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段凛随手将被水浸透的发梢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花洒落下的水滴在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在温度的浸润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拿起架子上的浴袍套在身上，原本戴在手上的腕表已不见了踪影，露出清晰的腕骨。
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指节按在布满水汽的镜面上，左右一抹，带着水痕又似真似幻的样貌便直接映入段凛眼中。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原本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额头此刻还是光洁如新，眼角处的疤痕此刻也还没有留下，就连那细微的纹路也没有出现半分，唯独这双眼睛，却再也不复从前。
曾经满含希冀的目光只剩下冰冷和不甘，他痛恨贺琛，却更痛恨自己，明知道最对不起自己的人就是贺琛，可当他刚才再次见到那人的时候，心底却仍旧无法控制地泛起波澜。
就是那笑意盈盈的一面，让曾经的段凛产生兴趣，乱了心，又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一无所知地沉浸在那段所谓的“感情”当中。
不，或许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当时的他太过信任贺琛，种种奇怪的迹象都被他自欺欺人地遮掩了过去，直到撞了南墙头破血流，才终于透彻心扉，不得不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
叮——
手机里忽然传来的消息提醒拉回了段凛的思绪，他打开对话框看着那张在医院被纱布包裹起来的照片，反手转了五万过去。
段凛：【你做的很好，这是你的医药费，结款的二十万明天会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收到钱以后，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有数。】
消息刚一发出去，对面谄媚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一定一定，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绝对永远烂在肚子里。”
段凛：【但愿如此。】
回完消息，段凛便将这张SIM卡取出，丢进马桶冲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就着水流仔细冲刷着指尖，擦干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走出浴室。
然而就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那，靠在沙发旁的那道身形却令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嗯，洗完了？”
听到声音的贺琛从手机中抬头，看着眼前这美人出浴的一幕，一双眼睛已然在不经意间暗了下来。
褪去了西装的修饰和发型的衬托，原本看起来还算是比较成熟的人此刻却如同刚满十八岁、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让人充满了保护和侵略的**，再配上那肖似的气质和相像的面容，让贺琛仿佛看到了数年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心神荡漾。
“贺二少来的倒是比我预料的要晚一些，”段凛嘴角笑着，慢悠悠将浴袍的带子系好，“不过，既然是带了十足的诚意要合作，自然就不怕多等这一时半会儿了。”
“哦，是么？”贺琛站直身子，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既然这样的话，小段总为什么不走近一些，难道我们今晚就要隔着这个距离来谈‘公事’吗？”
说着，贺琛还用手随意丈量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中更是带着些许玩味。
“怎么会，贺二少说笑了，”段凛放下手中擦头发的毛巾，一步一步地走到贺琛身前，在对方充满侵略性的注视下，白皙修长的指尖慢慢攀上对方的脖颈，相触的皮肤激起阵阵酥麻，“都说了是带了十足的诚意，自然会让贺二少满意。”
话音刚落，段凛劲瘦的腰猛地被箍住了，对方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这就要看小段总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唔！”
炽热的唇瓣与俊俏的面容瞬间遮盖了头顶暖黄的灯光，衣料不经意的摩擦声如同烈火中投入的干柴，顷刻间便点燃了双方内心的火焰。
段凛尚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没入了黑色的衣领之中，而那宽大手掌下的腰也正随着力道微微向后仰，勾勒成绝佳的角度，让贺琛忍不住攻城略地，唇齿强势地撬开前方的阻碍。
察觉到对方的攻势，段凛也不甘示弱，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对方灼热的皮肤上游移，可偏偏就是这如羽毛般轻微的动作，却令两人的情绪都愈发高亢，不知何时相触的地点已经从沙发旁转移到了床面上。
“宝贝儿，你真漂亮……”没一会儿功夫，贺琛的声音已然染上了几分喑哑，可原本迷离的段凛却在听到这声称呼的刹那瞬间变得双眸清明，哪里还有丝毫的沉醉。
“你叫我什么？”
“嗯？”贺琛的亲吻已经到了脖颈，就连这一声回应都变得含混不清，却多了几分别样的诱惑力。
“怎么，不喜欢么？”
没听到段凛的回答，贺琛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用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地双方彼此的面容都愈发模糊，段凛定定地看着贺琛那双眼睛，半晌之后却忽然笑了，如同艳丽的彼岸花，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再叫一次吧，”段凛勾住对方，主动吻了上去，“我喜欢这个称呼。”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隐藏身体反应的人，更何况先前的他从来都是占据主导位的那一个。
如果对方能给他带来极致的快乐，那他也并不介意好好享受做一场，去感受彻底的释放。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段凛心里才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的亲密称呼究竟有多么廉价，也让他更刻骨铭心的认识到，自己对于贺琛来说究竟是多么的可有可无。
窗外万籁俱寂，就连夜灯都正在渐次落下帷幕。
就在贺琛指尖向下挪动，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段凛却忽然抽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一下，”段凛微微喘着，开口说话时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听到这话，贺琛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可段凛攥住贺琛手的力道却更大了，语气里还多了几分试探：“你是……TOP？”
……这下换贺琛震惊了。
