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好了,如你所见。”

后卿打断他们,慢条斯理来到火笼旁半蹲下,摸了摸小孩肿起来的额头:“如果不是看到你,我根本没察觉到这里是坍缩,更不用说异种的身份了。”

何为深知这人嘴里的话不能尽信,沉默着没说话。

在病房的时候,异种的波动某一瞬间由B级越上A级,却又迅速平复。

那一瞬间,他隐约觉出点熟悉,当即将身边的熟人全部过了一遍,突然记起曾经有位相熟的信使毫无征兆断了联系,从此杳无音讯。

当时何青身上明明带了那信使的气息,却半个字没有和他说,一边让他不必挂心,一边把对方的信息全部清空,现在想起来倒有点销毁证据的意思。

何为只是跟宿灵有感应,但信使是自由的,他留意了一阵一无所获,后来也就没再追查。

可现在,信使的气息和异种混杂在了一起。

如果当年的信使就是这次的异种,那他的死亡条件不说和何青有关,至少也应该是知情人。

可是打了这么久也没见坍缩有反应,何为将信将疑,收起武器再次看向路正雪:“发现什么了吗?”

这段时间最大的变故就是S级,路正雪自然以它为重点:“但除此之外,坍缩活跃度很低,出现过的攻击行为只有两次。”

何为对当年的故事兴趣不大,注意力集中在坍缩上:“它没参与S级?”

“大概率没有。”

客厅被砸得不成样子,路正雪挑了块半残的沙发背翻过来,用力拍了拍:“参与过的人全军覆没,如果这次的异种也在其中,那坍缩应该随着S级的消散重置才对,最起码也该有点动静……可时间还在继续流动。”

他指指拍打干净的沙发背:“坐?”

何为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摆摆手拒绝:“卿哥,能联系上冬云吗?”

后卿正不远不近地抱臂打量他们,闻言一愣:“……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他迅速抬手掐了几下,意识到什么后,脸色凝重地对何为摇摇头。

出发之前,任谁都把这只当成了普通B级,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估计要牵扯出个大家伙。

关系到信使和档案馆,何为垂下眼睫思索片刻,这个习惯性动作却引起路正雪的高度警觉,立马亲自去把人捞过来。

“?”何为没留神这一手,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那块沙发背上了,“你干什么?”

“异种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着急也没用。”路大队长一反常态,语重心长道,“你想,这玩意儿谋划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如果夺舍路怀远为的是朱雀血脉,那它肯定对力量有一定要求。

可陈冬云只是普通灵兽,对他下手,和它之前的意图相左。

但坏就坏在陈冬云有个信使身份,还是了解当年来龙去脉的亲历者之一,哪怕路正雪没被卷进坍缩,光凭他的气息也能诱使何为找过来。

最近几个月暗潮汹涌,路正雪能察觉到,何为作为当事人体会更深:“为了我们?”

路正雪点头:“从沙琳开始,这几只异种越来越离谱,行动处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沙琳的坍缩将本体和基点放在一起,迷宫里的异种一只能控制路正雪,一只能控制人类,到了离朱那里,甚至能直接在宿灵阶段开启坍缩,半梦半醒间险些要了何为的命。

如果是这样,这次也不会轻易让他们出去。

可要说冬云会有什么执念……

何为征询般看向从刚才起就没再吭声的后卿,正好对上对方自若的笑意:“如果不是算错,他现在非生非死,其实是没有执念的。”

非生非死?

路正雪陡然想到路怀远的状态,眉头紧锁:“也是夺舍?难道他现在没有意识?”

“对方不止一个,我能提供的消息有限。至于意识……谁知道呢。”

没有执念,那就相当于没有死亡条件,如果只是借信使的手来开坍缩,异种本体到底在不在里面都不能确定,更别说出去了。

何为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神色不变地转了转手里的武器:“我出去看看。”

却在起身握上门把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越过他,直截了当地把门扇拍回去。

“怎么不带我?”

何为情绪不多,表情更少,可是路正雪硬生生从那张冷脸上看出了点嫌弃:“干什么这个表情,咱俩的队友情难道是一次性可消耗物品吗?”

难道不是吗。

何为心里反口,但抬头看看撑着门的、跟主人一样霸道的手臂,却也没说什么由他跟着了。

坍缩和异种绑定,而异种是作为夺舍方寄宿在宿灵上,真正的支点还是宿灵。

也就是说,只要能把冬云归档,那么后面的事就都好说。

既然路怀远能将夺舍的东西压制那么久,变成宿灵也依然保有自己的意识,就说明这条路应该可行。可是——

“你不是给图腾准备了礼物吗?”身旁的人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像是生怕一个转眼人就没了。

路正雪想起海边那本小人书,恍然明白那原本就是留给自己的东西,却不知为什么被翻了出来,又惨遭主人遗弃,只得抓心挠肝地旁敲侧击。

这个坍缩针对性太强,何为早料到他可能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听了这话连停顿都没有,若无其事地打量印象里的老城区:“扔了。”

“……”

路正雪盯着那张平静的侧脸,试图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说气话。

但心底又有道声音提醒着,何为是个很认真的人,在还未见到图腾时都会用心对待,不会轻易开这种玩笑。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一遍:“真扔了?”

