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是自由发挥型，这么久了怀琅也无法与之同频，壬罗又是个铁血独狼，怀琅于是隐含期待地望向路正雪。

却见路姓干部巡视完一圈后，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何为手里的图腾，眼中隐含笑意，暗自点头。

怀琅：“……”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默默将两只前臂化为狼爪，摆出防御的架势，打算先顾好自己。

也不知道老东西怎么想的，有这三位杀器在，还要派自己来干什么。

陪衬吗。

突然，第一只异种突破了图腾的控制，张开尖利的黑甲直直冲下，其他异种得了信号，相继嘶吼着山崩般涌来。

霎时间，刺耳的嘶声在山洞中环绕放大，震耳欲聋。

何为抬起手臂，轻轻一甩。

下一瞬，气势汹汹扑来的异种们再次凭空定住，巨大的图腾凭空旋转，逸散的白光一息之间将如潮的黑色绞碎。

后面的异种见此情状，纷纷刹住脚步，在图腾外围徘徊起来。

“阿这……”

怀琅的架势摆了个寂寞，一时有些尴尬。

“这只给你。”何为简直是十佳队友，无比贴心，赶了只稍弱的异种给他，让他有事可做。

怀琅心中酸楚，接受了他的善意：“男人，你的好我记下了，等我功成名就那一天……”

何为：“不用，谢谢。”

图腾外围，火炎游龙般疾速掠过，所经之处，惊恐躲避的异种们四散逃窜，却因空间有限、速度也快不起来，还是被追上烧了个精光。

壬罗见他们两个就搞定了，干脆倚在原地没动弹，有异种将他当作突破口试图偷袭，结果稍微靠近就被凭空撕裂，周身自动清出了个圈。

怀琅刚控制住那只异种崽子，这边也结束了。

清理了碍事的黑壳子，这个地下空间才露出全貌。

这并不是个封闭山洞，山壁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岔路，只不过之前被填满的黑色掩盖了起来，此时没了遮挡，黑黢黢的路口仿若一只只瞳孔，正沉默地注视他们。

“怀琅，来。”

何为招招手，觉得变数最大的就是这头怕黑的狼，待会儿难保发生什么情况，还是离得近些好。

怀琅身上冷飕飕，但心里暖洋洋，只觉得他家阿为真是菩萨在世，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凑过去。

被剩下的两人互看一眼，在外面尚且能维持的表面友好分分钟破灭，各自别开视线跟上。

他们选了最边上的一条路，甫一进去，森凉的气流裹挟着某种奇异的腥味直往脸上扑，周遭的温度瞬间断崖式下跌。

路正雪摸了把漆黑的山壁，顿时明白了异种们为什么挤在外面。

它们不是故意要团成黑蛋，而是里面充斥着极为强劲的威压，甚至具象到已经影响了环境，它们无论如何也招惹不起，只好委委屈屈蹲在外面，不敢涉足。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麻烦。

怀琅试探着凝出灵力，无果；又试图将手掌化为原型，却还是有些艰难，动作间有种别别扭扭的滞涩感。

这感觉就像有东西当头压下，让他们做什么都带了额外的阻力。

路口狭窄幽深望不到尽头，将近半小时过去，两侧坚硬的山壁却似乎毫无变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只得顺着小路继续往前。

“再这么走下去，我都要以为在溶洞探险了。”怀琅说。

他算是个心大的，奈何进了这诡域也感觉身上直发毛，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可偶一回头，身后除了路正雪和壬罗，就只剩下大片浓郁的黑，仿佛一张厚重的幕布，将他们和开路隔绝开来。

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阿为，你说这异种怎么想的，喜欢一声不吭往山底跑。”

声音在山洞里传远，本来不大的音量被拉得很长。

“谁知道呢。”何为平静地说，侧脸被图腾的光芒照得青白。

话音还在山洞里回荡，壬罗突然停下脚步。

突然少了一道脚步声，怀琅当即炸了毛，也紧跟着停下，眼神震颤看向身后。

路正雪不明所以，谨慎起见也停下了。

可壬罗没看他们，只注视着没有回头的那个人，眸中冰凉，眼底似有红光闪烁。

空气一瞬间沉寂。

怀琅意识到什么，和何为贴着的地方仿佛突然冒出了针尖，刺得他冷汗直冒。

脖子梗了半晌，终于生了锈般缓缓转头。

身旁的东西刚才还是何为的样子，障眼术被识破后登时失效，猛地显露出本来模样——

乍一看只是个漆黑的人形，然而表面的皮肤被坑坑洼洼的褶皱覆盖，胳膊上有零碎的小块扑簌簌往下掉，随着怀琅撤开一步的动作发出“咔擦”一声焦响。

浓烈的恶臭瞬间充斥整个山洞，将原本的嗅觉冲击得近乎麻木。

是个烧焦的人。

漆黑一片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注意到怀琅在看它，毫无预兆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啊——！”怀琅猛地向后一窜。

