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带着点雨后的湿意,夏知寒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昨晚被江逾白称赞“可爱”的那页习题册。简笔画的痕迹被橡皮蹭得浅淡,却像刻在心里,怎么也抹不去。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知道是夏明远出门了——昨晚的争吵像块没化的冰,冻得人心里发僵,谁也没再主动说过话。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带了早餐,但是保安不让我进去。QAQ】
夏知寒几乎是蹦起来的,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阿姨在厨房收拾,看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喊:“慢点跑,知寒!”
“知道啦!”他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门口。
保安室旁的梧桐树下,江逾白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的蓝色染成了温柔的浅蓝,像水洗过的天空。“买了豆浆和油条,”他把纸袋递过来,指尖碰了碰夏知寒的手背,“你上次说这家的油条炸得脆。”
夏知寒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豆浆杯,心里暖烘烘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他记得自己只随口提过一次,是上周课间抱怨学校食堂的早餐太单调。
“蒋明哲说的。”江逾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语气平平淡淡的,“昨天在图书馆碰到他,他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
夏知寒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蒋明哲那个大嘴巴,估计把他小时候偷喝啤酒醉在花坛里的糗事都抖出来了。“他……没说什么奇怪的吧?”
“没什么。”江逾白的嘴角好像弯了下,“就说你小时候很皮,爬树掏鸟窝摔断过胳膊,还说你特别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还有…你营养不良。不过江逾白没说出口。
夏知寒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捂江逾白的嘴,却被他侧身躲开。“你别听他胡说!我才不怕黑!”
“嗯,你不怕。”江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在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拐角时,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夏知寒看着他挺直的侧脸,忽然觉得,被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也没那么糟糕。他低头咬了口油条,酥脆的面衣混着豆浆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两人没去学校,而是去了江逾白住的小区附近的公园。周末的公园很热闹,有遛狗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小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逾白找了张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竞赛题集,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就是这道题,”他指着一道电磁学综合题,“昨天想到个更简单的解法。”
夏知寒凑过去看,晨光落在江逾白的睫毛上,投下片浅影。他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声音很轻:“用洛伦兹力公式结合动量定理,其实可以省去中间三个步骤……”
夏知寒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鼻尖萦绕着江逾白身上淡淡的苍兰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心。他看着江逾白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掉眼泪的样子,不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听懂了吗?”江逾白忽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听懂了!”夏知寒赶紧收回思绪,假装去看题目,“很厉害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单多了。”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昨晚没睡好?”他的指尖很轻,“有黑眼圈。”
夏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没……没有,可能是起太早了。”他不敢告诉江逾白自己昨晚哭了很久,怕被看出心底的脆弱。
江逾白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我妈寄来的蜂蜜水,你喝点。”
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带着点甜腻的味道,熨帖得很。夏知寒看着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眼眶有点发热。“江逾白,谢谢啊”他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照顾吗?”
“朋友”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夏知寒心里漾起圈圈涟漪。他看着江逾白认真的眼神,忽然想问“只是朋友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情愫,还没到说出口的时候。
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泌水学府的女生经过,偷偷往他们这边看,还小声议论着什么。夏知寒听见有人说:
“他们俩在一起真好看”
“俩男神同框!美炸了好吗”
“快闭嘴吧,你以为你声音很小吗”……
夏知寒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往江逾白身边靠了靠。
江逾白好像没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在讲题,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点,离得更近了些。“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坐标系的建立,”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其实你昨天的解法也没错,就是绕了点弯路。”
“那你还说我笨。”夏知寒有点不服气地嘟囔。
“我没说你笨。”江逾白的嘴角弯了弯,“我说你有时候有点一根筋。”
“你才一根筋!”夏知寒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笔,却被江逾白抓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很暖,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力度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夏知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他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片星空,把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夏知寒,”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夏知寒像是突然被惊醒,赶紧挣脱开江逾白的手,拿出手机一看,是蒋明哲打来的。“喂?”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寒哥,你在哪儿呢?”蒋明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陆晨默说你俩肯定在一起,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们要不要来吃饭。”
“我们在公园呢,不去了。”夏知寒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白正低头收拾东西,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公园?干嘛呢?”蒋明哲的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不会是约会吧?”
