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比起来,厉云声的人生是另一个极端。
他的人生有多破败,对方的就有多耀眼。
身为厉家唯一的嫡系继承人,厉云声出生起就是旁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他本人也早早展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商业天赋,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试问就这么一个人,当下可能接受自己被一个花钱买来的玩物压吗?
宋祈安扬眉,暗道不可能。
果然,对方下一秒抓住他衣领,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厉云声摸着被吻得有些发痛的唇角,呼吸有些微重。
他看着面前的人,在经历刚刚那样的面红耳赤后,眼眸依旧沉静清亮,仿佛真的只是走一个惩罚“”形式”。
“你胆子倒是很大。”厉云声说不上自己此时什么心情,活到现在从未有人敢对他做这样的事,但若说被冒犯,又显得他这个“金主”太过没范。
宋祈安坦然地直视回去,顺势拿出对方之前送给自己的房卡,车钥匙,放到桌上。
房卡触碰到桌面后复又弹起,在寂静的环境中声音异常清晰。
厉云声扫了一眼桌上东西,语气很重,“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总,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宋祈安低着头,手肘抵在膝盖上神色苦恼,“回去想了半天,我还是勉强不了自己。我很荣幸您能看上我,但我实在没法违背自己的本能。”
若宋祈安没记错,前世这个时间段的自己经不住金钱诱惑,已经跟对方有过几次接触,现在说他不喜欢男人肯定会被这人弄死。
于是他面不改色说道:“我们撞号了。”
“嗯?”厉云声气笑一声,摸着下巴,眼底似笑非笑。
“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您转给我的钱我也一分没动,希望您可以谅解我。”
似是觉得有些离奇,厉云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从来不会谅解别人。”他嗤笑一声,倾身轻轻说:“在你签订合同的那一天,就等于跟了我,跟了我就得听我的,你不清楚?”
“宋祈安,我最恨别人骗我,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组织语言。”
宋祈安:“......”
“可我想,这种事是不是还是你情我愿比较好?”宋祈安继续挣扎道。
历云声淡淡看过来,镜片后的眼神轻飘飘的,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会儿不能再提这件事。
......宋祈安不说话了。
见他识相,历云声整理了下之前被弄乱的衣袖,这才想起今天把人叫来的正题。
“我今天找你来,是要带你搬到外面去。”
来之前宋祈安就知道对方的目的,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前世那些被锁在那栋房子里的记忆涌上喉头,似乎穿透了时空,刮擦他的脊梁。但他仍直着腰背,面上看不出一点波动。
“我偶尔也会过去住。”
“嗯。”
历云声挑起眉有点意外,“你不担心?”
宋祈安没说话,用沉默表达想说的。
从签订保养合同的一天起,我在你面前便没了话语权。
历云声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抓起大衣,但临走前又顿了顿,“我给你那么多钱,该花就花,找陈叔去办几身行头,下次别穿的跟流浪猫一样跟我出来。”
地下车库里,司机老陈正蹲在劳斯莱斯旁抽烟。火星明灭间,宋祈安注意到他虎口处有道月牙形伤疤,位置和形状竟有些眼熟......
“宋先生?”老陈憨厚地笑着拉开后座门,打断了他的回忆。
“我坐副驾。”宋祈安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他对自己的位置向来摆的清,他知道自己和对方一样,都只是厉云声“雇佣”的人,甚至他还不如对方。
上辈子也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厉云声手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讨厌他,外加他能力强为人处事又挑不出错,后期一大半人都愿意跟着他。
突然想到什么,宋祈安转头看向憨厚的司机大哥。
对方是厉云声的专职司机,前世在一次事故中不幸去世了,虽然厉云声给了他家属一大笔抚恤金,但他的妻儿依旧闹了不小的麻烦。
后来是怎么解决来着,好像是他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想到这宋祈安那好久不露头的良心竟微微动了一下。
买完衣服后他回了学校,司机把东西送到外面的房子,宋祈安一身轻地回了寝室。
前世死亡前的危机紧迫感逐渐随着时间褪去,他想他可以沉下心慢慢为以后做打算。
覃久这会儿正在桌前打着游戏,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宋祈安低低应了声,走到桌子旁边开始整理东西,平时厉云声不在的时候他还是准备住在寝室,不然每天回学校并不方便。
他东西少,整整齐齐地分成两拨,桌面柜子干净整洁,和对面形成强烈对比。
看他抱着两本书出去,覃久突然叫住他,“你上哪儿去?”
“自习室。”
突然想到什么,宋祈安身形一顿,“你去吗?”
