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影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视线相对的瞬间回过神来,看着他们挠挠头:“我怎么到门外了。”
石英抿着嘴角,脸上并没有见到兄弟的激动:“你去哪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科影回答不出来,留意到他的防备,自觉退后一步回到屋外:“我只记得好像去看过餐桌,再有意识就是刚才了。”
“你刚才要出去干什么?”路正雪转头看向何为。
“如果我是它,一定不喜欢再在屋子里呆着。”何为说。
对于其他异种来说,杂物一般会堆在不常去的空旷处,可对于这只来说,屋里才是它嫌弃的地方。
几人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事儿,何为抬手,翻开凭空出现的文件夹,从里面抽了张纸递给科影:“上过学吗?”
科影一愣,想说当灵兽的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但也懂了他的意思,赶忙接过。
“写个魑魅魍魉吧!”石英跃跃欲试。
“别,”何为皱眉,不想让档案馆里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写怀琅。”
他描述了是哪两个字,科影马上写出来,递还给他。
虽然不能对灵兽的字抱有太大期待,但这种时候,字丑也有字丑的好处。
能看出来科影已经很努力了,但写出来的字还是四仰八叉,丑得别出心裁,和纸条上的字体没有半点相似。
何为点头,暂时解除了科影的嫌疑。
作为没参与行动的旁观者,科影听完他们的发现,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死在家里,然后运到湖边抛尸?”
“不会,”何为站在院门口辨认过方向,顺着来时的痕迹走回去,“条件一在森林边缘,它到那里的时候一定还活着。”
“哦,对哦……”
“如果,”路正雪快走几步追上前,拨开拦路的杂草,“王女士是突然去世,原本买好票的电影也只能失约,这时候它会怎么做?”
石英想到背包里状态不同的电影票,抢答道:“自己去,另一张作为遗物留着!”
“行,假设是这样,”湖面已经近在眼前,路正雪放缓脚步,“王女士已死,父母又对它不好,它收拾好票据,又带着写了不少信的笔记本来到湖边,是想做什么?”
几人沉默,同时想到那两个字。
但是这和条件一有冲突,山中多雨水,如果是一心求死,还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淋湿吗?
“异种大人,你来打我们吧,”石英被毫无逻辑的线索绕得头疼,再也不想尝试坍缩了,“或者您自杀一个,送我们出去吧。”
坍缩里的景色诡异停顿了一下。
石英见有戏,顿时摩拳擦掌再接再厉:“我们是正规编制!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交给行动处,我们专业送葬一条龙,还能选择你喜欢的师傅!”
明明没有人搭理,石英依然能对着空气狂耍嘴皮子,表情眼神也十分到位,从旁观的角度看有点跳大神那感觉,何为悄声转头:“这也是你们的部门文化?”
他越想越觉得行动处邪性得很,坚信自己发现了真相,虽然脸上不动声色,身体却诚实地站直了些。
路正雪冷笑一声,错身走到湖边:“你可以加入以后自己来看。”
湖底不知藏了多少水藻和头发,哪怕水是清澈的,从岸边看下去也显得发黑,光线还不错的时候,水面仿佛一张天然的镜子,将路正雪的身影反射出来。
面无表情的脸在倒影中微微扭曲,看起来不像印象中的自己。
紧随着这个动作,坍缩突然再次震动!
四个人同时一愣:“什么情况?”
落水不是条件,摘叶子和看湖面却是?!
“我懂了!”石英疾退间大呼道,“一定是异种想要自杀,而自杀前先见完自己最后一面!”
何为矮身躲过更加狂躁的水藻,往森林深处退:“也有可能是被自己丑到不想活了,索性投湖。”
坍缩似乎受异种的情绪影响,震颤得更激烈了。
“你快闭嘴吧!”路正雪扭头怒吼。
第二次强化的异种更加难对付。
它摆脱了水藻软塌塌的状态,末端变得尖利无比,偏偏速度也快了一倍,铺天盖地扎过来时根本没给人留反应时间,稍有不慎就得挂彩。
这次石英也捉襟见肘,见应付不来立马翻身上了树,哪知密集的针尖依然紧缀在身后,交叠不断的破空声传来。
石英半个身子化出鳞片,勉力挡住迎面扎来的黑发,却不想对方受阻之后马上分裂出四五道分支,齐唰唰绕到身侧继续攻上!
正前方的攻势还在,被围剿的石英撇不开手,正要大喊救命,眼前忽地划过一道冷光,流星一样飞掣而过,分分钟砍去异种大半触须。
石英迅速将主枝格开、拦腰切断,热泪盈眶望向树下,见那流光唰地飞回何为手中,而他本人还在专注对付自己身侧的异种,是挤着时间出手帮忙的。
“馆主,我愿意以身相许,给你当牛做马!”石英的长嚎响彻森林。
“不要,谢谢。”何为的回答不变。
没有了外层滑腻的保护壳,路正雪试探地点了个火,见那十分硬气的黑刃马上卷了边,于是火幕乍起,连带树上已经晾干的水藻一起烧了个七七八八。
刚才异种冲上岸时,科影心知自己打不过,当机立断掏出个可开合的积木状仪器,自己则变回本体躲了进去,听天由命地随着黑色波浪摇摆。
因此危机刚一解除,他出来一句话没说,先冲到湖边大吐特吐。
路正雪瞅他一眼,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思考。
想自杀的人不会太在乎自身状况,可如果顺序换一下呢?
