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他轻声问,“您还想父亲吗?”
濮阳金初将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膝上。他望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每天都想。”
瞿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他发现,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母亲不需要安慰。母亲需要的,只是在他想父亲的时候,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母亲,”他说,“您放心。您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想您的。”
濮阳金初转过头,望着他。那双曾经见过金国覆灭、见过梁国暴政、见过刀光剑影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了,可那目光里的东西,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坚定,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你长大了。”濮阳金初说,“你父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瞿策摇了摇头。“我做得还不够好。”
“够了。”濮阳金初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瞿策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在母亲面前哭。可他的肩膀在抖,他的声音在颤,他像极了一个孩子——一个在母亲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那天傍晚,瞿策从凤仪宫出来,在宫道上站了很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宫墙的尽头。他望着那个方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教他钓鱼的那个夏天,想起母亲教他算账的那个冬天,想起弟弟追着萤火虫跑的那个秋天,想起沈婉宁在新婚之夜给他塞桂花糕的那个春天。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回不去的日子。可他不想回去。因为那些日子,已经足够好了。
天宁二十一年,濮阳金初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很白,白得像纸。瞿策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瞿崇也守在床边,红着眼眶。沈婉宁带着楚宥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不敢出声。
濮阳金初望着瞿策,目光有些涣散,可那目光里的东西,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坚定。
“策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过来。”
瞿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你父亲……来接我了。”
瞿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握着濮阳金初的手,越握越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像是要把这个人留在这世上,再也不要离开。
“母亲,”他哭着说,“您不要走。”
濮阳金初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弯了弯唇角。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戴着一张面具,站在一树海棠花下,朝他伸出手。
“濮阳,”那个人说,“我来接你了。”
濮阳金初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那只手粗糙,布满了茧子和疤痕,可它很暖,暖得像他记忆中的那个家。
窗外,那颗北落师门的星,在南方低空亮着,孤零零的,却很亮。
迷途的人看见它,就知道该往哪里走。可濮阳金初不需要它了。因为来接他的人,比那颗星,亮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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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濮阳,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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