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步踏出的瞬间,何为立刻有所察觉。
这只S级虽然没有攻击行为,存在感却极强,这种情况下难免混淆感知,让他们不知不觉间进入坍缩。
身侧的人还一切如常地向前走,何为抽出甩棍回身横扫,几个人影如烟似雾,慢慢消散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与山壁一起缓缓褪去,眼前出现一处陌生的山谷。
何为环视一圈正要提步,神经忽地绷紧,生死之间的下意识反应让他毫不犹疑侧身,却还是没能完全避过。
森冷的利器深深划过手臂,一串血珠飞溅而出。
伤口汩汩冒着血,顷刻间将衣物濡湿一片,何为神色不变,看向偷袭者的方向。
来人本打算一击毙命,没料到竟然被避过,于是于半空中显出身形,好奇地打量这个离奇出现的人。
何为却在看清对方的外形时,瞳孔猛地一缩——
偷袭者是壬罗。
只不过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长袍、散着长发,顶着一张与现在别无二致的脸看过来。
对上视线的瞬间,“壬罗”也惊讶了一下:“泽岚?”说完又自己否认,“不对,泽岚没有这么脆……诶,等人说完啊。”
自己顶替了坍缩里泽岚的身份被发现,或者对方就只是单纯感慨长相相似。
不论哪一种,何为都不打算和他寒暄,二话不说提棍攻上。
那异种没有武器,又像是在顾忌什么,但何为受伤口牵制,两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僵持住了。
“你和我认识的人长得好像,是亲戚吗?”对方主动退后一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刚才只是一个小误会,别这么大火气嘛。”
对方愿意让步,何为也顺势直起身,棍尖垂下点在地面上:“误会了什么?”
“你气息奇怪,我还以为是别家的魔物。”
“魔物?”
“壬罗”闻言,眼底突然沉了沉。
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能避过自己的攻击,怎么可能连魔物都不知道。再加上这张脸……
如果不看发色瞳色,简直就是和泽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信这是巧合。
因此又端量一阵,状似友善地商量:“你的伤口得处理,不如去我那里,咱们慢慢聊?”
他看似轻松地踱步过来,每一步的落点却踩得奇异,将其他可能的选项牢牢堵住。
何为:“谢谢,不去。”
“壬罗”撩起眼皮,勾着嘴角看他。
那态度很明确,不去也得去。
不得不说,这些不经意的细微表情太过生动,和壬罗本人没什么两样,可能和坍缩主人不光认识,还是相识已久的熟人。
他口中的泽岚是沈清梨的执念,还是何为母族那边的祖宗,距今少说也有千年,同时壬罗这老古董也在。
何为深感麻烦地皱起眉:……再在这坍缩里呆一会儿,该不会还能看到年轻版的卿哥吧。
两方都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壬罗”突然察觉了什么,瞬间消失在原地。
同时,远处传来一道非常、非常耳熟的声音。
“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何为扭头,眼睁睁看着另一张熟悉的脸越走越近,咋咋呼呼指着他的手臂:“卧槽,你这出血量有点大啊!”
边说边凑过来,在看到伤口上丝丝缕缕的黑气时,面色一变:“你被魔物袭击了?”
又是魔物。
但何为来不及纠结这个,看着来人心中麻木:“……对。”
“诶等等,”对方像是刚腾出注意力,嘴巴张得能吞下图腾,“你这张脸……看着像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新任兄弟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心想,你也很像我们馆里的狗子。
好在他提前从“壬罗”那里知道了点信息,索性先下手为强:“我找泽岚,你认识他吗?”
“认识的认识的!”来人毫不怀疑地亮出腰牌,不知为何有些激动,“我叫池杉,是北鹄军的斥候,要找泽岚问我准没错!”
也许是这个时代没有染发剂,这人顶着一头黑发,让看惯了蓝毛的何为有点不太适应。
池杉先行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开口:“对了,你怎么到这儿来的?这附近戒严好久了,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刚才还以为你是敌军偷袭的呢。”
“不知道,”何为面带真诚,“我被魔物打到脑袋,记不太清了。”
“啊——”池杉和怀琅一样好骗,听了这话顿时十分紧张,“那先回营吧,让军医替你看看,顺便把胳膊处理下。”
两句话让斥候带我混入军中。
何为看着眼前毫不设防的带路人,觉得这北鹄军怕是要完。
池杉是个憋不住话的,好在还留了点心眼,没有多说军中的事。
一路上只将自己一家老小交代清楚,连带着将周遭情况也介绍了一遍:“其实这个山谷原本不是这样的,自从被魔族抢去占领了百来年,原本的住民全搬走了。最近几年收复边境刚刚打到这里,感觉再过不久就能收兵回家喽。”
他一边絮叨,一边留意着偶尔扑上来的黑影,随手打散。
看起来不像灵兽,但又不可能是人类。
何为看不透这只玄狼前世是什么物种,干脆一言不发地听着。
“诶,我发现你话好少啊,还不爱笑,这点和泽岚就不像了,”池杉一路领人进了处不大的营寨,“泽岚有时候笑得活像个魔道中人,你这样安静点也不错。”
何为:“……”
两侧岗哨见了他们,刚要放行,又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犹豫片刻,还是过来把人拦下。
岗哨是认识池杉的,但是不确定何为什么情况,行过礼后小心道:“您不是刚出去吗?”
