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秋日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选对了,有些选错了。可有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他顿了顿,又说,“不是因为他是皇帝,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是他。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知道——就是他。”

瞿策低下头,望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他想起了沈婉宁。那个在新婚之夜给他塞桂花糕的人,那个怕打雷、会顶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那个和他一起生了楚宥、一起过了五年日子、一起把坤宁宫变成家的那个人。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她”。可他知道,他习惯了她在身边。她不在的时候,他会想她。这大概就是了吧。

“母亲,”他说,“我好像知道您说的那种感觉了。”

濮阳金初望着他,弯了弯唇角。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什么时候。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好。”

那天傍晚,瞿策从凤仪宫出来,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坤宁宫。沈婉宁正在教楚宥认字。楚宥四岁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坐不住,扭来扭去,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沈婉宁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人”字

瞿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沈婉宁的侧脸很柔和,像一幅画。楚宥的小脸皱成一团,像是跟那个“人”字有仇。

他忽然想起母亲今天说的那句话——“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知道——就是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婉宁,看着楚宥,看着这个他亲手建起来的、小小的、暖暖的家,在心里说了一句——就是她了。

——

天宁二十年,瞿策三十岁。楚宥十二岁了,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他的文章写得不错,骑射也练得像模像样,太傅说他是个可造之材。瞿策对这个儿子是满意的,可他从不夸他。不是不想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不会说好听的话。

濮阳金初七十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背有些驼了,走路也比从前慢了许多。可他每天还是会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看看那棵海棠树。他的眼睛还算好,还能看书,还能认字。他的耳朵有些背了,跟他说话得大声些。可他的脑子还是清楚的,什么事都记得,什么人都不忘。

这一日,瞿策来到凤仪宫,看见濮阳金初正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卷旧得发黄的信纸。那些信纸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可濮阳金初看得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某一行字。

“母亲,这是什么?”

濮阳金初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你父亲写的信。”他说,“当年我们分开的时候,他给我写的。”

瞿策走过去,在濮阳金初身边坐下。他低头看去,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不算好看,可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认出了父亲的笔迹——那些字,和父亲批折子时写的字一模一样,工工整整,端端正正。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濮阳,我很好,不要担心。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瞿殊。”

瞿策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红。他想起了父亲病重的那几年,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想起了父亲走的那天夜里,母亲握着父亲的手,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想起了父亲下葬的那天,母亲站在皇陵前,风吹起他的白发,他没有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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