何为默不吭声压了压眉梢。

“好好,我知道了。”

路正雪心道这人现在气性比自己还大,却又明白造成现状的原因怨不得别人,只能苦笑着叹气:“原来希望落空是这种感觉,怪难受的。”

身旁往来行人虽然不多,但他俩无论外貌还是着装都十足显眼,斩获了几乎百分百的关注度,同时也招来了那颗消失许久的小黑蛋。

被吓哭过的孩子王双手叉腰,站在十多米外自信放话:“还说喜欢何为,呵呵!我下回就告诉他他只是个替身,然后叫所有人都来笑话他!”

何为:“?”

他一头雾水,疑惑地往身旁一歪头:“替身?”

路正雪大惊,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形象早在何为眼前没剩多少了,干脆一抬下巴承认:“可不是吗,那个小替身还在馆里关着呢,正主都来了我还管他干嘛。”

何为:“……”

“别听这黑地雷放屁。我替小时候的你揍了他,还说你比他好看,他破防了。”

何为:“……”

不光在坍缩里过家家,还找小孩子的茬,你在骄傲什么呢。

除了小何为,就只有眼前这黑胖墩显露过异种特征,两人对视一眼,果断抛下了良心,夺步将他堵在墙角。

黑地雷:“???”

就算嘴上不服输,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被两个成年人分分钟怼在面前,眼泪哗地下来了。

“这时候知道哭了,欺负人的时候不是挺横吗。”路队并不吃这套,一手锁住他的头推到何为面前。

印象里的那群孩子早就融成一片残影,再次见到反而觉得陌生,只剩下记忆错位的荒谬感。

何为沉默片刻,流风形状的图腾出现在掌心。

之前用的都是档案馆的金属片,动用这个图腾还是头一次。

但身旁的眼神犹如实质,盯得他不得不开口解释:“馆里的图腾只对宿灵和异种有用,不管信使。”

说完,只见路正雪不知为何面露失望,拧眉“噢”了一声。

这块木头……不,钢筋。

路正雪恨恨地想,怎么会有人迟钝到这种地步,一门心思觉得自己是对图腾的功效好奇!

可看着那朵不断放大的流风,他心里本能地警觉,却又不知道这直觉从何而来,只好又凑近了些。

正在这时,原本安安份份的坍缩突然晃动起来。

惨叫声乍然响起,只见半人高的小孩瞬间变了模样,下颌关节咔咔作响,眨眼间张开一道将近两米的大口,森白地对着他们咬下!

穿透耳膜的尖叫嘶哑得不似人声,何为分辨不出是不是冬云,只得先格开这张深渊巨嘴,对路正雪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燃着炽火的长刃瞬间劈下!

矛刃穿透异种的刹那,整条街道霎时静止,行人摊贩的表情不变、齐齐扭头,一张张或淳朴、或嘻笑的脸直勾勾盯着他们。

换了别人怕是要被惊出一身白毛汗,路正雪却看乐了,颇具分量的长矛挽了个花背在身后,挑衅般迈了几步。

所有人都跟着他的动作齐齐转头。

他马上接受了这万众瞩目的情况,既然常规方法已经探不出什么,还不如将坍缩彻底激怒,于是嗤笑一声:“乖狗。”

众人顿时大怒,黑色外壳瞬间覆上,嘶吼着冲来。

趁着异种围拢而上,何为不动声色退后几步,跟粘了一路的人拉开距离,荧亮的流风悄然旋转。

虽然打算通过归档来转移支点,但他其实没有可参考的先例,真正操作起来才发觉比想象中要难——

之前沙琳只是将支点放在自己身上,并不影响她本体活动,但现在冬云有没有意识都难说,不光要确定对方的位置和状态,还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归档,除非坍缩乱得惊天动地,让异种无暇关注自己的宿主,不然成功概率近乎为零。

他看着下巴甩出节奏的异种们,和围在中间打得起劲的路正雪,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助攻吧。

坍缩不动则已,一动就一副要把他们当场咬死的样子,两人缠斗片刻立即掉头就跑,左右闪避着跃上屋顶,看异种们拥挤成一条黑色河流,趴在墙上无能狂怒。

突然,一只螳螂状的异种纵身飞起,其余的大受启发,也学着他的样子抽出翅膀,摇摇晃晃升空,稳住身形后,亮出利刃继续追击。

继续呆在屋顶上实在显眼,两人又跳下去钻进街道中,边躲边商量对策。

“我引开他们,你去找本体。”何为见它们的学习速度快得不正常,主动提议道。

路正雪心念电转,二话不说抓住他手臂:“不去。”

坍缩里的何为是不受控制的何为,无论想做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安分事。

既然想单独行动,那就抓紧点好了。

何为挣了挣,见对方铁了心不撒手,决定对他使出最恶毒的威胁:“再不松手,我要当你是男同了。”

记得之前聊起这个,路正雪一脸的扭曲加嫌弃,哪知路大队长先是一愣,看着何为拧紧的眉心,突然笑出了声:“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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