看着你”时的语气。
沈安游放下笔,捂住了脸。
完了。
他真的完了。
他喜欢花薄遮。
还不是“这人挺有意思”的花花心思的喜欢,而是那种“想跟他在一起”的认真对待的喜欢。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给花薄遮发条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朋友圈里的一个动态。
是花薄遮发的。
一个视频。
视频里,花薄遮在打台球,旁边有几个Omega在喊“花薄遮加油”。
视频的配文是:“谢谢各位的加油,爱你们哟。”
后面跟了一串爱心emoji。
沈安游盯着那个视频,盯着那串爱心,盯着“爱你们哟”四个字。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手机。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刁阿姨说过的话。
“他这个人吧,表面上看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懂。”
想起花薄遮说过的话。
“撩人,开玩笑的。”
想起之前偶然看到花薄荷的朋友圈有人评论过的话。
“薄遮,你好像拥有爱很多人的能力,但就是没有只爱一个人的能力。”
沈安游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自己很蠢。
蠢到相信了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
蠢到以为“你是我的了”这句话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蠢到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对谁都好,对谁都热情,对谁都说“我喜欢你”。
而花薄遮,就是这种人。
沈安游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做英语卷子。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写下去。
一篇阅读理解。
两篇阅读理解。
三篇。
他的手慢慢不抖了。
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眶不再发热。
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的、克制的、不会让任何人走进心里的沈安游。
午饭的时候,花薄遮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安游,我回来了。”
沈安游坐在餐桌旁,看了他一眼。
“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花薄遮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来,想摸沈安游的头。
沈安游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花薄遮的手停在半空中。
“安游?”
“吃饭吧,”沈安游说,拿起筷子。
花薄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安游看不懂的东西。
沈安游也不想看懂。
他低下头,开始吃饭。
花薄遮在他对面坐下来,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沈安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了一整套数学卷子。
他做得很快,准确率也很高。
但做完对了答案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卷子上写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有花薄遮发的那条朋友圈。
“爱你们哟。”
四个字。
一个爱心。
沈安游把卷子翻过去,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
只是几天。
只是一个人。
他可以的。
他可以忘记。
晚上,刁阿姨回来了,带了一大堆东西,说是给沈安游买的。
“安游你看,这个是你妈说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笔,我买了好几支。这个是那个什么……”刁阿姨翻了翻袋子,“哦,你妈说你最近在看的那个哲学书,这个系列我都给你买了,还有这个……”
“阿姨,”沈安游声音有点哑,“谢谢您,但是不用了。”
刁阿姨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花薄遮。
“怎么了?”刁阿姨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沈安游笑了笑,“就是我妈说让我早点回去,明天还有课。”
“可是你……”
“阿姨,真的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沈安游说,语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我明天一早就走。”
刁阿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花薄遮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花薄遮站在那里,看着沈安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困惑,有不解,有——
沈安游不想知道还有什么。
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花薄遮来敲他的门。
“安游,开门,”花薄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沈安游从来没听过的急切。
沈安游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没动。
“安游,我知道你没睡,”花薄遮说,“你开门,我们谈谈。”
沈安游没说话。
“沈安游,”花薄遮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怎么了?”
沈安游闭上眼睛。
他想那条朋友圈。
他想到了“爱你们哟”。
他想到了自己有多蠢。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我累了,想睡觉。”
门外沉默了很久。
“好,”花薄遮最后说,声音很低,“那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安游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第二天一早,沈安游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刁阿姨已经在厨房里了。
“安游,吃了早饭再走,”刁阿姨说,“阿姨给你煮了粥。”
“谢谢阿姨,”沈安游说,“我不饿。”
“安游?”
“阿姨,真的谢谢您,”沈安游笑了笑,“这几天麻烦您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
“沈安游。”
身后传来花薄遮的声音。
沈安游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你就这样走了?”花薄遮的声音传过来,尽量压低音量,“你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
沈安游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说,“再见。”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花薄遮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沈安游,你真狠。”
沈安游拖着行李箱,走在别墅区宽阔的马路上。
晨风有点凉,吹在他脸上,带走了一些温度。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一条消息。
班里同学,赵婷婷发的。
“沈安游,你在不在家?明天开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沈安游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他想回“好”,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最后打了:“等一下,回家我就拍照发你。”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花薄遮的朋友圈。
那条视频还在。
“爱你们哟。”
沈安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他打开花薄遮的聊天窗口,里面是空白的。
他没有给花薄遮发过消息,花薄遮也没有给他发过。
沈安游看着那个空白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
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有些人,不联系比联系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别墅区的大门。
身后,那扇铁艺大门缓缓关上了。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像是某种东西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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