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银色在空中飘出优美的弧线，携着纸张滑落，远处是人声嘈杂，火光冲天，维菲娅知道，是赫法每一世都会做的，屠杀教廷。
她并不担心她曾经的好友洛弗里会遭遇不测，毕竟他每次都能安然脱险，身为开国四大家族之一的次子，怎么可能没有点特殊手段。
她摘下兜帽，这才发现自己满手血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有点凉，她眨眨眼，望向前方的四人，缓缓地，她绽开笑容，如此明艳。
四人远远地见她在树下接雪，不知怎的都产生一种，她独自一人在这世界站立许久的错觉，好像她随时会离开，随时会把自己湮灭的窒息感。
他们不敢多想，又看她的模样，是真真切切地被吓了一跳，女孩浑身血污，长袍破烂，就连脸上都有红色的痕迹。
在过去中参加过战斗的四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经历了什么，一颗心被狠狠地提起来，四人在她跟前停下，她却笑了。
他们从未见过她这般明媚的笑，以往她都是温和的，笑容虽然也能感受到真情实意，但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客气、疏离，可这次赤红色的眼明亮起来，仿若天光，璀璨而澄净，哪怕周身狼狈，却这好像才是她自己。
奥莎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哪里受伤了？”
她没有想到，维菲娅不会失败，可她会受这么重的伤，愧疚猛地淹没了她，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维菲娅扬起安抚的笑来：“我没事，你不用道歉，这本来也是我的选择。”是她自己选择加入这样的计划，也是她亲自制定的计划。
她撩起眼帘，正要看向其他几人，眼前降下阴影，是伊西多尔，掌心的魔法阵轻轻贴在她手腕，他不发一言。
维菲娅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他在颤抖。
他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体内，试图为她抹去伤口，可是……
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错愕，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握住维菲娅满是血的手。
治疗魔法？没用？
他将她的手彻底包在他的手心，更为耀眼的光亮起，随着魔力的消耗，他的颤抖越发显眼，他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她身体现在的状况，她的身体就像漏风的娃娃，无论多少魔力进去，最后都会消散。
这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熟悉的一幕，他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
和那天一样，她笑着和他说没关系，他们还会再见面。
那天他不论为她输入多少魔力，都没用。
他真的已经强大起来了吗？
“伊西多尔。”维菲娅没有挣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看清他脸的维菲娅微微诧异，他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
银色的瞳孔如同碎雪，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最后落在她脸上的血，他哭得安静，此刻却哭得更凶。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不放。
这下让维菲娅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她该为他擦眼泪吗？可是她的手都是血，他为什么哭呢？是在担心她吗？
在他的魔力涌入她体内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情况，治疗魔法已经对她没用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并不害怕，毕竟这是她第一世和魔法师成为朋友，以前的她都是自己喝药剂默默过来的。
奥莎茫然地望向身后的卡哈伦，企图让作为伊西多尔好友的他来解一下围，却见他表情既复杂又凝重。
卡哈伦一开始在伊西多尔上前就知道他会替她治疗，因此他拉住阿诺德让他先别上去凑热闹。
在伊西多尔发现维菲娅受伤的时候，不，应该是她把写有布玛灵达列一生的纸张给他们的时候，伊西多尔就一直在不安，直到察觉她有危险，他的不安到达顶峰，他一直都在忍耐。
只要遇到维菲娅，他的情绪就会出奇地好懂。
哪怕伊西多尔背对着他，他亦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特别不对，或者说，这么多年，卡哈伦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如此地……脆弱？
他皱了皱眉，真稀奇，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伊西多尔身上，毕竟他是神的宠儿，魔法界的翘楚，魔法师们都已经默认他会成为下一任大魔法师。
同样，他很快发现伊西多尔情绪变化的原因，维菲娅身上的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倾向，原本有些松懒的他瞬间站直。
魔力绝缘？不对，他突然想到从他认识伊西多尔起，伊西多尔就一直在进行一项研究，一项关于魔力后期无法作用于普通人的研究，只是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毫无进展。
