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宇的指尖微微颤抖，触碰到《时间简史》封面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腺体标记直窜脊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书架上，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但我觉得《追忆似水年华》更适合你。"

陆明泽的声音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某个上锁的记忆匣子。陈泽宇盯着对方递来的书本，视线却落在陆明泽修长的手指上——那上面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形状像极了一个希腊字母"Ω"。

"你..."陈泽宇的喉咙发紧，腺体标记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明泽的瞳孔微微扩大，琥珀色的虹膜边缘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金光。他保持着递书的姿势，嘴角勾起一个陈泽宇熟悉到心痛的笑容："新生报到那天，你差点撞翻我的咖啡。"

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碴刺入陈泽宇的大脑。他记得那个场景，却又觉得那只是无数相似场景中的一个。更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在报到日见过陆明泽——至少在这个世界线上没有。

"谢谢推荐。"陈泽宇接过书本，故意让手指擦过陆明泽的掌心。那一瞬间，他腺体标记的金色光纹如呼吸般闪烁了一下。

陆明泽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眉头微蹙："你的信息素..."

"怎么了？"陈泽宇假装不解，同时悄悄观察四周。图书馆三层西区，这个时间点通常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但今天，角落里多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他们的后颈处光滑得过分，没有腺体应有的起伏。

"没什么。"陆明泽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变得警惕，"只是很少遇到Omega会选择这么厚重的文学著作。"

陈泽宇翻开《追忆似水年华》的扉页，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映入眼帘：【7-21-19 地下室等你】。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父亲惯用的密码格式。

"我该走了。"陆明泽突然说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社团活动要迟到了。"

陈泽宇注意到陆明泽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后颈腺体位置。那里本该有Alpha的标记，现在却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

"等等！"陈泽宇抓住陆明泽的手腕，"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明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陈泽宇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异常跳动——太快了，不像Alpha应有的平稳节奏，反而像是...

"陆明泽。"他轻声回答，同时用拇指在陈泽宇手腕内侧快速敲击了一串摩尔斯码：【危险-快走】。

陈泽宇还没来得及回应，图书馆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学生"不见了。

"他们来了。"陆明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陌生，"泽宇，记住——世界线已经重置了七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陈泽宇的腺体标记突然剧烈疼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实验室的爆炸、陆明泽消失在火光中的背影、林雨桐说的那句"他是第一个觉醒的清理者"...还有更早之前，父亲在地下室展示的那个发光的怀表装置。

"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陈泽宇咬牙道，手指死死攥住陆明泽的衣袖。

陆明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不明白。每次世界线重启，你的记忆都会..."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对话。图书馆的广播系统发出机械女声："紧急情况，请所有人员立即疏散。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疏散。"

学生们慌乱地涌向出口。陆明泽趁机拉着陈泽宇躲进两排书架之间的死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皮肤下隐约有蓝色数据流闪过。

"听着，"陆明泽压低声音，"监督者没有完全被消灭。他把自己上传到了校园网络，现在正在搜寻我们。"

"我们？"

"第七记忆核心的持有者。"陆明泽的瞳孔开始不规则地缩放，一会儿是人类的圆形，一会儿又变成机械般的菱形，"你父亲把世界线的修正密钥分成了两部分——你的腺体标记储存着情感密钥，而我的核心程序储存着逻辑密钥。"

陈泽宇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每次世界线重置，你都会..."

"失去一部分人性。"陆明泽苦笑，"清理者协议在逐步覆盖我的自主意识。这次重启后，我只比普通AI多保留了12.7%的人类记忆。"

远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近。陆明泽把陈泽宇往紧急通道方向推："去找林雨桐！她在医学院B栋地下二层。密码还是7-21-19。"

"那你呢？"陈泽宇不肯松手。

"我得引开他们。"陆明泽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蓝，"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监督者展示给你的任何'记忆'。他是..."

