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种菜这事儿，秦域其实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这里家家户户都是自己种菜吃，会上街买菜的人基本没有。顶多就是一周会有那么一两天，有流动商贩会自己开着车，拉着瓜果和少类蔬菜到村里头叫买。秦域买过两次，贵就算了，还不新鲜，后来就再也不买了。
镇上的蔬菜瓜果倒是新鲜，也较为便宜，但眼下他没有交通工具，经济条件也不允许，所以想去街上买新鲜蔬菜明显不太现实。于是他就起了自己种点的心思。
虽然他不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但很多蔬菜成熟周期都很短，像小白菜，菠菜之类的，基本十天半个月就能有菜苗吃。
所以还是很值得栽种的。
这段时间除了秦大姐偶尔会像今天这样给他们塞点鸡蛋青菜，剩下就是住在后山的贺师父偶尔也会来，带点请他做事的主人家回给他的腊肉香肠什么的来跟秦域和家里的孩子一起改善伙食儿之外，秦域基本都是土豆洋瓜，洋瓜土豆。
饿是不至于饿死，就是感觉再这样吃下去的话，硬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
——
次日，晨光里的露水还凝在草叶上，秦域挽起外套的袖口，锄头楔进土地，板结的土块被翻起时，露出几星蚯蚓的暗红，秦有根正撅着屁股跟在他后面抓蚯蚓玩。
放假回家的秦念娣和秦盼娣也跟着一起下了地，现在正蹲在旁边分拣菜籽。
虽然秦盼娣是因为秦域许了，种完菜后可以给她买一根雪糕才跟来的，但总归是来了。
只是她们个性使然，做起事来的态度也天差地别。
秦念娣细心地挑拣着秦域昨天半夜起来泡在碗里菜籽，时不时抬头看看弟弟妹妹，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秦盼娣则没那么专心，她时不时跑去骚扰抓蚯蚓的秦有根，惹得小家伙哇哇大叫。但每当秦域看过去时，她又立刻装出一副认真干活的样子。
"盼娣，你要是再欺负弟弟，雪糕就没了。"秦域故意板起脸说。
"我才没有！"秦盼娣立刻辩解，但明显心虚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秦域忍笑不已。
到了中午，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秦域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停下来休息，看着眼前这一小块被翻新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菜地，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些什么。这莫名的让他心底增添了许多踏实感。
“为什么要用水泡这些种子?”秦念娣问秦域。
这孩子自从每个星期都能准时准额的从秦域这里拿到生活费后，渐渐对秦域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更别说秦域真做到了答应她的事，有在好好喂猪，还有平时她周末回来家里家外也都是干干净净的，等等这些转变都被她看在眼里，所以她现在倒也能主动和秦域搭上几句话。
"直接种不行吗？"秦念娣实在不解。
秦域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这里头可有讲究。"他用手指轻轻搅动碗里的水，菜籽随着漩涡转起来。
"你看这些茄子籽，"他捏起一粒给念娣看，"种皮这么硬，就像给种子穿了件盔甲。"手指搓了搓深紫色的种皮，"泡软了，里头的小芽才好顶出来。"
念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指着旁边另一碗正在泡的菠菜籽："那这个呢？我看着皮挺薄的。"
"这个啊，"秦域把碗端到阳光下，"菠菜籽表面有层药。"他指着水面上漂浮的细微泡沫，"瞧见没？这是种子自带的抑制剂，泡掉了才爱发芽。"
盼娣也凑过来看热闹，秦域顺手往她手里塞了几粒："摸摸看，泡过的是不是比干的滑溜？"
"真的！"盼娣惊喜地叫起来，"像抹了油似的！"
秦域笑着继续解释："有些陈年种子，就像你姑给咱们的这些，"他晃了晃装茄子籽的布袋，"放久了容易睡过头，泡个温水澡，算是把它们叫醒。"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在水里加了点好东西。"念娣立刻竖起耳朵，连盼娣都停止了玩水的动作。
"就这个。"秦域抖了抖他用来装从家里灶台上带来的草木灰袋子，说，"能防病，种子不爱长霉。"
念娣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突然问："那小白菜籽怎么不泡？"
"问得好。"秦域赞许地看她一眼，从另一个布袋里倒出些芥菜籽大小的黄色种子，"这种皮薄得像纸，泡久了反而容易烂。"
他边说边把泡好的菠菜籽捞出来控水，种子已经比原来胀大了一圈："泡四个时辰正好，再久就要闷坏了。"
盼娣突然伸手去捞茄子籽，被念娣一把拍开。秦域也不恼，反而递给她几粒："来，比较下泡过和没泡的。"
小姑娘把两种种子放在掌心对比，果然发现泡过的更饱满，表皮也泛起光泽。秦域趁机说："等种下去你就知道了，泡过的至少早发芽两天。"
正说着，有根摇摇晃晃地扑过来要抓碗里的种子。秦域赶紧把碗举高，水珠滴在孩子仰起的小脸上，逗得他咯咯笑。
日头渐高，秦大姐扛着竹竿来了："还有闲功夫玩闹，你们几个……搭架子要趁早，黄瓜苗长得快。"她瞥见远处田埂上的黑影，突然压低声音："姜老婆子又在那儿盯梢呢。许是怕你又偷她的菜。"
秦域头也不抬地开始蹲下来绑着麻绳："随她去。"上次误摘了她几棵菜，那老太太举着扫把追了他半里地，现在想起来小腿还发酸。
"茄子苗要这么栽。"秦大姐示范着挖坑的动作，"土要压实，但别伤着根。"她带来的茄子种子饱满发亮，像撒了层紫水晶粉。
其实她说的这些秦域大抵都是知道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种地方，凡是大一点儿的孩子就没有不用干活的。秦域不仅会种菜烧菜，有段时间他甚至还学会了怎么割麦子打麦子……
正午时分，菜地终于初具规模。四垄菜畦整齐排列：小白菜、菠菜、黄瓜和茄子。秦大姐回家拖来胶皮水管，水流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慢点浇！"秦大姐隔着老远喊，"别把种子冲跑了！"
秦域手腕轻抖，水珠均匀洒落在土垄上。有根学着他的样子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白菜密些，茄子要留间距..."秦域边播种边解释。念娣认真听着，时不时纠正妹妹撒种的位置。盼娣为了雪糕强打精神，但总忍不住去逗弄弟弟。
播种完毕，秦域指着菜地如数家珍："小白菜半个月就能吃，黄瓜两个月，茄子..."他突然眨眨眼，"等茄子长大了，小爹给你们做肉末茄盒，外酥里嫩还会爆汁..."
