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定定地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自己该不该说出真相，但奥德莱可没有这样的耐心，他烦躁的时候就喜欢动用武力，那把枪在手里一转，再次指向小姑娘的中枢。

“这问题还有什么考虑的余地吗？下城区已经没人了，说出来，才能交换你想要的答案。”

他这样明明就是在强迫，哪有一点交换的打算？

小姑娘撇撇嘴，最终还是屈于对方凶恶的嘴脸，不情不愿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东西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它就像凭空掉在那儿的，前一天还什么都没有，第二天就多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奥德莱蹙起眉，淡淡道：“掉在哪儿？你说清楚。”

小姑娘冷哼一声，平平板板地回答道：“下城区边缘，靠近西边的一片荒地上。”

其实按整个城市的分布来看，下城区就是套在最外面的一个硕大的圆环，面积比中城区和上城区都大，但人口不多，所以除了一部分聚居地以外，还有些撂荒的地方——这就是中心AI藏匿的那片无人区的由来。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以前可能也有人住，后来人走了，那片地东西还在，但看起来分外荒凉。

她所说的熔炉就降临在这样一片地界上。

“熔炉出现以后，惊动了离它最近的贫民区，那些人结伴进去查看，最后发现了一个普通的炉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还特别沉，像长在地里似的。他们搬不动，就只好打道回府，任凭炉子留在那儿。”

“后来，那炉子就渐渐被大伙儿忘记了，反正有它没它都一样，没人再去深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奥德莱听到这，忍不住评价：“你们心还挺大。”

小姑娘眉梢一挑，阴恻恻地笑道：“是啊，下城区的生活就是这么丰富多彩，你也该来这里体验一下。”

每天不是这打架就是那挠头发，大伙儿的精神世界如此充实，哪有空搭理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破炉子？

“那后来呢，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小姑娘志得意满的表情突然被浇了盆冷水，蔫哒哒地垂着头，像一朵过了季的娇花：

“后来，阿婆家的女儿不见了。”

这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奥德莱觉得这小姑娘的中枢多少有点问题，他板着脸，淡淡道：“‘阿婆’指的是谁，你外婆吗？”

“不，她是我邻居，我爸妈不要我了，是她把我养大的。”

哦，原来是这样一种设定，这在下城区还挺常见的，尤其是那种没有正经工作的父母，最喜欢在大街上丢小孩。

“照你这么说，阿婆家的女儿还另有其人？”

小姑娘点了点头：“阿婆一共收养了两个女孩，除我之外，还有一个比我大八岁的姐姐，她在阿婆身边待久了，干脆改口叫‘妈妈’。”

其实奥德莱对这些家长里短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自己还打算让儿子自生自灭呢，压根就无法体谅那些失怙孩童的心。

“她跟我一样，在检测门前面的那条街上卖东西，虽然生意时好时坏，但我俩加起来的收入勉强够我们三个人过日子。”

“熔炉出现的第15天，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人来我们这儿买东西，他穿得很体面，像上城区来的大老爷，买了我姐姐做的两朵‘花’。可是等我俩收摊的时候，他又带着花回来了，说我姐姐卖的东西有问题。”

“有问题？”

小姑娘叹了口气：“其中一朵花散架了，好像是里面的铁丝从中间断掉了，但那绝对不是我姐姐的问题，她每次开摊前都要检查好几遍，有一点残缺都不会往上摆。”

反正奥德莱也不会买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他大手一挥，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我姐姐让我先走，我以为没事的，但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下城区人口失踪事件多了去了，尤其女人，更是人口减少的重灾区，不是被混混盯上了，就是被骗子骗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怎么就确定和熔炉有关呢？

奥德莱咂着嘴评价道：“实话说，要是我，我就不会想到熔炉那儿去。”

小姑娘撇撇嘴，似乎对奥德莱的观点相当不屑：“是啊，要不怎么是您呢，正常人都想不到一个大活人会被炉子拐走。”

奥德莱冷笑一声：“那还废什么话呢，给我讲这段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是吧？”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第二天，有人看到那个炉子烧起来了。”

“烧起来了？”