池杉大笑着和他解释去了,何为趁机扫了一眼连成片的营帐。
B级坍缩只能存下一条街,街上的店铺还摆得紧紧凑凑;A级能容纳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连带里面的各类装饰都复刻出细节。
而S级……
从山谷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营帐后还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军营里的人各司其职,每一个都仿若真人,如果不是时代不同,几乎难以辨别真假。
其他人的情况还不清楚,光是找出异种的身份就难如登天,好在卿哥只点了壬罗和怀琅,应该不会再有熟人出现了。
何为收回视线,按了按再次胀痛起来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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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沉浸在方才过桥的紧张刺激中,还没缓过神就被扔回地上,只听身后大佬不带情绪地吩咐道:“继续。”
它只好一个猛子窜起来,抖了抖发软的四肢,走在前面继续引路——
还能怎么办,自己是真的打不过。
前面的路没再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走出山洞的瞬间,眼前突然变了样子,不再是幽暗的甬道,而是……
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山洞。
路正雪一拳轰塌了半面山壁。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荣处的意思——
这坍缩进得猝不及防,别说察觉,就算开在眼前也看不到。
而壬罗环顾一圈,不光不急,还又笑了一声。
这人总是笑得莫名其妙,路正雪压着火气睨他一眼,不等开口,壬罗马上摆摆手说:“抱歉,我又想到高兴的事情。”
看得出来,你过得很快乐。
黑脸被坍缩挡在外面,火绳和来路自动消散,身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悬崖。
崖下和之前不太一样,层层黑雾蒸腾般缭绕,隐约还能看到活动的人影。
“卧槽……”怀琅有视力上的优势,先一步看清了下面的情形,倒抽一口凉气。
浓雾下是一个个身形极大的兽状身影,远远看过去,每一只都有数十米,和它们比起来,现在的异种就好像一群老弱病残,没有人家一半威风。
成百上千的黑影绞缠成一团狰狞的肉瘤,正厮杀着什么般蜂拥着各处穿梭,将整个崖底踏得地动山摇,所到之处暗色飞溅,嘶吼震天。
这片战场的中心地带,有道肉眼难辨的银灰色游走其间,起落跳跃的同时飞出几道冷寒的剑光,从上面看几乎只剩残影,仿佛张开了一面剑气织成的网,冷光绚烂,杀敌如切菜。
周遭的大块头好似怕了这杀神,竟自发四下散开,却又被那浅色欺身追上,很快,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崖底,短短几息安静得诡异。
剑刃上的血污被随手甩去,那人影似乎歇了片刻,随后从数百米的崖底一跃而上,冷冽杀意直冲壬罗而来!
壬罗依旧是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眼看着寒芒将要从下颌穿透脑壳,却在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倏地停了。
“你们是谁?”
来人一身的杀意还未平复,少年样的脸上却只有沉静,随着问话,手里的利刃又逼近一分。
“行了,你都猜到就别装了。”壬罗懒洋洋笑道。
对方神色不变,眯起眼睛僵持片刻,才“啧”了一声挽剑收势:“你真无聊。”
长剑归鞘,他掸了掸暗色骑装上沾到的血污,面露嫌弃:“你是哪个时代的壬罗,真够老当益壮的。我还以为你早晚被那位僵尸王吸干,跟着他去当小僵尸呢。”
“少贫嘴啊你,小爷我硬朗着呢,不信你现在试试。”
泽岚撇撇嘴不再理他。
壬罗却依旧不消停,绕到他面前做作地一撩头发:“好久不见,不给小爷笑一个?”
泽岚绷着脸瞪他一会儿,随即扑哧笑开,脑后浅色的马尾随着笑音一颤一颤。
他将落到肩上的赤红发带扫到身后,毫不犹豫锤了壬罗一拳:“说什么鬼话,敢情找我乐子来了?”
又转头看向沉默许久的另外两人,认真端详后略微颔首:“二位,如果被他胁迫了就眨眨眼。”
壬罗见状,嘴欠地补了一句:“没想到他也在吧,惊不惊喜?”
泽岚刚露出的笑意立马收回:“刚吵完,少烦我。”
壬罗大笑,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怀琅目眦欲裂,眼球上的血丝都鼓了出来,吊死鬼般瞪着他。
泽岚被余光扫到的表情惊了一下,无奈地抽抽嘴角:“这位兄弟眨眼就行,倒也不必这么配合……”
怀琅十分想说自己没有配合,只是想表达他和何为有多像,但壬罗的死亡视线直直瞪着这边,让他不敢开口。
壬罗的重点盯防对象老实了,却没料到另一个人回过神,神情严肃地上前一步。
泽岚一僵,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路正雪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用足以参加葬礼的沉肃表情开了口:“再笑一下。”
泽岚:“……”
他迅速转身,一胳膊肘狠狠拐向壬罗:“都是你!”
这动作有些眼熟,路正雪想起来,出发前何青也是这么个动作。
壬罗莫名挨了一下,居然也没见生气,还露出一个略显享受的笑。
泽岚简直没眼看,抬手拧了拧眉心:“……就知道你早晚要变态。”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坍缩。
路正雪和怀琅说不出话,看着泽岚十分自然又十足陌生的笑意,无语凝噎。
壬罗其实对目前的时间点不太确定,因此直接道:“我们来找离朱。他人呢?”
泽岚蹙了蹙眉,敛下眉眼:“不清楚。”
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转而看向另外两人,似乎对他们还算放心:“稍等。将军军务繁重,偶尔不在军中,我这就遣人知会他。”
等他转过身去,怀琅猛吸一口气,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心中酸涩,不自觉地捂了捂胸口:“苍了天了,我阿为笑起来真好看啊。”
说着嘴角一扁,眼中居然泛起泪花,他连忙手忙脚乱抹去:“怎么回事,突然好想阿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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