“你闭嘴!”夏知寒的脸颊更烫了,“我们在讨论题目呢。”
“讨论题目需要去公园?”蒋明哲显然不信,“寒哥,你可别骗我,我跟陆晨默都看出来了,你对转校生……”
“挂了!”夏知寒赶紧挂了电话,心跳得更快了。他转头看江逾白,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找你吃饭?”江逾白问。
“嗯,”夏知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想跟你把这道题弄明白。”
江逾白的眼神柔和了很多,他重新翻开题集:“那我们继续。”
阳光渐渐变得热烈起来,夏知寒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自己的想法,江逾白总是很耐心地听完,然后指出其中的问题。两人的距离很近,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臂,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引得夏知寒心跳加速。
可能每分钟达到了180码 (?????
中午在公园附近的餐厅吃饭时,夏知寒看见邻桌坐着一对情侣,男生正温柔地给女生剥虾。他的目光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让别人剥过虾,不是不需要,而是没有。
“你不吃虾吗?”江逾白忽然问,看着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的一盘油焖大虾。
“不是,”夏知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觉得剥壳有点麻烦。”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他的手指很修长,剥虾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剥好了一只完整的虾仁,放在夏知寒的碗里。
夏知寒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虾仁,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举手之劳。”江逾白继续剥着虾,好像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却在夏知寒低头吃虾仁时,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两人沿着公园的湖边散步。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夏知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挡住了阳光。他的手掌很大,正好遮住夏知寒的眼睛,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温度。
“太阳太大了。”江逾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透过指缝看着江逾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就是自己的阳光,总能在不经意间照亮他心底的角落。“江逾白,”他说,声音很轻,“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我本来…也不是一个什么很好的人”
江逾白的手顿了顿,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夏知寒的眼睛,眼神很认真:“我觉得你好就够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颗小石子,在夏知寒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江逾白,”夏知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风吹来的落叶打断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夏知寒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引得江逾白瑟缩了一下。
“有点痒。”江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夏知寒的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收回手:“抱歉。”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片银杏叶,递到夏知寒手里:“挺好看的。”
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只小小的蝴蝶。夏知寒捏着叶子,心里的勇气像被风吹走了似的,刚才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没怎么说话,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夏知寒看着湖面上倒映出的两个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安静,平淡……
快到傍晚的时候,江逾白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姚然打来的。“喂,妈。”他的声音很温柔,和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嗯,我在外面……和同学一起……好,我知道了,晚上会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江逾白看着夏知寒说:“我妈让我晚上回去吃饭,得先送你回家了。”
“好。”夏知寒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舍。
两人往公园门口走,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时,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要吃吗?”
“啊?”夏知寒愣了一下,“棉花糖?”
“嗯。”江逾白走到小摊前,买了一个大大的粉色棉花糖,递到他手里,“看着挺甜的。”
夏知寒捏着棉花糖,感觉心里甜滋滋的。他咬了一口,棉花糖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江逾白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糖屑,忽然伸手替他擦掉了。他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拂过,引得夏知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好看。”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夏知寒的脸颊有点发烫,低头咬着棉花糖,没说话。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夏知寒家时,江逾白停下脚步:“进去吧。”
“嗯。”夏知寒点点头,却没动,“江逾白,明天见。”
“明天见。”江逾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舍,“晚上早点睡,别又熬夜做题。”
“知道啦。”夏知寒笑了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江逾白,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江逾白!”他喊了一声。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
夏知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谢谢你的棉花糖,很好吃。”
江逾白的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笑意:“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买。”
夏知寒的心里甜滋滋的,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夏知寒转身往家里走,脚步轻快。他捏着手里的棉花糖,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阳光晒过的种子,悄悄发了芽。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外冷内热的转学生了。
回到家时,阿姨说夏明远今晚不回来吃饭。夏知寒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面对那尴尬的气氛了。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看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美好。
他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啦,蜂蜜水很好喝,题也讲得很清楚。】
很快收到回复:【不客气,早点睡。】
夏知寒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江逾白的样子——认真讲题的样子,替他挡阳光的样子,替他剥虾的样子,还有刚才替他擦嘴角糖屑的样子……
自己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夏知寒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或许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不用总是笑着,可以偶尔露出点脆弱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江逾白会懂他,会像阳光一样,照亮他心底的角落。
这个夜晚,夏知寒睡得格外安稳,梦里都是棉花糖的甜味,还有那个外冷内热的转学生温柔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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