它本来是想自杀,也见了自己最后一面,但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又遇上大雨,去摘叶子的时候失足落水。
这样的话,倒影对应自杀,叶子对应落水,都能和“死亡”的结果匹配上。
如果确实是看过倒影之后放弃了轻生,必然是湖面有东西,让它重燃了希望。
——王女士与它有亲缘关系,那么长相会有几分相似?
如果和亲人相似的脸可以影响它的生死,它的执念会在哪里?
路正雪看着粼粼如镜的湖面,指尖的火焰腾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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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坍缩后,石英狠狠伸了个懒腰,心情还在“再也不想进坍缩”和“老子居然从坍缩里活着出来”之间徘徊,就听何为难得有些犹豫道:“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啊?”石英没问是什么事,只热情道,“需要帮忙吗!我现在是参与过B级的竹叶青了,能派上大大的用场!”
“谢谢,我自己就可以。”
“这是山里,你怎么回去?”车钥匙在路正雪手里,发车时间自然由他说了算,听了这话转过身问。
“我可以等怀琅,”何为拿出被冷落已久的手机开机,估摸着剩下的电量应该能撑到怀琅找到他,“刚才在档案上写过名字,他应该感觉到了。”
路正雪盯着他半晌,拆下钥匙扔给科影:“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车停行动处楼下,我有空去取。”
“……路队?”科影捧着车钥匙面色复杂。
“这次的报告你们来写,回去先准备着。”路正雪没有解释的意思,不容置疑地摆摆手。
我们担心的难道是报告吗?!
路正雪你没有心!
谁知石英听了这话,受宠若惊地抱紧了自己:“……报告?我算个屁,我配吗?”
路正雪斜他一眼:“屁也能写。”
“……”
石英痛苦地皱起脸:总不能说自己屁也不是吧。
路正雪却没再看他,转身抓住试图逃离现场的何为:“哪怕屁也不是,也可以写。”
见自家队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石英和科影心知劝不动这位,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下山了。
“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刚从坍缩出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石英还没等走远就开始感叹,“不愧是大劫,法力十分强横。”
“你可别说漏嘴,傅处强调了好多遍了。”科影无奈叹了口气。
“知道知道,之前路哥提起来馆主,我不都……”
石英本来的话僵在了嘴边,脑中突然一阵嗡鸣。
傅处私下给他们开会时,不光说了这事,还顺嘴提了一句别的。
“这劫拖了百来年,本以为都避过了,看来是命中注定。”傅处擦着老花镜,唉声叹气地摇头,“跟你们说,也是希望你们能多留意,能劝就劝。要是让路正雪知道了这事,他这破脾气说不定会主动找上门。”
可是很巧,路正雪的图腾也出现了百来年,所以傅处一直猜测两件事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石英恍惚着,终于想起了那句死活想不起来的话。
大劫。
是大劫啊!!
傅处提醒的那天,不就是路正雪遇到馆主的那天吗!
说什么族里不止他一个,可这么巧的事,杀了他都不信还能发生第二回!
但人家馆主已经说过有对象了……
石英联想到路正雪这一路上的反常,欲哭无泪地捂住心脏。
“到底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
和他们分开后,路正雪见何为连个弯都不转,目标明确地往山谷里走,顿时对此行的目的地好奇起来。
“有宿灵。”何为直截了当。
听说能归档的宿灵不多,其中大部分都会自己找去馆里,偶有去不了的才需要信使去接。
路正雪还奇怪过如何分辨是否归档,看来就如同灵兽对同类有感应一样,他们也会对宿灵有感应。
挡路的枯枝太多,两人开荒似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然而远远看到一处极隐蔽的山洞时齐齐停住脚步。
大部分宿灵攻击性不强,因此没有等级划分,实力如何只与灵魂强度有关,可里面传出的压迫感强成这样,几乎快要赶上A级异种了——
这么厉害,怎么还会需要信使来接?
何为想到这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然而才犹豫不过一分钟,里面的东西先动了。
不是受惊要躲,而是冲着洞口高速移动,眨眼间山谷中腾起大风,阵阵呼号间,一道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何为在飓风中眯了眯眼,隔着指缝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是个穿着打扮都不符合当下时代的女孩子,长相看起来年纪不大,表情却反常地老成,此时灼热的视线不偏不倚,直直望着这边。
之前从没遇到过这么古老的宿灵,一时也辨不出朝代,何为刚想问问身旁的人,却见那宿灵踉跄着走近几步,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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