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到十一多才炖好，此时整个厨房白雾萦绕，宛若云中境，浓郁肉香袭人这还是食府仙境呢。因房屋高度有限，云层逐渐往地面蔓延。成年人进去半个身子都陷在雾里，只能矮着身子视物。

姜绵撑不住早早地睡了，崔素兰叫她都没叫醒。于是姜绵独自在堂屋睡觉，爸爸妈妈在厨房美美地吃肉。

吃不到刚出锅的肉，第二天姜绵只好多啃两块儿炖菜里的大骨头了。因为太用力，门牙还累掉一颗。“啊！妈，妈窝（我）牙道（掉）了！”

崔素兰赶紧让她漱口，仔细检查，“没事儿，是之前松动的乳牙，以后还会长的。”

姜卫民也忍笑安慰她，“绵绵到换牙的时候了，小孩儿都换牙的，没事儿。”拔下肉上的小牙，走到姜绵面前蹲下，“给爸爸看看是哪颗牙掉了，哦！是上面的，绵绵自己埋院子里吧。”

“对对，绵绵快埋起来，这样后面的牙长的正。”崔素兰催促着。

“？”姜绵没想到，躲过了吃奶、尿床，竟然栽在豁牙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回来之后心境平和、什么稳重机智都拯救不了说话漏风的尴尬，为什么要让我再经历一遍啊！

如果怨念能显现，此刻姜绵应该被层层黑雾包裹。生无可恋地在无花果树下刨了个坑，放进去牙，再盖上土。突然想到那句“挖个坑，埋点土，数个……”，自己再想什么啊！

姜绵吃饭都不香了，之后几天都不爱说话。

眨眼就腊月二十九了。这月是小进，也就是没有三十，所以这是年前都最后一天，也是小镇今年的最后一个集。故而每年的今天都很热闹，有时候天黑了才散集。

早两天姜绵就和崔素兰商量好了，趁着这个集人多，去摆摊买东西。

别的两人都不会，崔素兰也就厨艺好，所以两人决定卖吃食。新买卖不知道什么样呢，不能费钱买工具，正好家里有个煎包子的平底锅可以用上，火的话，家里的炉子先用上。面粉什么的家里都有，去的时候用板车拉过去也放的下。

工具都有了，做什么好呢？崔素兰想半天觉得炸面泡不错。一来这是小镇的传统吃食，受众多；二来呢，一般人很少做，哪怕过年也少有做的。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合适，但是还有个问题，家里没称。

这可难不倒姜绵，她认为姜卫民作为家里的一员，有权知道家里的计划，也应该为家庭行动出一份力。

姜绵觑着自家老爸心情好的时候，和他说了她们的计划和难处，“爸爸，你知道哪能借称吗？”

姜卫民狐朋狗友一大堆。更别说前年合伙的冰糕厂解散了，他虽然什么都没要，可他知道称在谁家。“这好办，我回头给你借来。”自觉参与进来了，姜卫民想打探更多细节：“你们其他东西都备全了吗？怎么带过去？地方选好了吗？”

面对姜卫民的灵魂三问，姜绵满意极了，问好啊，就怕不问：“嗯，都弄好啦！我们就在清水河那块儿，离得近，还有好几个庄子的人从这边过去赶集呢。妈妈说到那天现在家活好面，到地方正好开始炸。”

姜卫民听着也很可行，妻女愿意做，他虽然觉得有点瞎折腾，但计划这么周全他也不会说出来败兴。

“爸爸，你会用称吗？你要不要帮我们称啊？你算账可能也厉害的。去嘛爸爸。”姜绵想到前世崔素兰抱怨姜卫民没和她一块儿赶过集，想着赶集卖东西也算一块儿了吧。再说自己现在也帮不上忙，妈妈需要个帮手。

姜卫民怕到时候姜绵伤着，便同意了。

头天晚上姜卫民拿回来了称还有一沓塑料袋，震惊了娘俩，她们确实是没想到拿什么装。不得不说，老姜就是老姜，只要他愿意，事儿必须给你考虑周全。

这天崔素兰早早起来活面，头一次不知道好不好卖，先活了半盆面。早饭也没吃，搬好东西，一家人出发了。

到了地方还很早，只有仨仨俩俩的人。等摊子支好，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头次来摆摊，人家也不知道商家手艺高低，得先炸一批面泡出来，正好当早饭。

姜绵家的面泡和别家得不同，里面加了葱碎，闻着就比别家的香。金黄的面泡一出锅，还真有来问价的：“面泡啥价呀？”

崔素兰报出定好的价：“两块钱一斤，和里面是一个价。”

“来两块钱的”来人也是小摊贩，急着赶集，还没吃早饭呢。

姜卫民负责称重，面泡这种东西不好控重，给人高称人也高兴不是。

果然，这人很满意：“大兄弟，你家这生意实诚啊！”

都说万事开头难，这头都开了问题就不大。年前大集家里没事儿的都爱去凑热闹，给姜绵家带来了不少生意，崔素兰准备的面糊半上午就卖完了。

崔素兰现场和的面，醒发正赶上一波回家的人。溜达一上午了，早饭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是又累又饿，大人还能坚持，小孩子就不行了。本来就饿离家还远，这半路上猛地闻到香味，就不愿意走了。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孩子卖点。

位置选的好，东西自然就卖的快了。特意留了一点儿，让姜卫民还称的时候带过去，怎么说也是受人好，带点东西人心里也高兴。

下午两点就收摊了，姜卫民拿着称和面泡走了。姜绵娘俩先把东西送回家，又骑自行车去集上。

这会儿集市上去赶集的、回家的来来往往的好不拥挤，两人从桥边开始就不能骑车子了，崔素兰怕孩子丢了，让姜绵坐在前面，她推着走。

路上不断地走走停停很费力，万幸涵洞北边有个看车子的园子。

崔素兰花了两毛钱把车子放在这边了，寄车子会给一幅特制的对牌，一个系车子上，一个给崔素兰收好。到时候凭对牌领车子。

“绵绵，今年轮到在谁家辞岁了？”“辞岁”是这儿的习俗，有辞旧迎新之意。不过年轻人总是会和朋友轮流主持聚会辞岁，小朋友也是这样。

姜家庄是个中等庄子，人口不少，孩子一般都是分区域玩的。像姜绵的伙伴大多是前后几条胡同和当街几家的孩子。

一般在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家长会和领头的孩子商量，让自家孩子加入小团体。一旦孩子年龄超过十岁了，就会脱离小孩儿团，去融入大孩子的队伍。

姜绵是去年加入的，辞岁当天家长虽然会给准备东西，但是孩子也有自己的计划。每年都会集资在二十九集市上买点零食、饮料，在除夕晚上辞岁用。

这是小朋友自己的事儿，大人一般不管。今天辞岁姜绵交钱的时候和朋友说好了要帮妈妈干活，不去赶集买东西了，崔素兰不清楚才会这样问。

“今年轮到美美姐家啦！”给妈妈回话还不忘提要求：“妈，我想带地瓜丸子过去可以吗？”

“行，一会儿去买两袋，多的留着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