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中央空调总带着股太阳晒过旧书的味道,夏知寒把江逾白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划过竞赛题集的封面时,听见对面传来笔尖叩击桌面的轻响。江逾白正盯着一道电磁学大题皱眉,左手食指关节抵着下巴,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夏知寒忽然伸手点了点他的草稿纸,“洛伦兹力的方向标反了。”他的指尖不小心蹭过江逾白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夏知寒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去翻自己的习题册,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刚才那瞬间的触感,是羽毛落在心尖上,酥麻又发痒。
江逾白低头修正符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力度重了点,墨痕比别处深了些。“谢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夏知寒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着点白。
靠窗的位置有束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随着云层流动慢慢移动。夏知寒看着光斑爬到自己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用铅笔在光斑里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江逾白的方向。等反应过来时,赶紧用橡皮擦掉,却还是留下道浅淡的印子。
十六七岁的少年藏不住心事。
“你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江逾白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
“就那样呗,”夏知寒笑了笑,试图掩饰刚才的小动作,“重在参与,倒是你,以前在俞城拿过奖吧?”他记得江逾白的错题集里夹着张竞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照片上的少年比现在清瘦点,眼神却同样清亮。
江逾白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省二,没什么用。”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夏知寒翻到一道力学综合题时,主动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这题我去年做过,有个更简单的解法。”
夏知寒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混着图书馆特有的旧书香气,形成种让人安心的味道。江逾白的指尖在纸上画了条辅助线,声音压得很低:“把这个力分解成径向和切向,用动量守恒……”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夏知寒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连带着思维都有点卡壳。他盯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碰到他手背时的触感,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
“听懂了?”江逾白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
夏知寒猛地往后退了点,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的女生看过来。“啊……听懂了!”他说得飞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很……很好的解法。”
江逾白的嘴角好像弯了下,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却没戳破他的窘迫,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懂的话,等会儿再问我。”
江逾白的嘴角好像弯了下,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却没戳破他的窘迫,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懂的话,等会儿再问我。”
夏知寒“嗯”了一声,低头假装研究题目,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想起蒋明哲早上咋咋呼呼的样子,自己这点心思,大概早就被那两个发小看穿了,说不定连眼前这个人都看出来了,只有自己还在掩耳盗铃。
中午在图书馆的餐厅吃饭时,蒋明哲果然发来微信,附带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夏知寒正凑在江逾白旁边看题,两人的头靠得很近,阳光落在发顶上,像镀了层金边。
【蒋明哲】:啧啧啧,寒哥你这距离,说你们没情况谁信啊?
【夏知寒】:滚,我俩纯友谊。
【陆晨默】:他刚才差点把可乐洒在我身上,别理他。你们慢慢学,下午我们去打球,不打扰了。
夏知寒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抬头时正好对上江逾白的目光。“朋友?”江逾白问,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嗯,蒋明哲和陆晨默,”夏知寒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有点吵。”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人很好。”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番茄炒蛋往他这边推了推。“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早上在奶茶店,夏知寒点的珍珠奶茶里加了双倍椰果,刚才选午餐时,又毫不犹豫地拿了份番茄炒蛋。
夏知寒的心里暖了一下,夹起一块番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逾白的语气很平淡,却在他低头吃饭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夏知寒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昨晚因为想着今天的约会没睡好,此刻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看见江逾白还在做题,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困了?”江逾白忽然停下笔,“要不要趴在桌上睡会儿?”
“没事。”夏知寒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再做两道题。”他翻开自己的习题册,却发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就睡五分钟。”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背上,带着点熟悉的苍兰香——是江逾白的校服外套。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再次醒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图书馆里的人少了很多,江逾白还在做题,侧脸被夕阳镀上了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夏知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小时候的那些被忽略,被误解,在温热的落日余晖里被江逾白慢慢软化。
“醒了?”江逾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揉眼睛的手上,“嘴角。”
夏知寒的脸颊一热,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却听见江逾白低低的笑声。他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见江逾白笑出声,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笑声,像风铃在风里碰撞,清冽又好听。
“你笑什么?”夏知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什么。”江逾白收敛了笑意,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夏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看见江逾白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他顺着江逾白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睡着前无意识地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顶着呆毛的小人,正踮着脚往另一个高冷的小人手里递糖。
“我……”夏知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就要去撕那页纸,却被江逾白按住了手。
“别撕。”江逾白的指尖很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挺可爱的。”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交叠的手影投在桌面上,像幅温柔的剪影。
其实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是被夕阳晒化的糖,会慢慢融进空气里,慢慢渗透进人的骨子里,不敢宣之于口,却又难以自抑。
走出图书馆时,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江逾白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脖颈,引得夏知寒瑟缩了一下。“冷?”江逾白问,伸手替他把外套拉链拉上了点。
“没有。”夏知寒的声音闷闷的,被外套裹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街角的篮球场时,看见蒋明哲和陆晨默还在打球,蒋明哲投了个三不沾,被陆晨默笑着推了一把。
“他们好像永远都不累。”夏知寒笑着说。
“嗯。”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路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知寒转头看他。
“你……”江逾白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词句,“看起来很开朗,其实心里藏了很多事。”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却把影子藏在身后。”
夏知寒的脚步停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江逾白的眼睛,这个人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那些用笑容裹住的敏感和脆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你怎么知道?”夏知寒的声音有点发颤。
江逾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以后,”他说,“可以不用总是笑的。”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夏知寒看着江逾白认真的眼神,眼眶有点发热。他别过头,假装看天上的星星,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江逾白,你……”
“嗯?”
“没什么。”夏知寒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情愫,还没到说出口的时候,需要再等一等,等阳光再暖一点,等晚风再柔一点,等两颗心靠得再近一点。
走到巷口时,江逾白停下脚步。“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夏知寒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回到家时,阿姨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夏明远坐在餐桌旁看新闻,还是老样子,没抬头看他。夏知寒默默坐下吃饭,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江逾白刚才的话,还有他温柔的眼神。
“明天跟我去参加个酒会。”夏明远忽然开口,报纸“啪”地一声合上,“张叔他们都在,顺便认识点人。”
“不去。”夏知寒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讨厌那些虚伪的场合,更讨厌夏明远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必须去。”夏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考了个第一就了不起,这些人脉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不需要。”夏知寒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夏知寒,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是谁给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尖锐,“别像你妈一样,总是不知好歹。”
“你闭嘴!”夏知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不准你说我妈!”
夏明远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冷笑了一声:“怎么?说到痛处了?你以为你现在笑得那么开心,别人就不知道我……”
“我让你闭嘴!”夏知寒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地上砸,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转身跑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些被笑容裹住的伤口,终究还是被狠狠撕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震,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刚才那道电磁学题,我又想了个解法,明天讲给你听。】
夏知寒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委屈好像被抚平了一点。他擦干眼泪,回复道:【好啊,明天早点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夏知寒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想起江逾白温柔的眼神和那句“可以不用总是笑的”,觉得,或许这个秋天,不会那么冷了。
有些温暖,已经悄悄来到了身边,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只等春风一吹,就会破土而出,开出满世界的花。
更啦更啦,我回来啦。文笔应该没有退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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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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