“对，没有燃料，就那么烧起来了，而且炉子旁边还多了样东西，就是那个男人退回来的花！”

嚯，怎么像讲鬼故事似的。

“你说，炉子旁边多了那个男人退的花，那我问你，谁会把犯罪证据留在现场，谁中枢想不开了要把人推炉子里去，而且这和下城区发生的异常事件有什么关系，你不应该去找那个人算账吗？”

小姑娘觉得面前这人当真可恶，不但三番两次打断自己，还像杠精一样，时不时就跳起来杠两句。

“如果只是我姐姐失踪，我可以去找她，也可以留下来安慰婆婆，这都没什么关系，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有人亲眼看到一个女人跳进了炉子。”

“跳进炉子？”

小姑娘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低声道：“对，跳进去的，当时周围只有她自己，没有别人，也不知道是中病毒了还是怎么回事，她跳得异常坚决，直接投入烈火中去了。”

这听着有点像古时人类社会的封建迷信。

远古时期，人类社会尚且使用冷兵器作战时，有很多传说中的铸剑大师，为了让剑更有灵性，会将活人的血肉送进剑炉，用鲜血打造一把绝世神兵——

但迷信毕竟是迷信，活人的血肉并不能让剑刃变得更加锋利，反而因掺入了许多杂质，变得十分脆弱，估计没用两次就得折。

至于所谓的剑灵还有冤魂……那更是胡扯淡了，高等级的灵魂要是能被低等级的物质困住，那人类还修什么仙，这不就是纯纯的二向箔打击吗？

奥德莱决定对小姑娘的话持保留意见：“机器人的身体是合金做的，想达到熔点需要相当高的温度，这时候你们过去救她还来得及。”

“救了啊，怎么没救，看到的人立马就上去救了，可是根本没看到那个女人的身体，她直接在火中熔化了！”

奥德莱倒抽一口凉气，夸张地说：“哇哦，真的假的，我可是科技的产物，你别想骗我。”

小姑娘一看见他这死出样子就生气，悄悄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往下说：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这辈子再也挣不到钱。”

对于物资匮乏的下城区来说，确实是很残忍的毒誓了。

“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奥德莱那把枪就像夏天的电风扇一样，在他的手指上呼呼作响，都快转出火星子来了。他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道：

“为什么你对熔炉的事情这么清楚，难道你就住在它旁边，天天盯着它吗？”

小姑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嘴角一牵，笑着说：“从姐姐消失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守在那儿，盯着炉子里的火。我在想，她到底有没有死，那天来买花的人是谁，他敢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小姑娘的话带了几分邪性，再配上瘆人的笑，奥德莱相信她是鬼故事的女主角了。

“结果从熔炉燃烧的那天起，每天都有人跳进炉子，刚开始只有一个，后来变成了两个、三个……下城区的人疯了一样，争相恐后地往里跳，他们挣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而且我还看到不少熟面孔。那炉子里的火就在他们的喂养下变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热，我从来没看到任何人从里面出来，他们就像纸糊的，进去就没有了，直到，直到……”

小姑娘说到这，原本激动的语气瞬间冷却下来，浸出了模糊的雾气：

“我看到婆婆，那个为了女儿差点中枢报废的人，也拖着她的老腿来到了熔炉边。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眼中只有那团火，仿佛火里藏着什么人。可是我觉得啊，要是姐姐真的藏在火里，应该不会让自己的老母亲跋山涉水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小姑娘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可她不但把人招来了，还让人跳火坑，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她凭什么这么干，凭什么她死了就得把人拖下去陪她？”

她知道，她姐姐就是一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大能量，所有奇诡之事都与她无关，但她就是想无理取闹，可能因为曾经的那个家只剩她一个，也可能她觉得自己是不容于世的怪物。

“如果造成这些事情的不是你姐姐，而是藏在下城区的另一个东西呢？”

奥德莱听故事听得正欢，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横叉进来，正好打断了精彩的地方。

望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用下巴俯视着一干凡愚，冷声道：“有些事不需要用情至深，换个角度，说不定答案就是那么简单。”

抱歉各位，这几天在外面，偷用别人电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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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凡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