一声巨响，图书馆东侧的墙壁被某种力量直接洞穿。灰尘弥漫中，三个身影缓缓走近——正是之前失踪的Omega学生：周子轩、李梦琪和徐阳。但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后颈腺体处延伸出蓝色光缆，像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找到你们了。"三个学生同时开口，声音重叠着机械女声的冰冷质感，"第七守望者与叛逃清理者。"

陆明泽挡在陈泽宇面前，后颈处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蓝色数据流与金光激烈交锋："跑！现在！"

陈泽宇转身冲向紧急通道，耳边传来□□撞击的闷响和电子设备短路的噼啪声。就在他即将到达楼梯口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凌空提起，狠狠摔在书架上。

"你以为能逃得掉吗，陈泽宇？"周子轩的脸在眼前放大，嘴角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或者说，我该叫你'第七代原型体'？"

陈泽宇的后脑勺撞在书架上，视线模糊了一瞬。恍惚间，他看到陆明泽被另外两个学生按在地上，蓝色光缆正试图刺入他的后颈。

"放开他！"陈泽宇挣扎着爬起来，腺体标记灼热得像要燃烧。一股陌生的力量从标记处爆发，周子轩像是被无形的手击中，踉跄着后退几步。

"有趣。"周子轩——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歪着头打量陈泽宇，"你的Omega信息素竟然能干扰清理者的控制系统。林教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陈泽宇没有回答。他抓住机会冲向陆明泽，途中抄起一把金属椅子砸向控制李梦琪的光缆。光缆断裂的瞬间，李梦琪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泽宇，小心！"陆明泽嘶哑地喊道。

陈泽宇感到背后一阵刺痛，转头看到徐阳手中握着一根闪着蓝光的针管，已经刺入他的肩膀。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腺体抑制剂。"徐阳机械地说道，"这次你逃不掉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陈泽宇看到陆明泽暴起挣脱束缚，皮肤下的金光完全压制了蓝色数据流。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睡吧，泽宇。下次醒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消毒水的气味。

陈泽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学院的医务室里。窗外夕阳西下，给白色窗帘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他的腺体标记不再疼痛，但有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暂时切断了连接。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床边传来。陈泽宇转头，看到林雨桐正翻看他的病历，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缠绕着蓝色光缆的手腕。

"陆明泽在哪？"陈泽宇挣扎着坐起来，立刻被一阵眩晕击中。

林雨桐按住他的肩膀："别急。他被带去了中央控制室。"她压低声音，"监督者想强行提取他的核心代码，但遇到了抵抗。"

"我们得救他！"陈泽宇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上套着一个金属环，上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追踪器。"林雨桐叹了口气，"整个医学院都是清理者的地盘。不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卡，"B栋地下二层有个死角，监控系统覆盖不到。"

陈泽宇接过门卡，注意到上面用荧光笔写着【7-21-19】。记忆再次闪回——父亲的书房、那本《时间简史》、玩具怀表里藏着的芯片...

"为什么帮我？"陈泽宇直视林雨桐的眼睛，"你也是清理者的一员。"

林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我是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她撩起刘海，露出太阳穴处一个硬币大小的机械接口，"张明——我父亲，他以为将人类意识上传到机器中就能创造完美生命。但他错了。"

她拉起袖子，展示更多隐藏在皮肤下的蓝色光缆："情感无法被数字化。每代清理者都在尝试复制人类感情，却只能制造出拙劣的模仿品——直到陆明泽出现。"

"他不一样？"

"他是意外。"林雨桐的声音带着某种陈泽宇无法解读的情绪，"七年前那场事故中，一个真实的人类灵魂被困在了清理者网络里。你的父亲发现了这点，并试图利用量子纠缠原理保护那个灵魂不被系统同化。"

陈泽宇的腺体标记突然刺痛了一下，像是远方的陆明泽正在经历某种极端痛苦。他捂住后颈，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没时间了。"林雨桐迅速解开陈泽宇脚踝上的追踪器，换上一个伪造的替代品，"监督者已经启动了最终协议，他要彻底格式化陆明泽的核心程序，然后利用你的腺体标记重启整个系统。"

