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程澄歪头看他。

路正雪刚想开口,紧绷许久的嗓子居然没发得出声音,只好在程澄担忧的打量中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当年的事距离眼下的时间点少说也有千年,如果真有凶手潜伏在暗处,在离朱也已经失踪的情况下,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再出现?

也许是当时没能全身而退,也许是遇到了其他变故,也许……

他站在门口,看房间里的众人对着那具尸体忙活,想到何青那句“能有今生已经很不容易”,心底坠了铅块般一阵阵发沉。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间点里,泽岚的转世才终于出现。

“不是说有朱雀的宿灵吗,哪呢?”程澄在屋里转了一圈,扬声问。

现场有个抱着箱子的女生看过来,歉意地冲他们笑了笑:“没来得及通知您,那只宿灵刚刚被荣先生带走了,现在应该在行动处呢。”

当年的行动处没有藏在办公楼里,而是大摇大摆地杵在街边,连个伪装的牌子都没挂。

程澄熟门熟路地领着人进去,正想给路正雪介绍一下,就见他略显尴尬地摇头示意不用。

也许是职责需要,荣处并不像后来见到的那么跳脱,十分沉稳地冲他们一点头,指指被几人合力张开的结界控制住的宿灵,直奔主题:“他生前可能被夺舍过。”

变成宿灵的路怀远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正靠坐在墙边含混地说着什么,细听之下语气完全不同,就像两个人在用同一具身体对话。

“这年头,能夺舍朱雀的可不多。”

荣处端着杆烟枪吸了一口,斑驳的头发在烟雾中更白了些:“他身体里有类似异种的气息残留,据附近见过他的人说,这人生前就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情绪不稳定、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吵大闹……我倒希望是判断失误。”

程澄颔首,翻手间,档案馆的图腾悄无声息出现在路怀远身后,缓缓逆转。

“滚,给老子滚蛋——!”

原本小声自言自语的宿灵痉挛着挣扎起来,不受控制地高声怒斥。

可紧接着,有另一道声音阴笑着响起:“省省力气吧。你看,自杀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摆脱不掉我。”

程澄和荣处对视一眼,脸色冷峻。

“你以为躲起来他们就安全了?等吃完了你,还有你家那只小朱雀,老子有的是时间耗。”

夺舍的那一方并未察觉自己的话被结界外的人听了个遍,还在洋洋自得道:“到时两只朱雀在手,谁能奈我何?嗬嗬,嘻嘻嘻……”

路正雪原本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百年前的旧址,闻言悚然一震。

他转头,看着半倚在墙角狼狈不堪的路怀远,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路怀远视一屋子的人于无物,听了这话乍然暴起。

却没有试图突破困住他的结界,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额头上的青筋狰狞鼓起:“扯你***的**犊子,驴唇不对你大爷的嘴!我看你****的想吃爷爷鞋底了,你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做你***的春秋大梦!”

路正雪:“……”

纯正的华国粗口响彻房间,他瞬间想起自家父母的合照,路怀远一表人才、意气风发地站在木遥身边,脸上勾着略带腼腆的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顿时卡在半道,不上不下有些难绷。

看来他的脾气不能只赖木遥女士一人,和这两位相比,自己那点暴躁简直算得上温柔。

“行,确实是夺舍。”老荣肯定地点头。

“但是他这情况归不了档啊。”

程澄一手托腮,指尖绕着流苏缠了一圈:“倒是夺舍的东西未必像它说得那么厉害,宿主死亡,按理说不影响它转换目标,拖到现在还没离开,估计是被反向困住了。”

“朱雀破邪祟,确实做得到。”老荣说完,终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另一只朱雀,“不知道这位——”

“我家亲戚。”程澄抢先说。

她并不在意对方相没相信这托辞,手掌一翻,线条方正的图腾软化重组,不多时凝聚成流风的图样,情绪激动的宿灵瞬间安静下来:“这人被夺舍的时间不短,一时半会儿分离不出来,回头我们商量看看怎样处理。”

既然已经坚持这么久,想必是实在控制不住才选择了同归于尽。

将来能恢复意识最好,不管是自由行动还是归档都有操作空间,可是一直这样神志不清,恐怕会往异种的方向发展。

老荣粗声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了。”

回去路上,程澄看了看走在身后的人,迟疑道:“那只朱雀……你认识?”

