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看似胆小,然而有情有义,比方才那个臭流氓可爱多了,张音冲她和善地笑笑,说:“不必道谢,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潇洒地转身离开。
那个姑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曾收回视线,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流氓欺负,当时的绝望和痛苦难以言喻,说实在的,当时她连想死的心都有,幸好这位公子及时出手相助。
救命之恩,他却连姓名都不留,真是个好人,姑娘在心里感叹着。
张音正沉浸在做了好人好事的幸福感之中,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摔倒在地,昏迷前他隐约听到身后有人说:“让你多管闲事,今天就让你长长教训!”
张音在心里苦笑,这报复来得也太快了,他带着满腔的郁闷,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医馆,后背隐隐作痛。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医馆的学徒问他。
张音缓缓起身,后背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又沉又疼,那家伙下手可真是狠,他说:“后背疼。”
学徒说:“你伤得不轻,后背青紫,不过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些日子就好。”
“对了,小哥,我是怎么来的?”张音问。
学徒答:“是一个大娘送你来的,还给你出了诊费,知道你没事就走了,也没留名字。”
“原来如此,我遇到好人了。”张音轻笑,他刚帮完别人,转头自己就被帮了,这桩好事做得不亏。
他好端端的出去赴约,回来却带着伤,这要是让他家里人知道,一定会伤心,因此张音强撑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进了家门。
“阿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他娘孔雨诗一脸焦急地问。
“没事的,娘你别担心,就是谈得久了些。”张音不想把坏情绪带给自己家里人,就没提自己今日遇到的恶心事。
张恒观察得细致些,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就问:“魏王府找你说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一出,父母和姐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张音又羞又气,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反正他家里人迟早要知道的,“他们想让我嫁给魏王冲喜。”
“什么!”张恒猛吸一口气,险些厥过去,幸好被张音及时扶住。
他老泪纵横地说:“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那魏王命不久矣,他们分明是让你去陪葬!”
母亲和姐姐都急出了眼泪,六神无主地说:“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阿音去送死!”
顿时,一家老小哀切至极。
张音愧疚又痛恨,愧疚的是,因为他的事,整个张家都不得安生,痛恨的是,这天下这么多人,这件事为何偏偏落到他的头上。
然而,抱怨和悲伤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想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孔雨诗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魏王权势惊人,单凭我们张家,根本就抵抗不了,必须找个更大的靠山。”
张恒的目光逐渐坚定,咬着牙说:“大不了我就去求陛下,我就不信,我一头撞死在皇宫,他们还能逼迫我儿子嫁过去!”
“爹,你别冲动。”张音可不希望看到那种结果,若是真的需要他爹为他付出那么多,才能摆脱这桩婚事,那他宁愿嫁过去。
张音努力撑出笑容,安慰家人,“我感觉魏王府的态度不是很强硬,兴许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愿吧。”他姐轻声说,眼圈泛红。
嘴上这么说,实则他们心里都清楚,以张家的地位,根本拗不过魏王,若魏王府真要硬来,他们恐怕只能鱼死网破。
翌日,一大早,张家就来了一群人,他们是来宣旨的,张家还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略显慌乱,不过还算礼仪周全,张恒站在最前面,忐忑地等待着旨意。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对张恒的态度很是亲切,没摆架子,“张大人,天大的喜事。”
张恒心里一咯噔。
“陛下为贵公子和魏王殿下赐婚,从今以后,您和陛下就是一家人了,陛下特意吩咐,您不必跪,接旨即可。”
“多谢陛下恩典。”张恒表面感激涕零,激动地接过圣旨,内心凄苦不已,皇帝的圣旨都下了,冲喜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除非他冒着全家杀头的风险去闹,就算真的去闹,也不一定能成功。
不管心里有多难受,张家上下都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否则若是这些太监回宫随意提上两句,张家就有苦头吃了。
“辛苦屈公公走一趟。”张恒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按照惯例想给太监塞银子,谁知屈风竟然拒绝了,还笑眯眯地说:“张大人日后就是皇家人,还要请张大人多多照顾。”
张恒谦虚地说:“屈公公客气了。”
随后,屈风一行人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走了,张恒和孔雨诗还呆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言语。
“爹,您怎么了?”张音看出他的不对劲,上前搀扶。
张恒挥挥手让下人散去,这才苦着脸说:“儿啊,爹对不住你,爹没本事,护不住你啊!”
