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洛无心标新立异,他只是想到单玉。
单玉因天赋低于自己生出嫉恨,还迷信勤能补拙,付出颇多后终于发现天堑难越,郁结难释,愈发勤奋愈发怨恨,陷入死循环。
如果单玉能承认差距,接受现实说不定反而能破解心结。
若万事勤能补拙,那何必有天才一词?
卢荟扭头偷偷给司洛竖起拇指,李玳也朝司洛露出赞赏的目光。
龚助教闻言一顿,不赞同的反驳。
“天赋不过夸夸其谈之说,世上有几人能三岁识字,五岁作诗?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不过是背后比别人多几分勤勉罢了。”
司洛浅笑,随口问道:
“先生,学生不解一事,为何臣子见了陛下要行跪礼?”
龚助教颇为不悦,皱眉道:
“这自是君臣之道,君王天生贵胄,臣子依附于??”
这次司洛不等龚助教说完就打断他道话。
“有道理,既然人生有贵贱,做学问如何不能生来愚钝?此处生来愚钝换到另一处未必不能天资卓越。
为何浪费时间死磕做不好的事情,而不转移目标尝试别的?”
龚助教资质尚浅,这还是他头一次被学生问住,涨红了面皮,对司洛“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最后干脆指着门,呵斥道:
“你这是诡辩!扰乱课堂,你给我出去站着。”
司洛没再多说,老老实实走到门外罚站。
李瑞见司洛被罚并没开心到哪儿去,他原本想让司洛出丑的,可方才司洛却出尽风头,李瑞恨恨的锤了下桌子。
门外不时有人经过,司洛百无聊赖,环顾四周暗忖。
龚助教这课才上不久,离下课还有好长时间,不如溜去甲班看看傅玄章在干嘛。
说跑就跑,司洛趁龚助教背对自己时,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走出不远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司洛回头,发现李玳正气喘吁吁的追过来。
他来干什么?司洛低头掩盖自己的不耐。
“傅汐,你等等,干嘛去啊?”
经课堂那出,李玳现在看司洛的眼神都带着光。
司洛原不想同李玳多说,但转念一想李玳是太子,若跟太子一起翘课,就算被发现也多道保障,国子学不缺见风使舵的监丞,有太子在多半大事化小。
于是二人一起去了甲班,路上李玳一直喋喋不休。
“哈哈,傅汐你不知道李瑞的脸绿成什么样,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吃瘪。”
司洛一把捂住李玳的嘴,一边抻着脖子皱眉观察。
“嘘,你小声些,别被发现了。”
甲班是一样的课堂,一样古板的助教。
李玳凑近脑袋小声问:
“那个穿银白水纹长衫的是你哥哥吗?你一直在看他?”
司洛点头,傅玄章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挺拔俊朗如雪原中的孤鸿,花团锦簇里的淡淡春山,盈盈秋水。
“真羡慕你呀,兄弟感情这么好,不像孤。”
李玳语带遗憾,司洛觉得吵没有接话音,这时,窗边一位与李玳眉眼相似的人突然转头看向他们。
司洛恰好与那人对视上,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咦,喂,小五,是孤!”
那人面无表情的背过脸,装作没看到李玳的呼喊。
李玳失落的低下头,司洛了然,看来这又是李玳的某位兄弟了。
“谁在那里!”
助教不悦的朝二人呵斥。
两人顿时一惊,傅玄章也看向窗外,司洛在逃跑前对傅玄章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把揪住李玳的袖子,乱窜导致迷路了。
司洛看着天色暗道不好,再不赶回助教就要发现他溜走了。
国子监清一色的红墙青瓦,两人转了好多圈还是困在莫名其妙的胡同里。
终究没赶回去,最后好不容易扯住一个路过的典学,才知道他跟李玳这是绕到了律学院,回去起码还要走半个时辰。
到了课堂,果然看到满脸黑气的龚助教,跟幸灾乐祸的李瑞。
“傅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教唆太子翘课,看你如何交代。”
李玳朝司洛露出微笑,眼神示意他放心,将司洛拽到身后,对李瑞讲:
“老三你空口无凭,孤与傅汐因听不懂课程,一起去找范清博士解惑,怎么到三弟口中就成了翘课?莫非你平日不学无术惯了,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你!”
“皇子稍安勿躁,真相如何一问便知。”
龚助教遣了一位同学去范清博士那里询问。
司洛下意识捏紧李玳的袖子,李玳安慰般拍拍司洛的手背,朝他眨眨眼睛。
不一会那位同学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人,正是范博士的弟子华主簿。
华主簿是个胖子,走一段路已汗涔涔,脸色微红。
“啊是的是的,太子确实与同学一起找范博士请教问题,因讨论深入耽误一点时间,范博士特地让我来说明情况,还请龚助教见谅。”
“不敢,不敢。”龚助教连忙回礼。
又见华主簿说:
“但范博士说,下次再有问题也不许翘课来问,故罚两人各抄写《论语》十遍。”
李玳顿时朝司洛做个鬼脸。
司洛无语,仿佛一瞬间回到山门被罚抄经书的日子。
夜里司洛刚写一遍就撂下笔,他不敢告诉傅玄章自己被罚的事,但傅玄章拿着湿毛巾给司洛擦干净脸后,从课本下掏出一摞纸。
“小汐,还逃不逃课?让你自己抄一遍是给你长长记性,赶紧洗洗睡觉吧。”
司洛打开,发现是誊录好的的《论语》,正好九遍,与他的笔迹一般无二。
司洛激动的搂住傅玄章的脖子大笑。
“玄章哥哥对我最好了。”
“玄章兄,这本书我看完了。”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司洛一个激灵将脸埋在傅玄章颈间,傅玄章轻轻拍了拍司洛的背,司洛这才慢慢抬起头。
竟是白天李玳唤做小五的那名少年。
司洛不解,为何那少年看到他挂在傅玄章脖子上后,笑容立即僵在脸上,神色极其复杂的扫了他一眼。
少年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后,道完谢就走了,微乱的步伐让人知道他是强装镇定。
司洛目送少年的背影,问傅玄章他是何人。
傅玄章将司洛的脸扭回来,淡淡的说:
“不相干之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