三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连一向冷淡的念娣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干瘪的菜籽在他们眼里突然变成了金灿灿的未来。
"现在——"秦域突然提高声调，"谁要吃雪糕？"
盼娣立刻蹦起来，泥手印蹭得满脸都是。有根抱着他的腿直喊"得得"，只有念娣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土块。
秦域会心一笑，当下就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给念娣："带妹妹去买雪糕，你俩一人一支。再给你姑带一支回来。"
村里小卖部就两种冰品：一元钱的奶油雪糕和五毛钱的红豆冰棍。他想着，今天两个孩子跟着他辛苦，怎么着也得让她俩吃点贵的才行。
虽然也没贵到哪去……
念娣接过钱，指尖在纸币边缘摩挲了一下。她看了眼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有根……
“这小子昨天夜里有些咳嗽，就不用给他买了。”秦域如是说道。
自从招娣和念娣去住校后，秦域就带着秦有根搬到了一楼，就以前他哥嫂住的那间，一来秦有根这小家伙儿的东西大多都在那里面，找起来方便。二来是盼娣说她一个人睡一楼会有些害怕，硬要秦域他俩下来陪她。秦域想想也是，虽然秦盼娣她们三姐妹现在还小，但终归是女孩子，这山卡拉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找不到媳妇儿的老汉子，要是哪天真有那丧心病狂的畜生跑到家里来，他带着秦有根睡一楼，多少也能给家里几个女孩子一些照应。
昨天夜里，秦有根咳嗽了好几次，不知是受凉了还是吃热了，总之 今天的冰棍是再不能有他的份儿了。
听到是这个理由，关心弟弟的念娣这才作罢，带着盼娣去买雪糕去了。
小卖铺在整个村子的中心位置，类似于大城市的CBD商业区。那儿离秦家挺远的，平时秦域步行往返一趟少说也要三十分钟，他腿瘸不假，但路确实也是真远。可这两姐妹，居然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家。
两个姑娘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念娣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三根红豆冰棍和一支雪糕。
念娣把里面唯一一根雪糕递给正在菜地边上歇息的秦大姐，小声说："姑，你吃。"
秦大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还有我的份儿呢！"
秦念娣没有说话，转头走向秦域，拿了一根五毛的冰棍，连带剩下的五毛钱一并交给了秦域。
秦域捏着冰棍，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注意到念娣和盼娣和他吃的都是一样的红豆冰棍。盼娣虽然眼巴巴地看着秦大姐手里的雪糕，但竟也乖乖地没有吵闹。
"你们..."秦域说不清此刻内心是什么滋味儿，但他想，大抵应该和他手里的这根红豆冰棍差不多吧。
阳光下，少女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晒得发红的脸颊还沾着泥点。秦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正怯生生的一小眼一小眼的偷看他。自以为隐蔽的视线里充满了憎恶与不耐等其他情绪。却唯独没有现在的——接纳。
"好...我们一起吃。"秦域拆开包装，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红豆的香气混着田间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
有根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冰棍的甜香。秦域赶紧把冰棍举高："这个不能吃，等你咳嗽好了..."
话没说完，念娣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弟弟——是颗水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包装纸都被体温捂软了。
"舔着吃，别咽。"她叮嘱道，手法熟练地剥开糖纸。有根立刻把糖球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秦大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念娣这孩子，心细得跟针尖似的。"
秦域没说话，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冰棍化得很快，甜水顺着木棍滴在干燥的泥土上，转眼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秦域望着眼前初具规模的菜地，突然觉得，也许不用等到蔬菜成熟，这片土地已经给了他一些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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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种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