使不出灵力，又不敢离其余人太远，只能紧紧贴着山壁，试图以音波退敌。

“闭嘴。”路正雪冷声。

“——！”怀琅还没反应过来，嘴先老实闭上了。

然而下一秒，火舌拉长着化为实体，路正雪毫不留情往黑脸头上抡了一棍，将它几乎只剩脊柱支撑的脑袋抡了个对角：“你没听到？”

黑脸：……

它默默收起了白牙。

“他在哪。”

肃杀的气息与金红火光无声蔓延，整个山洞被照得通明，火舌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喉管，蓄势待发地准备绞成两截。

本以为山底压制灵力，他们决计无法反抗，哪知除了最怂那个，剩下两人根本不受影响。

黑脸快被掐到窒息，扯着嘶哑的声带连声告饶：“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路过！”

见两人不为所动，甚至又加重了力道，它慌乱地抽抽两下，才挣扎着尖声道：“在前面，他就在前面！顺着路走到头就是！！”

路正雪不信任地睨它，将脖子上的火绳分出一段握进手里，遛狗似的扯到前面：“带路。”

黑脸自认是只有尊严的异种，怎么能任由敌人如此欺凌！

它瘫在地上磨磨蹭蹭半天，缩头缩脑想伺机逃跑，却突然感觉头顶擦过一道寒凉气息，本就没剩多少肉的脑壳骤然一轻。

壬罗冷笑一声：“不愿意走，正好。好久没吃烧烤了。”

异种颤抖地摸摸锃光瓦亮的头盖骨，又看看自己没剩多少的焦炭状肉丝，暗恨这畜生怎么下得了口。

眼见逃脱无望，又被脖子上的绳索刺得浑身痛麻，它忙不迭爬起来，越过叹为观止的怀琅，十分自觉地冲到前面带路。

外面的C级那么活跃，山洞里的B级也主动前来试探，可真正需要提防的S级却半点攻击性都没有，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味着，除非这个S级是个反战品种，等着他们给它颁个该死的□□，不然就是已经有人引走了它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路正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异种果然有所隐瞒，前方岔路极多、纵横交错，别说顺着路直行，就连辨认方向都难。

但现在它自己变成了向导，生怕刚才撒出去的谎再被提起，闷不吭声地七拐八绕，将人带到一处断桥前，不肯再动了。

“我……我只能走到这了，这桥这个样子，我过不去，”它干瘪的皮肉都快挤出来冷汗了，坐在崖边蜷成一团，“您行行好，收了神通吧。”

眼前是道极深的沟壑，桥下隐隐绰绰、笼在黑雾里看不真切。

唯一的钢索桥也残破不堪，桥面只剩下几块零零散散搭着的木板，被罡风一刮，晃晃悠悠，带起一阵锁链摩擦的吱呀声。

确实无法行人。

路正雪从对岸收回目光，看了壬罗一眼，对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他于是不再耽搁，提了异种转头向那残桥冲过去。

那几块蛀蚀的木板不像能承重的样子，路正雪索性飞身而起，一脚踏上震颤不止的铁索，三步并作两步在链条上飞奔。

被迫上桥的异种惊掉了下巴，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过桥方式，自己又被这人提在手里，惊惧之下，惨叫声统统吞下了肚，一声不敢吭。

眨眼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的长度，它刚刚心下稍安，忽地一阵罡风扑来，将整座桥吹得几乎侧翻，连带着桥上的人也摇晃起来。

“啊啊啊掉了掉了！”它再也控制不住恐慌，四肢紧紧缩着，吱哇乱叫起来。

路正雪面色不变，就近猛踏一步，趁整个人悬空的一刹那选好落点，旋身落在另一侧的锁链上，略微稳住身形后，没受影响地继续前进。

这桥极长，一点晃动就能带起整座桥的起伏，他在两条铁索上起落回旋，如履平地。

怀琅看着那悬吊的单薄铁索，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如果在平时，这桥不算什么阻碍，可灵力使不出，自己现在与普通人无异，桥下的墨黑又看不清楚，万一失足……

“我觉得吧，要不……”他自知没有路正雪那身本事，征询地看向壬罗，“要不我就留在这边给你们断后？”

“大魔王点了你的名，不去也得去。”

壬罗想了想，觉得像路正雪那样过去太麻烦，衡量了一下对岸几百米的距离，然后单手拽住怀琅的前襟，提起来掂了掂。

怀琅这一天，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过，被这举动隐含的意思吓得泪水狂流：“等等，你要干什嗷——！”

路正雪刚在对岸站稳，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愈来愈近。

一张涕泗横流的脸铅球似的飞来，从一开始的惊恐，到慢慢翻起了白眼，最后干脆认命，解脱般缓缓闭上了眼。

泪水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不知浇灌了哪只异种的梦。

这是个狠人。

路正雪默默侧身一步，对着趴在地上边吐边抽搐的怀琅端量一阵，突然觉得可以参考。

行动处众人突然齐齐一激灵。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犹豫地看向路正雪的办公室。

刚才一瞬间，他们总觉得后背发凉、眼眶发热，不知为什么还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