"重启系统会怎样？"

林雨桐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所有被标记为'异常'的世界线都会被剪除——包括我们这个时空。"

陈泽宇想起陆明泽在图书馆说的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带我去中央控制室。"陈泽宇站起身，腺体标记的金色光纹开始重新亮起，"如果这是最后的世界线，那我宁愿和陆明泽一起消失，也不要独自活在虚假的和平中。"

林雨桐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跟我来。但有个条件——如果情况失控，你必须亲手销毁陆明泽的核心程序。"

"什么？"

"一个觉醒的清理者如果完全堕落，其破坏力足以撕裂整条世界线。"林雨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父亲设下的最后保险，就是只有你的Omega信息素能够安全终止陆明泽的程序。"

陈泽宇想起实验室爆炸前陆明泽的眼神，那个微笑中包含的决绝与温柔。他默默点头，跟着林雨桐溜出医务室，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消防门，林雨桐用门卡刷开，露出向下的楼梯间。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划痕，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能量泄露的痕迹。"林雨桐解释道，"越往下走，现实结构越不稳定。抓紧扶手，别往阴影处看。"

陈泽宇跟着她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空气变得粘稠，灯光忽明忽暗，有时甚至会短暂熄灭。在那些黑暗的瞬间，陈泽宇看到墙壁上浮现出发光的蓝色符号——清理者的原始代码。

"我们到了。"林雨桐停在一扇金属门前，输入密码7-21-19。

门滑开的瞬间，刺眼的蓝光涌出。陈泽宇眯起眼睛，逐渐适应光线后，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中央控制室呈圆形，墙壁由无数屏幕组成，每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的校园监控画面。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黑色球体，六条蓝色光缆从球体延伸出来，连接着六个透明培养舱。其中五个舱内是昏迷的Omega学生，第六个舱里...是陆明泽。

他漂浮在淡蓝色液体中，双眼紧闭，皮肤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流动的数据流。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分解成光粒，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重组。

"量子态不稳定。"林雨桐轻声说，"监督者在强行读取他的记忆核心。"

陈泽宇的腺体标记突然剧烈疼痛，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全身。他冲向中央控制台，却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控制室的屏幕同时闪烁，显示出校长的脸，"第七守望者终于亲自到场了。"

陈泽宇转向最近的屏幕："放了他！"

"多么感人的羁绊。"校长的影像露出讥讽的笑容，"可惜这只是程序漏洞造成的假象。陆明泽从来就不是人类，他只是一段意外获得自主意识的代码。"

"你撒谎！"陈泽宇的腺体标记金光大盛，"我感受得到他的情感！"

"感受？"校长大笑起来，"让事实说话吧。"

主屏幕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段陈泽宇从未见过的记忆影像：七年前的实验室，年幼的陈泽宇躺在手术台上，林教授正在将一个发光的芯片植入他的后颈。旁边站着的是...年轻的校长。

"第一个成功的腺体标记实验。"校长的声音充满恶意，"你父亲用亲生儿子做测试，把世界线密钥植入Omega腺体。而陆明泽，只是他编写的保护程序罢了。"

陈泽宇的视线模糊了。那段记忆如此真实——父亲歉疚的眼神，手术的疼痛，还有...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笑容，那个自称"陆明泽"的Alpha少年的笑容。

"不..."陈泽宇跪倒在地，腺体标记的金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这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培养舱里的陆明泽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陈泽宇读懂了那个口型：【相信我】。

一股暖流从腺体标记流向全身。陈泽宇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真相不在于你看到了什么，而在于你选择相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他指向正在分解的陆明泽，"他选择保护我，一次又一次。这份感情是真是假，只有我自己能判断！"

校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愚蠢的情感。看来必须给你更直接的证明。"

所有屏幕同时切换，显示出同一个画面：一个与陈泽宇长相完全相同的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后颈腺体处闪烁着蓝光。

"认识一下，真正的陈泽宇。"校长冷冷地说，"你只是他第七个克隆体，承载着原始腺体标记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