孔雨诗和他姐张妙也靠近,都是一脸歉疚,他们都觉得张音受了大委屈,可他们却无能为力。
“没关系的,”早在方才,张音就想清楚了,既然这事躲不掉,索性就坦然接受,他还庆幸要嫁过去的是自己,不是姐姐,自己好歹是男子,也没有什么清白可言,若是生性单纯的姐姐嫁入王府,一辈子就毁了。
尽管他这么说,孔雨诗他们还是忧心忡忡的,张音很无奈。
屈风宣完旨,马不停蹄地回宫,向皇帝肖映汇报自己在张家的所见所闻,毕竟往日的张恒太过低调,皇帝对他着实没什么印象,若不是因为这桩婚事,皇帝不可能对他们家这么上心。
“老奴看着,张家的家教很不错,严谨守礼,上上下下井然有序,这样的家世和做派,与魏王殿下倒是相配。”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起婚事的主人公,“张音呢?如何?”
“张公子风采出众,谨慎低调,老奴看着,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心术不正的,陛下尽可放心。”
屈风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好眼睛,一个照面,就能把张家的底细看个差不多,因此皇帝对他的话很是信任。
皇帝松了口气,即便是为了冲喜,不得不让肖凝迎娶一个男子,他也不希望对方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像张音这样的,就再好不过。
大概是魏王的病情着实很严重,当日,负责操办魏王成亲事务的人就来了,张家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张音的出嫁。
虽然婚事匆忙了些,但是排场很大,称得上十里红妆,张音暗暗地想,看来皇帝对魏王这个弟弟,的确有两分兄弟情谊。
成亲的场面虽然宏大,但是另一个主人公病得起不来床,因此并没有拜堂,张音刚入魏王府,就被送进肖凝的卧房。
“王妃,这些丫鬟和小厮就是平日里伺候王爷的,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王府的管家给张音介绍着。
张音应声,管家便退下了,卧房里只剩下他和肖凝两个人。
这卧房装饰得很有品味,高雅不凡,色彩和谐,看得出来肖凝是个很有情调的人,这点让张音放心许多,他和肖凝审美相似,兴许能谈得来,以后的日子大概没那么难过。
看着看着,张音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定在了昏迷的肖凝身上。
他虽然久病,但身材仍然高大,只是略显单薄,看起来平时被照顾得很好,此时他双眸紧闭,看不出性格如何,但面如冠玉,鼻梁高挺,通身弥漫着温柔的气质,应当不是太难相处。
张音看得入了神,忽然,那双眼睛睁开,他对上了一双略带迷茫的眼睛。
“你……”张音一惊,后退一步,呆呆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肖凝疑惑又戒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他身着喜服,五官小巧,神清骨秀,脖颈的线条优美动人,消失在红色的衣领里,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男孩面带惊慌,明显受惊不小。
他又看了看四周的装饰摆件,确定这是自己的卧房,这才轻声问:“这位公子,你是谁,你为何会在我的卧房?”
“你醒了?”张音这才回过神,犹豫着说,“我……我是你的王妃,今天成的亲。”
这下轮到肖凝震惊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昏迷了几天,竟然就多了个王妃。
“是陛下赐的婚,让我来给你冲喜。”张音看出他的不情愿,以及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怕他一怒之下牵连张家,因此小心翼翼地解释。
肖凝哭笑不得,竟然是这样,他自然看出张音不是自愿的,头疼起来,陛下赐的婚,当然不能说退就退,可是让他跟一个男子过一辈子,他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他从小到大,经常目睹自己的亲戚们骄奢淫逸,因此对寻常男子喜欢的风流之事异常反感,迟迟不成婚,正是因为想亲自挑选一个合心意的真正喜欢的王妃。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急病,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皇兄怕他醒不过来,竟然给他选了个男子做王妃。
即便这个男子也是无辜的,肖凝还是对他有几分怨气。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张音轻声说:“我去叫人。”接着转身离开,他还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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