不会吧？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以前还笑话过他，这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特例？
他烦躁地挠挠头，这两个真是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他几步上前，却看到了更令他冲击的一幕，伊西多尔在满脸泪痕，这实在是让他震惊，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个东西记录一下，发现好像还没有这种东西。
他的目光在伊西多尔和维菲娅两人身上游移，伊西多尔从没有和他说过他和维菲娅的过去，可伊西多尔这个模样，他只能猜测伊西多尔是想到以前的事，他的思绪一瞬发散，总不能是过去她曾因为这个，死在他面前吧？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卡哈伦霎时僵住，不敢细究，很快否定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呢，维菲娅现在还活着，没有过去又该如何拥有未来？
阿诺德此时已经走到维菲娅跟前，盯着维菲娅好一会儿，才看向伊西多尔握紧她的手，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把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一起哭吧。”
话是这样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伊西多尔被手间的触感拉回思绪，一时有些呆愣地低下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手。
卡哈伦不可思议地望向阿诺德，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毫不犹豫地也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目睹这一切的奥莎：？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沉默许久，抬起自己的手，又很快放下去，算了，她不想。
维菲娅哭笑不得，撩起眼帘，伊西多尔银色的瞳孔里仍然是她的倒影，她开口：“我心里有数。”
被卡哈伦和阿诺德这么一闹，他已经完全回过神来，她没有再次离去，她在这里，还在这里，掌心的温度在告诉他，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卡哈伦和阿诺德的手并没有用力，伊西多尔垂眼，微微松开她的手，手心的温度远去，丝丝冷风透着指缝钻进来。
阿诺德见状示意旁边的卡哈伦，二人将手放开。
卡哈伦若有所思地再次伸出自己的手，对着维菲娅说道：“我看看。”他想要确认，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否真的如伊西多尔研究的一样。
维菲娅自然知道他想要确定什么，因为手上有血，所以她只轻轻把指尖搭上去，这样也已经足够。
魔法阵亮起，很快熄灭，卡哈伦的目光惊奇：“你知道？”
维菲娅收回手，她并不确定过去她有没有这种情况，也就无从说起，她摇摇头，这件事暂且无法细究，她抬眸看向阿诺德，他出现在这里，其实出乎维菲娅的意料。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她，垂下眼，开口：“是我失职了。”
说好成为她的骑士，结果是主人冲锋在前。
维菲娅接过，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她明白他的意思，但对于这件事她有自己的考量，她是故意在计划之前把纸张给伊西多尔他们的，她承认自己存了让他们来的心思，而阿诺德，她不愿意让他介入这次计划，是因为今晚过于紧促，在这个世界，平民的身份会让他受到更严苛的眼光，一旦被发现，他受到的责罚远远不止牢狱之灾这么简单，同样也会连累到他妹妹。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还是来了，还是介入了计划。
“这次太过危险。”维菲娅说道，奥莎看她脸有些擦不到的地方，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手帕，细细地帮她擦拭起来。
阿诺德抬眸扫了她一眼，又低下掩去神色。
既然危险，那就更应该交给他。
骑士就是为此存在的。
为了主人的荣誉，拼尽所有，包括生命。
他已经把自己的命送到她手里，他随时可以成为她手中的利刃，只要她想，他的剑就可以指向哪里，她却不使用。
她可真奇怪。
对于阿诺德来说，维菲娅就是个奇怪的贵族小姐。
雪静静地下。
维菲娅的目光再次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突然感叹道：“明天还要上课。”
闻言卡哈伦想到什么，瞪大双眼：“坏了，我作业忘记做了！”赶忙望向身旁的伊西多尔，“你做完了没？借我抄抄。”
他过于光明正大，一时间维菲娅几人竟不知说他什么好。
不过意外地让她想起在遥远的故乡，在她已经模糊的记忆里，属于她的学生时代，好像他们都会这样，吵吵闹闹，“参考”好朋友的作业。
她撩起眼帘，越来越多的点点白色映在赤红的眼眸里。
该回去了。
想了想划个重点！！！不会配平文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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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在惧怕她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