他缓缓低下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绯红的眼尾，微微肿起的薄唇，皮肤泛着粉，就连眼睛都是雾蒙蒙的。
贺琛怎么都没想到，这样充满诱惑力的段凛，居然和他是同一种人。
“你……”
“贺二少，”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段凛在惊讶过后略带遗憾地笑了笑，抬手就要推开贺琛坐起来，“没想到居然闹了这样一个乌龙，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们就……唔！”
话音未落，还没等段凛坐直身子，旁边的贺琛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回到了床上。
“躲什么？”贺琛凑近到段凛的脖颈，若有似无地挑弄着，“你只是还没感受过做下位的快乐，相信我，一定会带给你一个最完美的体验。”
“是么？”对方这番话术让段凛忍不住笑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贺二少牺牲一把做这下位呢？我的技术，贺二少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会比你更胜一筹呢？”
三言两语的拉扯，令双方都在不觉间燃起了胜负欲。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暧昧的氛围。
“哝，”段凛扬起下巴，指了指贺琛手机所在的方向，“贺二少不接电话么？”
“没人接会挂断的。”
美人在怀，箭在弦上，此时的贺琛哪有什么心思去管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只专心致志地想要拿下眼前这难以征服的人。
然而这打电话的人似是要和他作对般，上一秒铃声刚停，下一秒第二通电话便又打了过来，这般锲而不舍的架势，让贺琛紧紧地蹙起了眉，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不耐烦地去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喂，”贺琛翻过身坐到床边接通电话，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入对方耳中，“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尽管贺琛已经清了清嗓子，可开口后的声调却仍旧让电话那头的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我就挂……嗯？我在干什么？”贺琛偏头看了眼仍躺在床面上的段凛，嗤笑道，“半夜三更，我还能在干什么？当然是和美人魂牵梦绕、缠缠绵绵了。”
贺琛嘴上这么说着，可眉宇间不悦的神色却越来越深，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一眼望过去叫人不寒而栗。
“他进医院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他自己亲口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听着贺琛说话的语气，段凛知道今天晚上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他缓缓坐直身子，将被扯开的浴袍重新系到身上，又慢悠悠地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期间所有动作都未关注到贺琛分毫，仿佛刚才的亲昵都不过是一片泡影。
然而注意力都在电话上的贺琛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异常，只有捏着手机的指尖泛了白。
“呵，让我回去也可以，只要他别后悔。”
话落，贺琛便径直挂断了电话，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片寂静中。
段凛端着水杯靠在一旁，静静地端详着捏紧手机的贺琛，眼眸中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也知道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毕竟上一世贺氏集团董事长半夜被送进医院抢救的事情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那天晚上贺琛也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接到了来自贺峥的电话。
一切预谋的拉扯都在这一电话响起的刹那落下帷幕，今晚段凛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慢悠悠得喝着手里的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贺琛便站起身，将脱下的衣服都一一穿戴整齐。
“看来今晚是有缘无份了，”段凛举起杯子，偏过头略带遗憾地笑了笑，“没能亲自领教贺二少的实力，着实是有点可惜。”
听到这话，正准备穿外套的贺琛动作倏地顿住，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嘴角笑着，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戏谑。
他站起身闲庭信步地走到段凛面前，明明只有几公分的身高差距，可当贺琛靠近段凛时，他仍旧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迫力：“小段总说这话，是在挽留我么？”
“贺二少以为呢？”段凛微微抬眸，迎面对上贺琛的视线，“如果我说是，贺二少会做什么？如果我说不是，贺二少又会做什么？”
这一提问让贺琛沉默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段凛，半晌忽然扬起笑容，弯下腰凑到对方耳边，温热的呼吸径直喷薄在段凛最敏感的皮肤上。
“美人，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落，贺琛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泛红的耳垂，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随后拎起自己的外套扬长而去。
咔哒——
房门应声被关上，一整晚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刹那彻底放松下来。
段凛放下水杯长舒一口气，眼中残存的情绪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抬起头，沉默地望着那扇被紧闭的房门，内心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冲破这无形的牢笼！
“草！”
玻璃杯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尖锐的碎裂声仿佛利刃般划破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在夹缝中获得短暂的解脱。
段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闭的双眸里是猩红的愤怒，良久后他才慢慢平复下来，逐渐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张被水浸透的名片上。
他蹲下捏住名片的一角将其捡起来，看着薄薄的卡片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忍不住发出冷笑，随后将之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