“是。不过我还好,您放心。”

路正雪嘴上不承认,可身边的气压明显低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程澄作为一个成熟馆主,对这种情况十分有经验,远远看见自家儿子迈着小短腿跑出门迎接,笑着俯身抱起来,顺手往路正雪怀里一塞。

不光他吓了一跳,小何为也一脸懵逼,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人。

被软软的小手环住脖颈时,路大队长顾不得再想其他,满脸惊恐地把人抱好。

见他手足无措地一动不敢动,连表情都僵住了,程澄没忍住扑哧一声:“放松点,你勒到他了。”

路正雪立马松了松力道,果然看到怀里的团子耷拉着眼睛,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连忙抚了抚后背哄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小何为眨巴着眼睛看他,默默把眼泪憋回去。

程澄就在一旁袖手看着,一直回到馆里都没有要接手的意思,小孩倒也不闹,安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新监护人。

路大队长僵立半天,用尽毕生所学,终于憋出一句:“你喜欢饼干吗?”

档案馆的内部构造没多大变化,程澄在三楼腾了间空房,搬了些日用品和被褥进去。

“异种我帮不上忙,你自己注意安全。”她低声嘱咐。

她目前是坍缩的一部分,真遇上什么状况,有没有理智都难说,能做的实在有限。

路正雪道过谢,心安理得住下了。

等待的过程不好熬,尤其是不知目的地干等。

路怀远失控是早晚的事,而且后来荣处很明确他消散了,这次的坍缩不会是他。

认识何为之前,行动处对档案馆的了解仅限于表面,根本不会有接触馆主的机会。

可是看程澄和荣处的情况,又似乎当年的联系十分密切,甚至一个电话就能把她叫出去。

考虑到档案馆毕竟不好进,坍缩里的内部布局却十分清晰——

路正雪不动声色往楼下走,经过二楼时,余光留意了一下正在整理档案的程澄。

她太过敏锐,三两句话就点破了坍缩,活泛得不像个坍缩造物。

而且她自己就是馆主,相较于常年家里蹲的何青,不管是档案馆还是行动处,她都是接触最多的那个人。

如果这次的异种是馆里内部人员,抛开其他没接触过的人不提,程澄目前是第一怀疑对象。

路正雪收回目光,抱着本相册坐到客厅里。

坍缩里的东西大部分带不出去,但和异种的态度有关,有时也有特例,比如之前沙琳的金片,又比如何为搞到的那份药方子。

然而不管能不能带,看了都不亏。

小何为的头发有点长,乍一看像个小姑娘。

几乎所有照片里都乖乖巧巧地黏在大人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偶尔几张掉了金豆豆,也只垂着眼睛扁嘴,难过得不声不响。

这人从小好看到大,哪怕哭起来都比别人家的好看。

路正雪一页页翻过去,还没看完,突然感觉衣角被拽了拽。

带进来的零食被吃了个七七八八,小何为趴在沙发旁仰起头,把一袋没拆封的饼干递过来。

“不能再吃零食了,该吃饭了。”路正雪说。

粘在身边的团子眨眨眼,又举了一会儿,见他确实不给吃,才默默放下胳膊。

救命。

路大队长为数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可小孩安静没一会儿,抱着饼干一路跑回卧室,费力地从床下拖出个大箱子,把饼干小心地放进去。

“里面是什么,我能看看吗?”路正雪饶有兴致地瞧着。

也许是被零食收买,小孩十分轻易地信任了他,拽着木箱子又往外拖了拖,踮脚掀开盖子。

除了最上层刚放进去的饼干,里面全是一些小玩意儿,从全新的弹弓到一些零碎小摆件,被主人整整齐齐地分类摆好。

路正雪眼尖,看到几颗石骰子下面压着本崭新的小人书,伸手指了指:“你的书比那个小胖子好多了,怎么不看自己的?”

小何为扒在箱子边看着自己的宝贝们,睫毛长长地一扫,一本正经道:“这是给朋友的礼物,不能乱动。”

哇。

路正雪感觉自己社畜多年的铁石心肠都软了些,笑着逗他:“你不是想吃那袋饼干吗,也要送出去?对朋友这么好呀。”

小孩歪着脑袋点点头:“我觉得他也会喜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样的话,他就会早一点来找我了。”

“原来是这样。”路正雪揉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你朋友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快就来见你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