他记得他这个室友,虽然整天不修边幅看上去像混日子的,但成绩却非常好,上辈子还从一个CEO口中听到过对方。
马上就期末了,课程的大致考纲他都还不清楚,需要这么一个人帮忙。这辈子既然不走老路,就得抓紧时间为将来铺路,争取以后当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
没想到对方会叫他一起,覃久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哦,那行,那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宋祈安站在一旁等他。
“哎,”过去路上,覃久自来熟地搭着他肩膀,小声问:“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但是一直不敢。”
“问。”宋祈安面无表情回道。
“你每天都在忙什么,都两个月了,我就没在寝室看见过你。”
“赚钱。”
“你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太好,”覃久说话间有些犹豫,又立马摇头,“我没别的意思。”
“对。”宋祈安说起这个向来无所谓,上辈子的他死前有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到最后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到了自习室,覃久帮他划起重点范围,两人各自开始复习。宋祈安读的法学专业,上辈子完全没从事过,知识早就忘了,现在等于重头再来。
笔尖清晰利落地划在纸面上,匆匆飞过,手背青筋随他动作若隐若现,宋祈安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气质很独特,神情漫不经心的,明明坐在人群中间,却给人感觉游离在外,特立独行,一眼就能注意到。
几个女生在不远处偷拍他,宋祈安不经意间看到,并没在意。
右手边也有个男生也在拍他,宋祈安转头看过去,微微皱起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的视线太过冷厉,那人小跑过来,冲他解释道:“兄弟,我校园报社的。”
对方走近后宋祈安才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但没办法他控制不住,活到现在,他依旧对厉云声以外的男人有种莫名的敏感和排斥。
那人捧着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是介意我就把照片删了。”说着把手里相机递给他。
“不用。”宋祈安没抬头,继续看书复习。
照片里的青年头偏着,下巴微微仰起,侧脸线条利落性感,他垂着眼,目光有些冷,明明不是好的角度,拍出来却很好看,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装潢奢华的宴会厅中,男人懒懒地靠在皮革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刚刚发来的照片。
“啧啧啧......长得真帅。”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云声,眼光不错啊。”
厉云声轻晃着手中酒杯,转头扫了一眼,视线顿住。
“你找人跟踪他?”历云声下意识皱起眉。
“什么跟踪,说那么难听。”闻恪轻轻笑了笑,对他这发小反应有些稀奇,“例行调查罢了,你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兄弟我不得帮你查清楚,那种场合,多的是想登上枝头变凤凰的。”
身处这种圈子,二人已经见惯了私下里各种的不光彩交易,这种关系里钱不是问题,但他们容忍不了被欺骗利用。
知道他什么意思,厉云声沉默一瞬,把上午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哈?你说他又不愿意了,为什么?”
听了之后,闻恪来了兴趣,胳膊肘怼身旁人一下,“哈,不是吧不是吧,厉云声,他那意思不会是想上你吧?”
厉云声黑脸踹了他一脚,骂道:“滚蛋。”
此时不远处刚好有人朝他们这走来,闻恪冲对方打了个眼色,两人不再拌嘴。
收起私底下的混不吝模样,旁人看过去,他们依旧是人模人样的京城贵公子。
京城世家豪门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每半年就会举行一次类似的活动联络感情,利益交错,根深蒂固,那几人是来敬酒的,这种场合上的酒二人不得不喝。
厉云声的酒量说不上好,头很快就犯晕。闻恪知道对方情况,后面的酒全部谢绝,来人见厉云声靠在沙发背上不省人事,当然不会为难。
待人都走后,闻恪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装了。”
这是他们的惯用技俩,因为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醉酒的感觉,其中一人就会装着喝醉,再由另一人带着提前离开,他们的身份在京城都举足轻重,没人敢说他们。
往常按惯例,两人这会儿该各回各家了,可谁知道闻恪走到大门口转了个弯,把历云声往楼上的会客室里送。
整座酒店都被包了,会客室此时当然没有人,厉云声不知道闻恪又抽什么风,只见对方拿出手机。
安静的自习室中,右手边突然震动起来,宋祈安扫了一眼,号码有点眼熟。
“喂?”
清冷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拖着语调语气懒懒的,闻恪神色一动,把手机拿远了些,心想历云声还真会挑,这要是个声控恐怕都直接爱上了。
他空了两秒没说话,宋祈安继续问:“哪位?”
“咳咳——宋祈安是吧?”
闻恪?宋祈安眉心微蹙。
“云声喝醉了,你来接他一下。”对方那头报了地址,不等他回答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宋祈安:“......”
这命令的语气和独裁的作风,宋祈安可太熟了,只能说不愧一起长大的。
回想起前世的一些事,他神色顿时有些不太好。
闻恪此人,精明得像一只狐狸,别人看不出来的心思他一眼就能察觉,宋祈安前世一点都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心累。
但眼下他没办法,就当收钱办事,在想出办法摆脱这些人前,他还不能得罪他们。
他收拾东西站起身,覃久看他要走,口型问:“有事?”
宋祈安点点头,覃久见状便把他书接过来,“那你先去忙吧,我顺便帮你把书带回去。”
另一头宴会厅,厉云声瞪着闻恪动作,“你这是干什么?”
闻恪把手机扔回桌上,挑眉道:“哥们儿替你把把关啊。”
“你想干嘛?”历云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知道对方露出这种神情准没好事。
闻恪抱着手臂坐下,长腿往前一架,沉声道:“半年前那事儿你还记不记得?”
那次是去参加一个导演的酒会,历云声喝醉酒,被一个小明星拉着去开了房。
后来被历云声的秘书发现,历云声醒酒后勃然大怒,经纪公司不想得罪他,把那个人手下的全部资源往回撤,事情闹得风风火火。
闻恪眯起眼,“喝醉后干起什么来最方便,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欲擒故纵,试试便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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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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